上面甚至刚刚发布全国紧急广播,之后半个月都没有等来联邦救援,大规模动员的目的只是为了镇压暴民。
各州的州长们在最初的震惊和通讯断断续续的几天里,迅速做出了最符合“飞鹰精神”的选择,自救!
或者说,自保。
当哈罗德带着残存的几十名士兵和少量装备,历经千辛万苦逃回他老家时,发现这里已经变了天。
州议会大楼挂起了新的旗帜,原本的五十颗星被简化成了代表肯塔基州形状的白色轮廓,左上角蓝色的方块里绣着一只鹰爪。
州长不再是那个靠着政治献金上台的律师,而是一个名叫卡尔文布洛克的男人。
布洛克曾经是肯塔基州警卫队的指挥官,一个作风强硬,在军中颇有威望的老派军人。
混乱刚爆发,他就果断下令封锁了州界主要通道。
紧接着便动用警卫队储备的武器武装起民兵,甚至解决了一批趁乱抢劫州储备仓库的“暴徒”。
他的铁血手腕很快起了成效。
在人人自危,怪物横行的时代,一个能带来安全和食物配给的强人,远比遥远华盛顿的民主口号更有吸引力。
哈罗德凭借着自己的军衔和带来的士兵,很快在布洛克的新秩序里找到了位置。
这不是因为他认同布洛克那套“州权至上、强者生存”的理论,他内心深处依然认为自己是一名联邦军官。
而是因为他和很多人一样,别无选择。
他带来对牲妖的行为模式和弱点分析的情报,以及他本人亲身经历的经验,对布洛克巩固统治,扩大控制区至关重要。
由于布洛克拒绝使用“州”这个带有联邦色采的词。
于是,威廉哈罗德成了肯塔基自治领的【军事顾问兼东部边区总指挥】。
虽然这个头衔听起来很长,但实际权力取决于他手头还有多少能打的士兵,以及布洛克今天的心情。
“咚咚咚,咔”
车窗被敲响,三短一长,是约定的暗号。
哈罗德收起地图,按下按钮,防弹玻璃降下一道缝隙。
冰冷的的空气带着股酸味儿立刻涌了进来,让他皱了皱眉。
车外站着一个穿着雨衣的男人,是派出去的侦察兵之一,名叫奥格。
“将军。”
奥格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睛警惕着周围:
“「矿坑」那边有动静,我们发现了车队,还有徒步的人。”
“他们从西边来的,看方向……应该是从田纳西那边溃散下来的。”
田纳西。
哈罗德的心沉了一下。
田纳西州在混乱第一天就失联了,据说首府在第一批秘境降临时就变成了人间地狱。
后续他们探听到一些消息,得知那里出现了至少一个四级秘境,领主是一头能操控雷电和腐烂植物的怪物。
肯塔基和田纳西交界处的山脉原本是天然的屏障,但看来,屏障终究有被突破的一天。
“有多少人,装备情况如何?”
哈罗德问。
“具体不清楚,雨太大,我们不敢和他们接触。”
“但他们规模不小,车队里有改装过的皮卡和校车,徒步的人群拖家带口,估计得有上千人。”
“很多人带伤,状态很差。”
“不过……”
奥格犹豫了一下:
“他们的护卫队看起来不像散兵游勇,有组织,有重武器。”
“我看到了至少两门车载无后坐力炮,还有……一些穿着奇怪制服的人,不像军队,也不像民兵。”
奇怪制服?
哈罗德的眉头皱得更紧。
“继续监视,保持距离,不要暴露。”
“搞清楚他们的首领是谁,目的地是哪里。”
“还有,留意有没有……「特别」的人物。”
他加重了特别两个字。
奥格会意地点点头,迅速消失在雨幕和废墟的阴影中。
哈罗德升起车窗,隔绝了外面糟糕的空气。
他靠回座椅,闭上眼睛,但大脑在飞速运转。
田纳西的溃散者……这并不意外。
东部各州的情况都差不多,在最开始的混乱和各自为战后,逐渐形成了几个较大的势力范围。
肯塔基的布洛克,西弗吉尼亚的煤矿工人联盟,弗吉尼亚沿海的“自由船长”们……
每个势力都在拼命扩张,吞并弱者,争夺干净的水源、尚未变异的粮食种子、燃料、武器、还有……人口。
劳动力,在重建和防御工事中不可或缺。
兵源,在持续的消耗战中更是宝贵。
技术人才,尤其是懂得机械、电子、医疗的人,更是被各个势力像宝贝一样搜罗。
在一片僵死的土地上,他们更像啄食的秃鹫,而不像飞鹰!
第322章 矿坑
从某种意义上讲,在如今末日之下,人口数量远远比领地面积更能体现领主的强大。
哈罗德很清楚,自己的顶头上司布洛克对人口的渴望近乎贪婪。
他不仅接收肯塔基本州的幸存者,还派出武装征粮队,主动去邻近地区“劝导”流民加入。
布洛克的手段不太温和,但在生存面前,道德底线总是很容易被降低。
上千人的流民群体,还带有武装护卫……
这既是一块肥肉,也有可能是一根卡在喉咙里的刺。
哈罗德拿起车内加密电台的话筒,调整到与列克星敦指挥部的专用频率。
“我是哈罗德,呼叫指挥部。”
“东部七号观察点报告,田纳西方向有大规模人口移动迹象,正向「矿坑」区域接近。”
“规模估计千人以上,携带武装。”
“请求进一步指示。”
电台里传来滋滋的电流声,几秒钟后,一个略显油滑,带着肯塔基特有鼻音的男声响起:
“哈罗德将军,州长正在主持「丰收会议」,暂时无法接听。”
“关于流民问题……州长的原则您是知道的。”
“「肯塔基的土地只欢迎愿意为它流汗流血的人」。”
“你来衡量他们的价值,将军。”
“青壮年、技术人员、健康的女人和孩子,优先。”
“老弱病残……酌情处理。”
“至于武装护卫,如果愿意接受整编,倒可以谈谈。”
“如果不愿意……您知道该怎么做,为了自治领的安全。”
这个声音的来源是布洛克的秘书长,麦考利。
一个以前搞房地产销售出身的家伙,嘴皮子利害,心思活络,很得布洛克信任,负责处理各种内务。
换做以前,这种人哈罗德可从不放在眼里,但现在却也不得不感叹命运多变。
顽固守旧的下了台,油腔滑调的就会顶上去,而飞鹰国从来不缺这样的肥猪。
哈罗德放下话筒,脸上流露出一抹不着痕迹的冷笑。
他知道“酌情处理”和“您知道该怎么做”是什么意思。
布洛克从来不会明说,但暗示也已经足够清晰。
有价值的吸收,没价值的……放任他们在荒野自生自灭。
或者,如果他们的武装构成威胁,就消除威胁。
为了自治领的安全。
这个理由在过去一年里,已经被用了太多次。
合理化了许多他曾经绝不会做出的决定。
“开车。”
他对驾驶员说:
“去「矿坑」前沿哨所。”
“通知第三、第四民兵连,一级戒备,未经我命令,不准开火。”
装甲车引擎低吼着,碾过泥泞的道路,驶向雨幕深处那片曾经以煤矿闻名,如今只剩下空洞坑道和残破厂房的区域。
“……”
哈罗德呆呆地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被酸雨腐蚀的树木和废弃房屋。
心中那点关于联邦,关于旧日秩序的微弱星火,早已在这冰冷粘稠的现实中,熄灭了最后一点余温。
他现在是肯塔基自治领的哈罗德将军。
他只需要对布洛克州长,以及这片土地上的幸存者负责。
哈罗德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矿坑前沿哨所设立在一座选矿厂望塔上,视野开阔,可以俯瞰通往矿区的几条主要道路。
哈罗德抵达时,雨势稍微小了一些,但天空依旧阴沉得如同黄昏。
他爬上锈迹斑斑的铁梯,来到塔顶平台。
几名士兵正用望远镜观察着远方,奥格也在其中,正在向一个脸上有疤的壮汉汇报。
那是杜克中尉,哈罗德手下的得力干将,前游骑兵,实战经验丰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