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腿自膝盖以下消失。
躯干上有几道明显的不规则裂隙,隐约可见内部同样深邃的黑暗。
仿佛它的体内并不是实体,而是连接着另一个虚无的空间。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头部。
没有五官,没有轮廓细节,只是一个简单的椭圆形黑色剪影。
但在本应是面孔的位置,布满了龟裂般的纹路。
其中两道较大的裂纹贯穿额头和脸颊区域,让它的头颅看起来随时会碎裂成几块。
这简直就是张云当前残缺状态的暗影版本。
一种诡异的同步性,无声地诉说着某种联系。
黑色人影静静地站在那里,也没有任何动作。
但张云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冰冷庞大的意志,正是源自于此。
它就是这片幻境的主人,那个被称为【魔神】的存在。
张云全身紧绷,尽管身体残缺无力,但意识已进入最高戒备状态。
【深瞳】疯狂计算着各种可能性,体内沉寂的【未知死亡】似乎也感应到危险的存在,却又被对方的威压死死压制。
预想中的质问,或是精神侵蚀并没有到来。
黑色人影只是“看”着他。
虽然没有眼睛,但张云确凿无疑地感受到那专注的注视。
沉默一直没有被打破,弄得张云也很是焦躁,要是他有张嘴就自己先开口了。
然后,他突然嗅到了一股气息。
不是通过鼻子,他此刻也没有完整的嗅觉器官,但他嗅到了一种直接作用于感知层面的信息。
一股难以言喻的,深邃至极的邪气!
那并不是简单的恶意或暴虐,而是一种仿佛万物终结处的腐朽之意。
仅仅是感知到一丝,就让张云的意识感到刺骨的冰寒,思维都仿佛要被冻结。
这邪气,比他见过的任何秘境气息,任何狂人煞气都要可怕无数倍。
甚至让他体内的力量都产生了本能的战栗与……一丝微弱的共鸣?
就在张云几乎要被这股邪气压垮意识时,黑色人影似乎终于有了反应。
那极其细微的动作,像是微微蹙眉。
刹那间,那弥漫的令人绝望的深邃邪气,如同退潮般被压制收敛,缩回那道破碎的黑色剪影内部,消失得无影无踪。
虽然仍能隐约感觉到那邪气如同被封在薄冰下的火山,但至少不再直接冲击张云的感知。
一个意念,直接出现在张云的思维中。
那不是语言,没有声音,更像是一段被投放的概念流:
“放松……警惕……无意义。”
那个意念十分平和,甚至还能感受到一丝安抚。
与之前感知到的冰冷古老不同,这直接交流的意念,竟带着一种近乎人性化的倦怠:
“我……时间……不多。”
“争斗……不想。”
张云的思维飞速运转。
时间不多?
不想争斗?
一个至少是五阶的恐怖存在,在它的主场里,对一个人类说不想争斗?
荒谬感再次涌上心头,但比之前面对身体破碎时要多了一丝探究。
他强迫自己冷静,分析着对方的意图。
欺诈?
以对方的层次和此刻展现的威压,似乎没必要对他玩弄这种把戏。
直接吞噬、控制或抹杀,看起来更简单高效。
而且,对方主动压制了那令人心悸的邪气。
他尝试集中意念,想要说话,但缺失的嘴巴让他根本开不了口。
黑色人影似乎接收到了张云的情绪波动:
“无法……言语……知晓。”
那道意念再次传来,依旧平静:
“残缺……不便。”
“予你……完整。”
话音刚落,张云忽然感觉到周围的苍白虚空中,弥漫起一片淡淡的灰色雾气。
雾气如有生命,缓缓流淌,像在寻找什么。
下一刻,几道流光从极远处的碎片迷宫中疾射而来!
正是张云之前苦寻不见的左臂碎片、左眼球、左耳残块,以及那张飘远的嘴巴!
这些部件被灰雾包裹着,迅速飞向张云残缺的身体。
张云下意识地想要抗拒或控制,但灰雾中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引导着这些部件靠向他身体的对应断口。
接触的瞬间,就像磁石吸引铁屑将碎裂的部分填充。
左臂重新连接上肩膀,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左眼球滑入空洞的眼眶,视野瞬间补全。
左右眼的视觉信号在【深瞳】的协调下很快同步,但那种突然恢复立体视觉的感觉仍让他有些晕眩;
左耳归位,带来了更丰富的环境音,那是一种仿佛空间本身在震颤的嗡鸣。
嘴巴贴合在下颌上,他下意识地抿了抿唇,“啊啊。”
短短几个呼吸间,他的身体恢复如初,连裂缝都不曾留下。
他抬起新接回的左手,握了握拳,指关节传来清晰的反馈。
他又动了动脚趾,踩了踩那看不见的地面。
一切知觉都回来了,这具身体现在完整地属于他,听从他意识的指挥。
张云看向黑色人影,眼神中的警惕并没有减少,但多了深深的疑惑。
不管怎么样,对方似乎确实没有要伤害他的意思。
张云思索片刻,开口道:
“你究竟想干什么?”
黑色人影那布满裂纹的头颅似乎微微偏了一下,像是在打量他恢复完整的身体。
那道意念再次传来,这次似乎流畅了一些:
“寻找……同伴。”
“走了……弯路。”
“终于……见到你。”
第297章 缘
同伴?
弯路?
见到我?
张云眉头紧锁。
这话里的信息量没那么大,但对方将他视为“同伴”?
是因为他体内的【未知死亡】?
“我不明白。”
张云直接说道,目光紧紧盯着黑色人影:
“你是【魔神】,造成这片区域毁灭的元凶。”
“你将我卷入此地,现在却说不想争斗,是何意味?”
黑色人影静立了片刻。
那道庞大的意志泛起一丝波澜,像是叹息,又像是无奈:
“名字……不重要。”
“形象……亦非本质。”
意念流淌:
“你所见毁灭……非我本意。”
“失控……弯路代价。”
“我在……寻找归途。”
“你身上……有「缘」的气息。”
“所以……是你。”
缘的气息,是指【未知死亡】吗?
张云快速思考着。
对方承认了东京的毁灭与其有关,是在寻找归途过程中失控造成的?
而自己被对方认定为带有某种【缘】的气息,所以才不攻击自己。
这说法有些离奇,却似乎能解释对方一些矛盾的行为。
但如果对方所言非虚,那它寻找的归途是什么?
【未知死亡】又究竟源自何处?
“你说你时间不多?”
张云继续追问,试图获取更多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