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双脚传来一种模糊的支撑感，仿佛踩在了一层看不见的薄膜上。
他可以控制这具残缺的身体做出缓慢的行走动作了。
虽然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轻飘飘的，没有真实的着力感，但至少获得了基础的移动能力。
接下来是手臂。
右臂就在不远处，顺利召回拼接。
但左臂……
他“视线”所及的范围里，根本找不到左臂的碎片。
同样缺失的，还有左眼球和左耳，以及那张飘远的嘴。
他控制着残缺的身体，开始在这片由无数漂浮碎片构成的迷宫中缓慢移动，寻找丢失的部分。
身体移动时，那些景象碎片会随着他的靠近而微微荡开，如同水中的浮萍。
他必须小心避开它们，以免碰撞导致身体再次不稳定。
行走其间，仿佛穿行在一座被打碎后又冻结在时光中的城市墓园。
每一个碎片都是一个凝固的瞬间，一场微型的死亡，一声无声的呐喊。
“这个幻境，究竟是何意味？”
随着身体完整了些，张云的思绪也变得更加畅通，开始尝试破译周围的环境因素。
他看到碎片里映出绝望士兵的脸。
看到母亲紧抱孩子的残影。
看到宠物狗对着空荡的街道呜咽……
第295章 域主的瞥视
张云一直在尝试理解，但这些碎片很杂乱，很难得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不过仅看画面，这些应该都是来自整个东京沦陷时的碎片。
每一块场景都带着强烈的负面情绪和死亡气息，即使只是看着，也让人心神压抑。
他寻找了很久，绕过无数碎片，飘过看似没有尽头的空白区域。
左臂、左眼、左耳和嘴巴如同蒸发了一般，不见踪影。
这让他有些不安。
缺失部件虽然不影响此刻的移动和思维，但总有一种强烈的不完整感，一直在他心口抓挠着。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找到出路，找到这个幻境的核心。
“我应该是被那个【魔神】卷进来的，但从我清醒到现在，那个家伙也没有出现。”
张云心中狐疑的想着。
在幻境里，击败主人往往是脱困的关键。
他停下脚步，悬浮在一片异常空旷的区域，环顾四周。
除了无穷无尽的景象碎片，便是那永恒不变的苍白背景。
没有方向，没有标识，没有能量流动的痕迹，【深瞳】也没有检测到有用信息。
这个地方……宽广到了极致，张云甚至感受不到边界感。
“冷静，思考。”
张云对自己说。
前世那次幻境经历，虽然主要是依靠团队的力量，但他也旁观和参与了一部份破解分析。
幻境往往有其内在的逻辑，哪怕这逻辑在常人看来荒诞不经。
它可以是一个循环的故事，一个需要解开的谜题，也可能是某种执念的具象化。
这个幻境，目前展现出的意象是“破碎”与“凝固”。
破碎的城市，破碎的身体，凝固的死亡瞬间。
这很可能与【魔神】本身的状态有关。
它重伤休眠，力量破碎逸散，意识也可能处于一种片段化的状态。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幻境的出口，也许就藏在这些碎片之中。
与【魔神】意识联系最紧密的那一块，或者……
是所有碎片重新聚合的那个“点”！
张云将目光投向远处。
那些碎片虽然飘浮无序，但隐隐约约，似乎有一种向某个大方向流动的趋势。
只是这种流动太慢，太不明显，若非他观察良久且有【深瞳】辅助进行轨迹模拟，几乎无法察觉。
他决定朝着那个隐约的流动趋向前进。
不管那是不是核心，至少是一个变化的方向，总好过在原地无头绪地徘徊。
残缺的身体再次开始移动，小心地避开沿途的景象碎片。
漫长又乏味的随波逐流让张云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
精神力的消耗越来越巨大了，几乎快要透支了。
他需要休息一下，但是在幻境之中，谁知道闭眼之后还能不能再醒来。
缺失的左眼视野让他对空间的感知有些失衡。
缺少嘴巴则让他有种无法表达，无法呼吸的憋闷感，尽管他并不需要呼吸。
就在他前行了又一段难以估量的距离后，他忽然注意到，前方一些碎片的内容开始发生变化。
东京街景渐渐消失，出现了一些更难以名状的景象。
扭曲的岩石，流淌着红色的液体，如同巨大生物内脏般蠕动的管道，还有一闪而过的阴影……
这些碎片更不稳定，内部景象也时常扭曲变形，仿佛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
它们散发的感觉也更加晦涩，带着一种非人的漠然，与之前那些充满人类绝望情绪的碎片截然不同。
张云的心提了起来。
他更加谨慎，放慢了速度。
【深瞳】全力记录和分析着这些异常碎片的信息，努力从中找到线索。
就在这时，一块尤其巨大的碎片缓缓飘过前方。
它的内部是一片不断变幻的混沌漩涡。
漩涡中心，浮现出一些难以理解的符号。
“嘶！”
那些符号的结构让张云右眼的【深瞳】感到一阵刺痛，仿佛在解析超越其设计极限的信息。
就在他凝神观察这块碎片时，异变突生！
他感觉到自己刚刚拼接好的右肩胛处，传来一阵强烈的牵引感！
这种感觉不是来自外部，而是内部。
是他体内那一直沉寂的【未知死亡】，突然自行活跃了起来。
它像嗅到了同类的野兽，发出低沉而渴望的震颤。
与此同时，前方那块混沌碎片中心的符号猛地一亮，漩涡旋转加速！
一股庞大又冰冷的意志，如同苏醒的冰山，缓缓从碎片深处抬起了“视线”，锁定了张云。
不，准确说，是锁定了他体内那团共鸣的【未知死亡】。
张云全身的血液仿佛都要凝固了，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和当初在南海感受到的一模一样。
是【域主】的瞥视！
张云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那股升腾起来的意志并没有携带预想中的攻击性。
它庞大，古老，如同从地核最深处浮起的冰川，带着碾碎一切的绝对低温，却不含主动的毁灭意图。
它只是在那里，将目光投注过来，聚焦在张云体内那团微微震颤的【未知死亡】上。
随后便是一阵沉寂。
张云僵在原地，残缺的身体每一个拼接处都传来针扎般的警惕感。
他调动起全部的精神力，【深瞳】超负荷运转，试图解析这意志，但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混沌。
对方所携带的信息量，竟然比【深瞳】的还要庞大！
张云的瞳孔微缩，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到如此浩瀚的信息海，【深瞳】甚至无法抓取其中的亿万分之一。
层次的差距如同天堑！
就在他以为下一刻就会面临某种无法抗拒的侵蚀时，那股意志却产生了变化。
它好像在牵引着张云。
一种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包裹了他，直接作用于他存在的位置。
周围的景象碎片，苍白的虚空背景开始拉长，化作流动的色块与线条。
没有移动的感觉，更像是空间本身在重新排列组合，将他这个“点”瞬间“粘贴”到了另一个坐标。
在一阵，眩晕感过后，张云发现自己身处一个不同的地方。
第296章 黑色人影
他身处的地方，仍然是无边无际的苍白背景。
但这里漂浮的景象碎片极其希少，只有扭曲的光影和崩坏的几何形状。
空间的中心，悬浮着一道人影。
张云的右眼瞳孔瞬间收缩。
那确实是人影的轮廓，但并不是他在联合行动简报视频中看到的那从破裂容器中站起的扭曲怪物。
眼前的身影更接近人类的大致比例，通体是一种纯粹吸纳一切光线的黑。
它黑得如此彻底，以至于在苍白的背景下像是一个二维的剪影，却带着奇异的深邃感。
而这道黑色人影的破碎程度，竟与张云此刻的状态惊人地相似。
人影缺少整条右臂，右肩处是平滑的黑色断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