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身体真的破碎到这种程度，为什么他的意识还没有消散，或者至少感受到痛苦。
既然【深瞳】判定他“良好”，那么眼前这破碎的景象，很可能就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真实。
不是真实……那就是……
“幻境。”
这个词从他思维的角落里浮起，让他想起了前世的某些记忆。
【秘境】是规则的扭曲和具现化，是入侵现实的异常空间。
而幻境，是比秘境更诡谲的存在。
它不像秘境那样拥有稳定的结构和能量源，可以供领主栖息并汲取力量。
幻境更像一个梦。
它是基于某种强大存在的认知力量溢散而形成的场，可以扭曲一切真实的规则。
幻境不像秘境有等级之分，因为其危险性和破解难度完全不依赖于能量强度，而取决于其内在逻辑。
有些幻境可能困不住一个一阶进化者，有些却能让五阶强者迷失其中，直至意识湮灭。
前世他听说过的幻境案例屈指可数，稀有程度堪比五级秘境，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大量强者的折损和无数未解之谜。
他居然掉进了一个幻境里。
而且，极有可能就是那个重伤休眠的【魔神】无意识间营造的某种投射。
张云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
恐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张云只有一次进入幻境的经验。
第一次经历幻境是前世随远征军同行时，误入了一位域主产生的幻境。
但那一次有整个团队，有各种专业的破解人员和强大的武力后备，最终也是付出了巨大代价才侥幸逃脱。
这一次，只有他自己。
内外隔绝，物理手段很可能无效。
一切只能依靠自己对规则的理解还有……运气。
他再次将注意力投向自己分散的“身体部件”。
既然【深瞳】判定生理无异常，那么这种“破碎”很可能是一种感知欺骗，是一种基于幻境规则的状态投射。
他的意识认定身体是“破碎”的，于是在这个精神与物质边界模糊的领域里，身体就以这种形态呈现。
想要移动，或许不能依靠单纯的神经信号驱动肌肉。
他尝试像刚才移动视角那样，纯粹用意志去命令那只漂浮的右手向自己的头颅靠近。
意念集中：
“手，过来。”
几秒钟过去，毫无动静。
那只手依旧静静地悬在那里，五指自然微曲。
张云没有气馁，继续加强意念的力度，想象着一条无形的线连接着头颅和手掌，然后收缩这条线。
慢慢地，那只右手似乎动了一下。
整个“部件”在空间里平移了一寸。
有效！
张云精神一振，继续专注。
这次他同时命令右手和最近的那条右腿。
这下子更费力了。
他感觉像是同时推动两块与自己若即若离的磁石。
但他能感觉到一种微弱的连接感在建立，像是生锈的齿轮重新开始咬合。
第294章 拼接
在张云的努力之下，右手和右腿开始以更明显的速度向他头颅所在的位置漂浮过来。
就在他稍微放松，为这进展感到一丝振奋时，意外发生了。
或许是因为分心，当他试图将“移动”的意念也覆盖到左腿和躯干时，一种不协调的错乱感觉猛然袭来。
意识中传来一股撕裂感和排斥。
紧接着，他看到那只已经靠近了一些的右手，忽然从中指指节处断裂开来！
断裂的一小截指头飘向了另一个方向。
“糟了。”
张云心中突然大感不妙。
下一刻，原本还算完整的躯干碎片，从胸膛正中“咔嚓”一声裂开，分成了左胸和右胸两半，彼此分离。
而他的头颅，则猛地向下一坠！
脑袋没有任何保护，像是被锤子砸了一下，重重地撞在下方那块映着天空的碎片上。
“砰！”
这一次，张云有感觉了。
他像是从十几层楼高掉了下来，头朝地，撞得脑袋嗡嗡的，形成脑震荡。
思维本身被狠狠捶打，视野中的淡蓝色数据流差点溃散。
一种强烈的恶心和晕眩感涌了上来，尽管他没有可以呕吐的胃。
张云立刻停止了所有移动的尝试，将意念收缩，努力维持意识的清醒。
过了好一阵子，那令人心悸的震荡感才慢慢平息。
他仅有的大半颗脑袋躺在在那块冰冷的“天空”碎片上，思维快速运转。
看来，在这个幻境里，移动也不是随心所欲的。
这个地方似乎遵循着某种怪异的规则，当意念指令触动了某种未知的平衡时，就会导致身体进一步破碎，甚至直接攻击意识本身。
不能乱动。
必须找到正确的方法。
张云想起之前“视角”移动的顺畅。
那是因为“视角”或许更接近纯粹的意识指向，不涉及对这个破碎身体的操控。
而要整合身体，可能需要更统一的“联接”。
精神力。
这个词跳了出来。
在诸多超自然力量体系中，精神力往往是沟通意识与物质，维系自身统一性的关键。
在这个感知决定形态的地方，他只剩下精神力是唯一的。
张云沉静下来，不再急于移动肢体部件。
随后，他将意识向内收束，尝试去触摸自身存在的本质。
不去想象手脚在哪里，要去感受那种“我是张云”的整体认知，去回忆身体完整时的感觉。
指尖触碰金属的冰凉，脚踏地面的踏实，呼吸时空气流入肺叶的充盈，心脏在胸腔内平稳的跳动……
这些记忆的碎片，与此刻破碎的状态产生着剧烈的冲突。
但他强行将注意力集中在“完整”的感觉上，并尝试将这种“完整”的意念向外扩散。
他要用个人意识去呼唤那些离散的部件！
精神力如同探入泥沼的触须，滞涩难行。
但他耐心地，一点点地推进。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时间的流逝在秘境之中显得更为长远了。
期间，张云几次感受到了困倦，精神力的消耗比当初在五大连池连续转化了几个月的反物质还要可怕。
慢慢地，他终于寻找到了一种微弱的共鸣感。
最先响应的，是离头颅最近的躯干碎片，现在是两片了。
那种共鸣像是一种归属感的确认。
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这种共鸣，温和的牵引。
感觉就像用极细的丝线，轻轻缠绕住碎片，然后缓缓拉动。
这一次，顺利多了。
左胸和右胸的两块碎片，平稳地向他的头颅漂浮过来。
两个碎片在接近的过程中，边缘如同融化的蜡一样开始延展，彼此靠近。
当它们触及头颅下方时，那种“接触”的感觉就如同水乳交融般的弥合。
张云仿佛听到“Bo！”的一声，两块碎片就拼接在了一起。
裂缝很快就消失，重新组成了完整的胸膛。
头颅也稳稳地落在了脖颈应有的位置上，虽然脖颈以下暂时还是空的。
一种奇异的充实感反馈回来。
虽然还没有恢复真正的躯体知觉，但意识层面的完整感增强了一分。
“这下舒服多了。”
张云精神大振，如法炮制，像是拼积木那样将自己拼起来。
接下来是右腿和左腿。
过程依旧需要耐心和精细的控制，避免产生不协调的意念。
拼接腿部时，他需要同时想象站立和行走的平衡感。
这比单纯的靠近要复杂一些，中间又产生了一次小小的错位，导致新拼接好的右小腿轻微开裂。
好在这些小差错很快被他调整过来，重新弥合。
耗时不知多久，他终于将头颅、躯干和双腿拼接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没有双臂和左半部分头脸的人形。
他漂浮在白色虚空中，这形象比完全破碎时更加诡异。
初具人形的张云尝试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