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人员的声音有些困惑：
“目标【魔神】的能量活动，正从休眠弥散状态，向某个特定的方向汇聚。”
“而顾问的生命信号位置，似乎就在那个汇聚趋势的路径附近。”
陈劲刚一拳砸在旁边半融的金属残骸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它在注意顾问，它想干什么？”
白鸦想起张云坠入黑暗前，脸上似乎并没有多少恐惧，更多是一种了然的凝重，甚至有一丝决绝。
张云是不是早就猜到了什么？
他坚持要下来，是不是不仅仅为了寻找答案，还抱有利用这个【魔神】的意图？
这个念头让白鸦心底发寒。
张云聪明绝顶，但也时常做出些在旁人看来近乎疯狂的冒险之举。
尤其是涉及到他自身力量之谜时，他那种探究到底的执着，有时候会压倒对危险的正常判断。
如果张云不是被动遇险，而是某种程度上主动投入险境……
白鸦摇摇头，把这个过于惊悚的想法暂时压下。
……
…………
起初是坠落……
没有风，没有声音，连失重感都显得模糊不清。
仿佛跌入的不是深渊，而是一团浓稠的墨水。
张云记得自己试图调动力量，但体内那团【未知死亡】像是陷入了沉眠，只泛起几圈懒洋洋的涟漪便沉寂下去。
随后，意识也像是被那墨色浸透，沉入无梦的昏黑。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一瞬，也许万年。
最先恢复的是一点隐约的“触感”。
皮肤接触物体的感觉，更像是“确认”自己还在。
然后，一丝光渗了进来，被他感觉到了。
这是一种认知的“照亮”，让他意识到自己有意识。
他试图“睁开眼”。
这个念头产生的瞬间，景象便扑面而来。
没有眼皮掀开的动作，没有焦距调整的过程，世界就直接摊开在他面前。
如果那还能称之为世界的话。
首先是无处不在的白。
不是雪原或云海那种有质感的白色，而是更接近空白。
一种充盈一切，稀释一切的空茫底色。
在这片空茫之中，漂浮着无数“碎片”。
那些碎片形状大小不一，边缘并不锋利，反而像是融化的琉璃或软化的玻璃，流淌着模糊的边界。
碎片内部映现着各种稀奇古怪的景象。
半截扭曲的东京塔尖，凝固在爆炸火焰绽放的瞬间。
一块柏油路面，上面还留有轮胎急刹的焦痕和一滩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
一扇破碎的橱窗，塑料模特倒在地上，脸上还挂着诡异的微笑。
甚至有一整个十字路口的交通信号灯，红黄绿三色诡异地同时亮着，映照着下方空荡的斑马线……
它们像是从现实世界被粗暴撕扯下来的记忆切片。
不知是谁将这些随意抛掷在这片白色的虚空里，让它们毫无规律地悬浮，偶尔碰撞，发出一种类似薄冰相互叩击声响。
声音很轻，却在这片绝对寂静中清晰得刺耳。
我这是在……
张云想转动“视线”，看看更多。
这个念头刚起，他便感觉到自己的“视角”发生了平移。
没有脖颈扭动的牵拉感，更像是操控一个悬浮的摄像头。
他看到了更多碎片。
燃烧的汽车残骸、灌满浑浊液体的地下管道截面、写满潦草公式的白板、一张被撕去一半的儿童涂鸦……
它们共同构成了一座支离破碎，完全失序的城市标本，凝固在各自毁灭的刹那。
怪异感越来越浓。
张云试图整合这些碎片，在脑中拼凑出一个完整的空间图景，却发现根本做不到。
碎片之间的相对位置是混乱的，一块展示天空阴云的碎片可能紧挨着一块地下电缆隧道的碎片。
第293章 幻境
整个空间都充斥着耐人寻味的神秘感，非常的迷幻。
这些碎片相互的尺度、视角、光照条件完全不同。
仿佛来自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被强行塞进了同一个陈列柜。
他下意识地想深吸一口气来平复心绪，却发现自己没有进行“呼吸”这个动作。
不，不是无法呼吸，而是……没有需要呼吸的“身体感”。
他感觉不到胸膛的起伏，感觉不到心跳，感觉不到血液流动，甚至感觉不到四肢和躯干的重量与边界。
我怎么了？
一种冰冷的惊悸瞬间攫住了他。
他再次想要动起来，强烈地想要“坐起身”或至少“抬起手”。
这个意图如此明确，以至于他感觉到自己做出了相应的努力。
然后，他看到了。
在他视角下方不远处，一块映着天空的碎片表面，清晰地倒映出了他此刻的状态。
那不是一个人。
那是一组物件。
一只五指微张的右手，悬浮在那里。
稍远处，是两条穿着熟悉紧身裤的腿，膝盖微曲，保持着一种放松站立的姿态。
但它们彼此分离，也与任何躯干无关。
再远些，是一片覆盖着黑色T恤的胸膛和腹部，轮廓完整，还能看见布料下的呼吸肌理应起伏的弧度。
但它就那样孤伶伶地飘着，上下两端都是平滑的断面。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一颗头颅！
他自己的头颅！
正静静地悬浮在胸膛碎片的斜上方。
头颅上的眼睛是睁开的，原本平静的眼神在此刻却显得很是诡异。
而且那颗头颅也并不完整，右耳缺失了一块，左眼眶是一个空洞，里面没有眼球，只有一片深邃的暗。
而他的嘴唇和下巴的部分则飘在更远的地方，微微张着，像是在惊叹。
张云的意识，或者说他此刻所有的认知和思维，就住在这颗漂浮的头颅里。
他是这颗头，却又奇异地能同时感知到其他“部件”的存在。
仿佛它们是通过无形的神经索连接着的幻肢。
只是这种连接现在被切断了，信号无法传递。
一时间，所有思维都停滞了。
就像超载的精密仪器，核心处理器因为输入了完全无法解析的数据而瞬间锁死，只剩下空白。
我是谁？
我在哪？
这是什么？
最基础的哲学三问以最惊悚的方式砸在脸上。
我是张云。
我掉进了X13禁区地下的漩涡。
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的身体……碎了？
荒谬绝伦的景象冲击着一切常识。
身体被分割成块，却还活着，还能“看”，还能“想”。
没有疼痛，没有流血，断面处光滑得如同镜面，仿佛天生如此。
这违背了生物生存的基本法则。
张云立刻启动【深瞳】进行体检。
【深瞳】的检测结果，就在他视线的边缘冷静地闪烁着淡蓝色的光幕：
【生理状态扫描……完成。】
【生命体征：稳定。】
【能量循环：平稳。】
【神经活性：正常。】
【综合评估：健康状况良好，无异常。】
良好？
无异常？
张云盯着那行字，混乱的思维如同被投入冰水的烙铁，发出“嗤”的一声，强行冷却。
极致的荒谬往往催生理性的反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