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明弹惨白的光还悬在半空，把废墟照得一片鬼魅般的亮。
可那片刚刚张云站着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个缓缓旋转的黑色漩涡。
漩涡的边缘还在蠕动，像是某种活物的嘴唇在咀嚼后意犹未尽地抿着。
“张云！”
他的吼声在空旷的废墟上撞出回音，又被更多直升机引擎的轰鸣压了过去。
那些光点现在已经不是光点了，是十几架涂着龙国军徽的重型运输直升机，正像一群钢铁巨蜂般俯冲下来。
旋翼搅起的狂风把地面的辐射尘卷成一道道灰白色的烟柱，扑打在白鸦脸上，又干又涩，带着金属灼烧后的余味。
白鸦握着长戟的手指绷得发白，新生的力量在血管里奔涌咆哮，催促他去做什么。
可理智把他钉在原地。
刚才那道试探性的光刃被吞噬得无声无息，这底下东西的层次，可能真的超出了他此刻能处理的范畴。
“嗖嗖嗖~”
直升机在五十米外陆续降落。
舱门滑开，全副武装的士兵鱼贯而出，迅速在废墟间建立警戒线。
他们的装备和寻常部队不同，作战服上有【前方】组织的徽记。
所有人立刻将场地包围起来，并且观察周围的情况。
陈劲刚穿着挺括的墨绿色作战服，步伐又急又快，几乎是小跑着冲过来的。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额角绷紧的青筋和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出卖了他内心的焦灼。
“白鸦！刚刚这里发生了什么？我们检测到了高能反应。”
陈劲刚在几步外刹住脚步，目光迅速扫过白鸦周身。
确认他没有明显外伤，随即立刻投向那个漩涡：
“顾问呢？”
白鸦的下颚动了一下，喉结滚动。
他发现自己不太说得出口。
作为保镳，他把该保护的人弄丢了，就在眼皮子底下。
这种失职感像生锈的刀片，在胃里慢慢剐蹭。
“下面。”
他最终朝漩涡抬了抬下巴，声音有点哑：
“被吸进去了。”
陈劲刚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一层。
他没再追问，立刻转身，对着腕上的通讯器急促地下达一连串指令。
“能量扫描，建立隔离场！”
士兵们应声而动，几台造型奇特的仪器从直升机上被搬运下来，围绕着漩涡开始部署。
仪器启动时发出低频的嗡鸣。
“唰”
蓝色和绿色的光线交织成网，试图探入那片浓郁的黑暗。
但光线在触及漩涡表面时就像被吞吃了，延伸不进去分毫。
陈劲刚目光严肃的看向白鸦：
“好了，现在告诉我，你们这些天都在这里干了些什么？”
白鸦捋了捋思绪，随后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主要的事情简单概述了一遍。
随着时间的推移，二人眉宇间的紧张感越发浓烈。
一个穿着白大褂，外面套着防辐射服的技术人员凑到陈劲刚身边，手里拿着平板：
“陈主任，地下能量读数正在急剧攀升，形态无法归类。”
“屏障破碎引发的能量释放只是前奏，有某种更庞大的东西在下面活动。”
“物理探测受阻，疑似存在强引力畸变区域。”
陈劲刚盯着平板，眉头锁死：
“有探测到生命信号吗？”
技术人员推了推眼镜，有些无奈道：
“这个深度下，我们根本无法确定。”
“这周围的磁场干扰异常强烈，但能量活动的节律却不像纯粹的地质现象。”
白鸦走了过去，长戟的末端轻轻点地：
“我下去。”
陈劲刚猛地抬头看他，厉声说道：
“不行！”
“下面情况完全不明，能量层级已经爆表，现在不是逞英雄的时候。”
“张云在下面。”
白鸦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正因为顾问在下面，我们才更不能乱！”
陈劲刚的声音拔高了一些，随即又强行压下去，揉了揉眉心：
“白鸦，我理解你的心情，我和你一样着急。”
“但你是目前我们手里屈指可数的无机质体，是战略资产，不能折在这种不明不白的探索里。”
“我已经联系了上层，现在需要搞清楚顾问现在什么状况，然后才能制定救援方案。”
“等你们搞清楚，他说不定……”
白鸦后半句话没说出来，这话太晦气，卡在喉咙里。
“顾问可没那么容易死。”
陈劲刚打断他，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不知是说给白鸦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他脑子里有未来二十年的知识，身上还有我们都弄不明白的秘密。”
“他比我们任何人都知道怎么在绝境里活下去。”
这话有点道理，但并不能缓解白鸦胸腔里那把火燎般的焦急。
他盯着那个漩涡，它旋转的速度似乎慢了一点，但直径扩大了些许。
此刻，这个漩涡秘境的边缘吞噬着更多的碎石和金属残渣，将它们化为乌有。
“那现在怎么办？干等着？”
“……先试试能不能探测。”
陈劲刚转身，对通讯器说了几句。
很快，两名士兵抬过来一个银灰色的金属箱。
箱子打开，里面是十几只拳头大小的机械单位，造型像长了六条细腿的金属甲虫，背部有复杂的传感阵列和微小的推进器。
“放下去，看看能不能传回点什么。”
甲虫们被激活，复眼般的传感器亮起红光，迈着精巧的步伐，排成一列，朝着漩涡边缘爬去。
第一只探路者小心翼翼地用前肢触碰黑暗，等拔出来突然少了一截。
在众目睽睽之下，那只甲虫的前半部分就这么消失了，切口平滑得像被水刀迅速切过。
剩下的身体晃了晃，倒在地上，断面处闪烁着细小的电火花。
第二只、第三只尝试从不同角度切入，结果毫无二致。
任何实体接触漩涡边缘，都会被瞬间抹除一部分。
“这，这怎么可能？没有能量流失和释放！”
技术人员看着这一幕，口中不可置信。
第291章 白鸦的办法
陈劲刚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看向白鸦：
“你刚才说，顾问被吸进去之前，你攻击过漩涡？”
“斩了一戟，没用，我的力量被吞了。”
“能量攻击也无效化……”
陈劲刚来回走了几步：
“非物理，非能量……那它认什么？”
“难道要凭资格？”
“或者像某些秘境一样，需要特定的钥匙？”
或许是跟张云久了的情况，二人此刻也开始以对方的思维思考问题。
钥匙。
白鸦脑子里闪过张云之前说的话：
“我身上的问题，答案可能就在它身上。”
张云一直觉得他体内的【未知死亡】和这个【魔神】有相似之处。
冥冥之中，他一定预感到了什么。
难道这漩涡，只对拥有特定特质的东西开放？
张云是因为【未知死亡】才被吸进去的？
如果是这样，那他和其他任何人，恐怕真的进不去。
除非他们也有那种诡异的力量。
一种深沉的无力感攫住了他，虽然已经成为了无机质体，但他还没有完全开发出自己的力量。
面对这种超规格的谜团，他还是像个站在厚重玻璃墙外的孩子，能看到对面的危机，却找不到砸碎玻璃的锤子。
“陈科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