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修仙我闲逛,游历三界终长生 第82节

  殿外的天光从明转暗,又从暗转明,香炉里的檀香燃尽了一轮,又换上了一轮。

  普明禅师始终跪在佛像前,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睁开眼。

  似乎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他眼神中多了一分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惭愧,又像是释然。

  他伸手拿起横放在身侧的九环锡杖,慢慢站起身。

  膝盖早已跪得发麻,起身时身形微微一晃,又稳稳站住了。

  “监寺。”

  他唤了一声,声音平静。

  守在殿外的老僧快步走了进来。

  监寺法号慧远,年过花甲,从前和普明禅师一同在佛前受戒。

  他一直在殿外候着,不敢走远,也不敢进来打扰。

  此刻见普明禅师起身,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既有担忧,又隐隐有些不安。

  “方丈。”

  慧远双手合十,躬身上前。

  普明禅师转过身,将手中的九环锡杖平托于掌,递到慧远面前。

  “从今以后,这净慈寺便交由你来打理。”

  慧远愣住了。

  他看着递到面前,象征方丈身份的锡杖。

  他没有伸手去接,反而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发急道:

  “方丈!那日之事,并非方丈你一人之过......”

  普明禅师摇了摇头:

  “慧远,你跟我四十余年,当知我的性子。”

  “不是那日这一件事,是许多年来,我一直以为把净慈寺修的金碧辉煌,把信众聚的人山人海,京城里的达官显贵都来上香,连宫里都派人来请我们去讲经。”

  “我以为这就是光大佛法,以为香火越旺,佛就越近。”

  “可是,我错了,师父在我们受戒时,曾说过,出家是为了渡人。”

  “想起我第一回穿上袈裟的时候,我就对自己说,这袈裟穿上了就不能白穿。”

  “后来我把那件打了补丁的旧袈裟叠好放在柜子里,换上了檀越们供奉的金线袈裟,从此就再也没有下过山。”

  “这些年我坐在法坛上,看着底下的信众乌泱泱地跪倒一片,听着‘普明大师’、‘得道高僧’的称呼在耳边堆成山,慢慢地,真以为自己是个得道高僧了。”

  普明禅师笑着摇了摇头:

  “慧远,我在法坛上坐的太久了,久到忘了法坛下是什么样子了。”

  “我想下山走走。”

  慧远看着普明禅师,还想再说些什么。

  普明禅师却将锡杖又往前递了一寸,语气平静却不容推辞:

  “寺中事务你一向熟悉,弟子们也都服你,不必再劝,拿着。”

  慧远看着普明禅师那双已经恢复平静的眼睛,知道他去意已决,伸出双手,接过了那柄九环锡杖。

  锡杖入手沉甸甸的,铜环轻轻碰撞,发出一串细碎的响声。

  普明禅师将手收回,低头看向自己身上那件熠熠生辉的金线袈裟。

  他伸手解开襟口的玉扣,将那件披了不知多少年的金线袈裟脱下,叠好,一并交给慧远。

  随后他回到丈室,走到角落一只旧木柜前。

  柜门已经很久没有打开了,拉开时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声。

  里边搁着寥寥几件旧物,最上边是一件叠的整整齐齐的旧袈裟。

  布料已经洗得发白,上边还留着几处补丁摞补丁的痕迹。

  这是他当年还未当上方丈时,就穿着的旧袈裟。

  他拿起它,抖开,披上,系好。

  旧袈裟没有金线,没有纹饰,只是一领普普通通的灰色僧袍,穿在他身上却比那件金线袈裟更服帖。

  走到寺门口时,慧远拿着锡杖等候。

  普明禅师停了一下,躬身合十告别。

  慧远双手合十也回礼。

  随后普明禅师迈过山门,往山下走去。

  晨光穿过树枝,洒在他的旧袈裟上。

第89章 传授

  另一边。

  洛水之上,水雾缭绕。

  龟愚驮着纪风一行人,缓缓往京城方向游去。

  吞下须子后,江岩的伤势逐渐恢复。

  他起身跪在龟背上,弯下腰,额头重重的磕在龟壳上,发出一声闷响。

  “多谢公子相助。”

  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极为用力。

  纪风伸手扶住他的肩膀,将他托了起来。

  “起来吧。”

  江岩站起身,眉心那枚九幽魔石依旧嵌在皮肉之中,暗红色的光时明时暗。

  脸上的黑纹虽然比在净慈寺时收敛了些,但仍占据了大半个脸。

  心魔并未除去,只是暂时被压制住了。

  纪风看着他眉心的魔石,说道:

  “我这儿有篇法诀,可助你消除心魔,你每日心中默念,假以时日,心魔便再难以入侵。”

  江岩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泛起一层水光。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道:

  “多谢公子,江岩无以为报......”

  纪风摆了摆手:

  “说什么报答之恩,你虽成了魔,但日后也莫要为非作歹。”

  江岩浑身一震。

  “弟......弟子谨记。”

  纪风并没注意到江岩叫他自己什么。

  他让龟愚游慢点,随后将清心诀的口诀一字一句的念给江岩听,念得很慢,每念一句,便停下来,让江岩复述一遍,确认他记住后,才继续念下一句。

  江岩听得很仔细,嘴唇微微翕动,将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知白和老青牛也在听,甚至连脚下的龟愚也在心中默念。

  时光流逝,转眼就到了下午。

  纪风已经将清心诀全部传给江岩。

  “你可记下了?”

  “弟子记下了。”

  他这次说“弟子”,纪风听到了。

  纪风微微一愣,看着他。

  “你不必以我弟子相称,你我相见不过数次,传你清心诀,也只是看你被心魔折磨,于心不忍。”

  江岩低下头,没有说话,纪风不认他,但他不能不认纪风。

  灵剑山山门前,所有人都说他没有仙根,修不了仙。

  只有纪风对他说大道五十,天衍四九,给了他一线希望。

  九幽岭里,纪风将他从心魔幻境中拉了出来。

  净慈寺中,纪风更是剑压漫寺佛光,让他只管报仇。

  现在又传清心诀,此等高深法诀。

  在江岩心中,纪风早已是他的师父,哪怕纪风不认。

  纪风看着他,没有说话。

  江岩又跪下磕了一个头。

  纪风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道:

  “你日后有什么打算?”

  江岩直起身,望向洛水下游。

  “我想先去祭拜我爹、我娘,还有我妹妹......我想去给他们磕个头,告诉他们……仇已经报了。”

  纪风点了点头。

  “嗯,去吧。”

  他不再多说。

  在纪风的示意下,龟愚缓缓调转身子,往岸边靠去。

  洛水在这一段拐了个弯,水流平缓。

  江岩站起身,捡起龟背上的魔刀,跳上了岸。

  他转过身,面朝纪风,又深深作了一揖,然后转身,沿着河岸往下走去。

  他的背影很瘦,衣服被风吹得贴在身上,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可见,但脚步变的轻快。

  纪风站在龟背上,看着那道瘦小的身影渐渐变小,最终被树枝遮住,再也看不见了。

  龟愚继续往京城方向游去。

首节上一节82/250下一节尾节目录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