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主是个穿长衫的中年人,摇着头说道。
商人一听急了,拍着胸口说道:
“张记的,不好!”
“我家的,大颗,甜!”
说着就从瓮里抓了一小把葡萄干,塞到中年人手里。
“你尝尝,尝尝!”
“不甜不要钱!”
中年人捏了一颗放进嘴里嚼了嚼,眉头舒展了几分,但还是摇了摇头。
商人见状,急得又抓了一大把,直接往中年人的布袋里塞:
“这个,送的!送的!”
“我家东西好,你下次还来!”
中年人被他逗笑了,摆手说道:
“行行行,你这胡人倒是会做生意。”
“就按你说的价,给我来五斤。”
商人眉开眼笑,一边称葡萄干一边说道:
“你,好人!”
“下次带朋友来,我便宜!”
绾绾坐在纪风肩头,轻声说道:
“公子,这廓州城是丝绸之路南道上的重镇,从西域来的商人要进中原,这里是必经之路。”
正说着,一队巡逻的兵卒从街上走过,身着铠甲,腰间挂着横刀,步伐整齐。
行人纷纷让道,等兵卒走远了,街上才重新热闹起来。
“啪!”
忽然,旁边一座铺子内,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声。
紧接着,一人高声说道:
“话说那郭将军单骑出城,匹马入蕃营,蕃将见他孤身一人,‘哈哈哈’大笑三声,正要发箭......”
知白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又缩了回来,朝纪风说道:
“公子,是间茶肆,有人在说书。”
“走吧,进去喝杯茶,歇歇脚。”
纪风抬步,带着知白、桃枝枝、牛渊几人缓步走入茶肆。
店内空间敞阔,摆放着十几张粗木方桌,坐满歇脚的行商、戍卒、本地老农。
刚一落座,一位身着短打,肩搭白巾的伙计便快步迎了上来,边擦桌子,边笑道:
“几位客官看着眼生,是远道而来的吧?”
“嗯。”
纪风点了点头。
“几位客官喝什么茶?”
“我们这儿有陇头雪茶、岩涧苦茶、还有番地传来的酥油茶。”
“雪茶清冽解燥,苦茶醒神解乏,酥油茶暖胃驱寒,都是本地人常喝的。”
听到酥油茶,桃枝枝吐了吐舌头。
“客官想要哪种?”
“一壶陇头雪茶即可。”
“好嘞!”
“一壶陇头雪茶!”
伙计应声喊道,又笑着推荐:
“咱店还有本地杂粮蒸的麦糕、胡麻脆饼、山野蜜饯,都是独有的小点心。”
“不贵,几位客官要不要尝一尝?”
“那来几样尝尝。”
“好嘞!”
伙计应道,最后转身匆匆去后厨备茶上点。
几人落座闲坐,静待茶汤点心,耳边满是说书人铿锵响亮的话音。
“嘿嘿!”
“你们猜怎么着?”
底下的听客们拍着桌子喊道:
“怎样?怎样?”
说书人呷了口茶,不紧不慢地说道:
“郭将军一个翻身,从马背上抽出一柄陌刀,寒光一闪,那蕃将连人带马被劈成两半!”
“好!”
满堂轰然叫好,铜板“噼里啪啦”往台上扔。
知白说道:
“公子,这里的说书也和江南的不一样,江南讲才子佳人,这里讲的是打仗。”
纪风笑了笑:
“边关重镇,讲的当然是将士守土的故事。”
“再来一段!”
“就是,再来一段!”
刚刚说书人讲郭将军匹马斩蕃将的故事收尾。
但满堂喝彩迟迟不散,铜板落桌的脆响此起彼伏。
茶客们兴致正浓,没有人肯离去,纷纷起哄,催着说书人再讲一段。
“再讲什么呢?”
“讲郭将军!接着讲郭将军的旧事啊!”
“听说郭将军最后战死在城外残戈滩上。”
“那地方夜夜有兵戈相击之声,是不是真的?!”
第263章 十五年镇守
“诸位看官莫急。”
“您细听分说。”
“刚刚讲的,是郭大将军前半生纵横沙场、单骑斩将的勇武故事。”
“但真正令人悲壮的,是诸位口中的......”
“啪!”
忽然,醒木重重的落下。
茶肆内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的朝说书人看去。
说书人握着醒木,脸上刚才讲郭大将军单骑斩蕃将时的激昂,已全部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肃穆。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缓缓吐出五个字:
“残戈滩死战!”
这时,伙计端着茶盘走了过来,将纪风点的一壶陇头雪茶和几碟点心轻轻放在桌上。
他张了张嘴,本想照例报个菜名,却见纪风等人的目光都在说书人身上。
便识趣的闭上了嘴,将茶和点心一一摆好后,悄悄的退了下去。
说书人开口道:
“诸位都知道,百年前,我大观承乱世而立,开国之初,百废待兴。”
“中原初定,刀兵入库,百姓归田,朝野上下只求安稳,无人再愿起边战。”
“可西蕃狼子野心,趁我新朝根基未稳,倾举国数十万铁骑,席卷边疆。”
“外戍烽堡接连陷落,守将或死或降,边疆防线一溃千里!”
“兵锋最后,直指廓州。”
“廓州一破,河西无险,秦川无蔽,中原再无屏障。”
茶肆内的所有人都屏息聆听,没有人敢出声。
几个上了年纪的老者面色凝重,他们从小就听着郭大将军的故事长大,每听一次,心头便揪起一分。
“那时镇守廓州西线的,便是郭大将军。”
“郭大将军麾下的兵卒,不是朝廷精锐,也不是铁甲雄师。”
“大半是新收编来的边军残卒,还有些本地百姓。”
“满营四千守军,除去老弱伤病,可战之士,不足三千。”
“三千孤军,对战数十万西蕃铁骑。”
“诸位都知道,这差距悬殊,根本没法打。”
“寻常将帅,见此绝境,要么弃城退守,要么开城降敌。”
“可戍边守将,最忌一退!”
“他们退一步,便是身后万民流离、千里河山沦陷。”
“唯郭大将军死战不退,固守廓州城!”
“那时,大观朝野上下,都认定西边边疆全境沦陷。”
“所有人都觉得,在数十万西蕃铁骑之下,西边的将士、边城、疆土,尽数没于西蕃手中,再无生机。”
“廓州城和郭大将军他们被天下遗忘,自生自灭,孤立于绝域死地......”
“整整十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