栈桥两侧打着木桩,桩子上缠着几道皮绳,桥面铺着厚木板。
岸上停靠着几只鼓鼓囊囊的东西,像充了气的皮囊扎在一起。
桃枝枝看着那几只鼓囊囊的东西,好奇的问道:
“那是什么?”
绾绾看了一眼,说道:
“那是羊皮筏子。”
“赤河水流急,暗礁多,寻常木船吃水深,容易搁浅撞破。”
“他们将整张羊皮剥下来,扎紧四肢和脖子,只留一个口子吹气,吹鼓了就成了皮囊。”
“几十个皮囊扎在木架上,浮力大,吃水浅,撞上礁石也不怕碎。”
“羊皮筏子?”
知白瞪大了双眼:
“羊皮也能当船用?”
“那得吹多少口气才能吹鼓一个啊!”
“哈哈,有专门的皮匠用皮绳扎口,不是用嘴吹的。”
绾绾笑道:“西蕃人乃至大观赤河沿岸的人都靠这个过河。”
“噢噢,我就说那船怎么和我们的乌篷船不一样。”
知白和桃枝枝又盯着那筏子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羊皮筏子旁边还有几个船工,他们正坐在渡口边上闲聊,旁边放着几个半成品的羊皮,还有几卷皮绳和一堆木料。
一个年轻的船工正拿锥子在羊皮上扎眼,被旁边的老船工拍了一下后脑勺,指着那羊皮骂了几句,年轻船工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纪风没有靠岸,宝船顺着江水绕过渡口,继续往下游驶去。
年轻船工看着江面上的乌篷船,瞪大了双眼。
但又被老船工骂了几句,等老船工回过头来,乌篷船已经没了影子,又骂了年轻船工几句。
纪风等人又去了赤河沿途的几个地方,一路走一路逛。
太阳升了又落,落了又升,转眼便是几十日光景。
这一日,纪风站在船头,望着前方渐渐开阔的河谷。
绾绾忽然从他肩头飞了起来,看着前方的山峦说道:
“公子,再往东去,便到了陇右道廓州地界,我们又回到了大观境内。”
“公子,我们要回去吗?”
知白仰头问道。
“嗯。”
纪风点了点头。
他们一路走来,见过了西蕃的风土人情,去了好多地方,但还有好多地方没去。
可纪风不想待了,在西蕃这些日子里,他听不懂蕃语,很多时候只能远远看着,或者靠绾绾翻译,他想交流都是问题。
遇到西蕃兵卒盘查,还要用障眼法遮掩身形,总感觉不舒服。
“走吧,等下次有时间再来。”
宝船越过最后一道山脊,赤河在这里折向东北。
山脚下零星散落着几座村落,屋顶不再是西蕃的平顶石碉,而是青瓦覆顶的土木房舍。
越往下游走,人烟越密。
赤河两岸的农田连成了片,麦子已经收过了,地里新种的荞麦正开着粉色的花。
田埂上走着挑担的村民,担子里装着刚从地里刨出来的萝卜,萝卜叶子还带着泥。
几个妇人蹲在河边,手里握着棒槌,一下一下捶打着浸湿的衣物。
再往下,前方出现一座历尽沧桑的城楼。
由夯土与青砖建造而成,历经岁月的洗礼,墙体早已斑驳,几处断壁残垣里露出干硬的黄土。
城门大开着,进出的行人络绎不绝。
身着的服饰也各不相同,在城门口排成一条长长的队伍。
守城的兵卒站在两侧,腰间挎着横刀,目光扫过每一个进城的人,打量盘问着。
绾绾说道:
“公子,这就是廓州城。”
“陇右道最西州府,也是观蕃交界的咽喉。”
“廓州城西接蕃地,东连中原,自古以来屯田驻军、商旅云集,各族杂居,是边关最盛之地。”
“走吧,我们进去看看。”
纪风收起宝船,带着众人往城门走去。
第262章 廓州城内风物
“从哪里来?”
“到城里干什么?”
队伍前边,一个西蕃打扮的汉子正被守门的兵卒拦下盘问。
那西蕃汉子身着鞣制牛皮袍子,腰间挂着一柄短银刀,身后牵着一匹驮满货物的矮脚马。
那西蕃汉子说着生硬的汉语,答道:
“从......从伏俟城来,来贩皮毛。”
兵卒绕到矮脚马旁边,伸手拍了拍马背上的货物,又解开最上边那捆看了看,确认是几张鞣制好的羊皮。
他点了点头,挥了挥手道:
“进去吧。”
接着是一个当地的老农,挑着两筐刚从地里摘的菜。
那兵卒似乎认识他:
“老张头,又进城卖菜啊?”
老农咧嘴一笑,露出几颗豁牙:
“张军爷,这不,刚从地里刨的,赶着送进城里去,卖几个铜板。”
那兵卒拿刀鞘轻轻拨了拨筐里的菜,摆了摆手道:
“进去进去。”
轮到纪风几人了。
那兵卒的目光扫了过来,落到纪风身上。
天青云纹仙袍,白玉簪束发,腰悬长剑,身后跟着两个道童模样的孩童和一个肩宽背阔的魁梧大汉。
这组合在边关城门口着实扎眼。
那兵卒往前走了几步,手按在刀柄上,目光在纪风腰间的逍遥剑上停留了片刻,说道:
“你们几个,从哪里来?”
纪风拱手道:
“从青州来。”
“青州?”
兵卒眉头微皱:
“青州离这儿可不近啊!”
“来这儿干什么?”
纪风笑道:
“云游至此,进城歇歇脚。”
兵卒打量了纪风片刻,又看向他身后的知白、桃枝枝和牛渊。
“莫非是青州哪家的公子哥,出来游山玩水?”
兵卒的目光重点落在牛渊身上。
“此人身材魁梧,一看就不好惹,八成是来保护此人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咳咳。”
那兵卒轻咳一声,说道:
“边关重地,剑收好了,莫要惹事。”
纪风点了点头:“多谢军爷提醒。”
兵卒又扫了他们一眼,恭敬的侧身让开:
“进去吧。”
纪风带着知白等人进了城。
廓州城内街道并不宽阔,多是未经铺设的黄土路,车马走过便尘土飞扬。
呛的知白捏着鼻子扇着飞来的尘土。
房屋大多低矮粗犷,几根粗木为柱,夯土为墙,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或青瓦。
廓州城内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不同的面孔和五颜六色的穿着。
这里是西蕃、汉、突厥、回纥等,各族混居。
就连街边的铺子也带有当地风味。
有药材铺,门口摞着几筐当归和黄芪。
有皮毛铺,整张的羊皮、狐皮钉在门板上,毛色油亮。
再往前走,还有家胡人开的商铺。
门口摆着几口大陶瓮,瓮里装着胡桃、胡麻和葡萄干。
一个穿翻领窄袖胡服的商人正说着生硬的汉语跟买主讲价:
“这葡萄干,西域来的,甜的,很甜的!”
“你这价钱也太贵了,上回我在张记买,一斤便宜了十几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