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命格成圣开始修仙 第252节

  玄黄天中,天下剑修大抵分作两派。

  一为化剑,取自前古典籍《三天弹玄论道契》所述的“纤毫毕现,出神入化”。

  纵剑去繁就简,只以尺寸飞剑为用,来去自如。

  由此诞生了闻名天下的剑遁,属中邰州飞剑潭最为鼎盛。

  二为杀剑,乃芦庭祖师吕阊剑仙创下。

  摒弃一应奇巧变化,萃炼杀气为锋刃,重意而不重势,强于攻伐。

  此别有一番渊源,吕阊本是飞剑潭掌教之子。

  因其躯壳有异,神魂难出,耗费资材无数,修不成化剑之道,常为同门所不耻。

  后因中州生变,受了某些语焉不详的诡谲波及。

  吕阊被逐出飞剑潭,沦为弃徒。

  往后世态炎凉,又如何艰难困苦,自然也就不为人知。

  数十年后,某位寂寂无名的落魄剑修途经南瞻州,恰逢芦泊天兆异象。

  朝看芦花,夜观沧海,历经七个昼夜,悟出杀剑法门。

  芦庭始开,循序渐进,有飞剑潭分庭抗礼之势。

  从此以后,玄黄天剑道不再一家独大,断作两截。

  先前池海天境洞天之中,卢悚所修的便是杀剑之道,只可惜双方不曾相逢,没能交手。

  念及此处。

  冯曜缓缓敛起复杂思绪,一晃养剑葫芦,唤出惊蛰飞剑,轻一拱手:

  “请罢。”

  话音方落。

  先天阳气剑气湍发,有如焰星千点,煌流相交映明。

  一时间,

  大诰宝山之上半边天宇,尽作赤金之色,好似锦绣铺于云中。

  温林海眸光一凛,心底暗暗咋舌,眼下形势容不得思虑太多。

  他托起重剑往身前一荡,磅礴剑意爆鸣飙出,有如骇浪冲奔,瞬息淹了紫金台。

  只此一搅和,便将阳清剑气阻隔而下。

  铛

  惊蛰化作匹练射出的剑光,亦被楼海重剑稳稳格住,荡出令人牙酸耳晕的交鸣之声。

  温林海张唇轻轻吐出浊气,余光瞥见身后袭来的另一道剑光,心思微沉。

  旋即不退反进,提起重剑,纵遁而动,直朝冯曜杀去。

  剑光横溢流卷,交睫间相杀七十余次,铮鸣不休。

  紫金台上,冯曜身化剑遁攻杀相衔,出入无定,神鬼莫测。

  势起动发如百川泛滥,与天相接,连绵不绝。

  徒留温林海见招拆招,那道孤零零的形影在断断续续的风中几乎模糊。

  这般处处杀机的险峻场面,一着不慎就将身首异处。

  看台一众修士胆战心惊,瞪圆了双眼,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所幸冯曜不曾以别家手段相攻,他倚仗杀剑法门,尚且还能维持一个不相上下的局面。

  虞子明神情阴暗,眼中透着忌惮惊骇之色。

  不曾想他对上剑道五境的温林海,竟然如同老叟戏顽童一般轻易,根本瞧不出深浅。

  单凭眼下形势来看,温林海落败已成定局。

  冯耀却是一副犹有余力的样子,莫说离火红莲了,就连其最引以为傲的紫霄青罡雷都不曾使出。

  念头落下后,紫金台上不过片刻功夫。

  随着剑光二分为四,先天阳清剑气袭杀腾涌,攻势未有丝毫消退。

  然而温林海已然左支右绌,自乱了阵脚,重剑剑意也愈发疲软,难以顾全全局。

  他额角青筋鼓起,接连滴落豆大的汗珠,心中憋闷不已,轻叹道:

  “多练数十年剑,反倒被他领先一境,仅一境之差,竟毫无还手之力,一点胜算都没有?”

  石冲冠双手拢袖,面露恍然之色,眼中精芒毕现,不知在思量什么。

  褚流茗盘腿坐在地上,脑袋如同小鸡啄米一般,还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邵仟捏着下巴,眉头紧锁,暗道:“差距实在太大,根本看不出什么端倪。”

  “传言中此人雷法剑术双绝,如今又有离火红莲护身,胜之何其难也?”

  “仅仅一甲子光阴,就能有如此成就吗?”

  此番形势,落在场下多数修士眼中。

  温林海只不过稍显劣势,并无重伤,双方不过是在僵持而已。

  只待振作一二,奋起反击,大有扭转局面的机会。

  李大仙、张之宽、慕容虎三人就此形势争执不休,把当年斩鸡头烧黄纸拜把子结义之事忘得一干二净。

  梗着脖子吵得面红耳赤,若不是张之宽从中拦着,给彼此留些转换的余地。

  不然只怕撸起袖子开干,引得旁人频频侧目,有碍观瞻。

  慕容虎虽不受族中重视,到底还是世家子弟。

  虽没什么本事,但从小到大还是享受了不少异于常人的优待。

  他自己可以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

  但要叫旁人来骂,心里到底还有些不是滋味。

  “今番是虞氏坐庄,老虎子你个太监急什么?”

  因门户之别,李大仙跟慕容虎之间平素积怨,虽仅是小打小闹,心里却总有不快。

  李大仙今日借着大比的东风,想狠狠挫一番慕容虎的傲气。

  他嬉皮笑脸,大剌剌说道:“死啦死啦!没瞧冯炼师连雷法都没使么?”

  “早知你们世家玩不起,要用车轮战来试人家,还是早下早上的好,免得浪费时间。”

  张之宽夹在两人中间里外不是人,耐下心来劝道:

  “别吵了,冯炼师有冯炼师的好,温炼师有温炼师的好,没什么可争的。”

  慕容虎憋了一肚子火,双目圆睁,死死盯着台上,忽见冯曜气机稍有一滞,低吼道:

  “就是现在!”

  话音未落。

  温林海视线一凝,同样捕捉到了一刹那的时机。

  “诱饵?还是破绽?”

  心底存疑之时。

  长久深陷被动,他的心情愈发焦躁,几乎无法静下心来思考。

  转败为胜的欲望在这一刻到达了顶峰。

  战而胜之,即能取而代之。

  明明还未思量清楚利弊,身体就急不可耐地做出了反击。

  开裂露骨的虎口握紧了重剑剑柄,奋力挥就。

  竹白剑意星星点点,熠熠生辉,犹如飘洒在风中的细雪,洁白无瑕。

  转瞬间。

  浩如烟海的剑意拟作虎首之状,身躯庞如大山,狰狞獠牙破开层层剑气,悍然钳向翕动游移的剑光。

  剑光一咬即碎,其内薄然无物,好似个空中楼阁,犹如全力一击砸在了空气上。

  “坏了!”

  温林海毛骨悚然,浑身汗毛陡竖,瞬间如坠冰窟,手脚冰凉,肩头僵如石块。

  正欲开口认输,忽为飞剑杀意所摄,想动也动弹不得,嗔目欲裂,心中大吼道:

  “会死!我会死!”

  下一息。

  先天阳清剑气层层叠叠,密密遍空,有如海塘大发潮水一般,须臾淹将下来。

  视线里是白茫茫的一大片,一望无际没有尽头。

  两只耳朵里像被塞进了一团团紧实的棉花,闭塞不通,不能闻声。

  半晌过后,身上陡然一空,全身各处却没有传来丝毫痛感。

  耳畔传来数声好似扯碎窗纸的嗤啦声响。

  温林海这才缓缓睁开眼眸,发觉自家已被挪移至紫金台下。

  衣衫褴褛,支离破碎,浑身伤口往外渗血,似个乞丐一般。

  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他的胸膛起伏不断,大口喘着粗气,躯壳颤栗不已,双眼血丝密布。

  “大比斗法而已,何至于痛下杀手?”

  温林海愣了半晌,忍不住抬起脑袋,望向台上云淡风轻的冯曜,拱了拱手,喟然长叹:

  “我败了。”

  此话一出。

  四下霎时寂静了下来,就连其余九座斗台上的洞玄,动作也不由呆滞了一瞬。

  场间安静如鸡,针落可闻。

  寻常筑基、紫府修士尚且不知发生了何事。

  明明眼睛都不曾眨一下,战局又怎见了分晓?

  明明是温林海摧发杀招,何以陡然落败?

  众人心头疑窦丛生,呆呆地望着紫金台上茕茕孑立的白袍道人,神情复杂。

  阖沧门人自然晓得,此乃登台者遭遇承担不下的致命杀招,一触即死,方被雷部众官出手挪移,保下一条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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