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虎颤抖着嘴唇,喃喃道:“怎会如此?”
李大仙默然不语,饶是他也没想到,两虎相斗会以猝不及防的蛇尾收场。
虞子明脸色沉得能滴出墨来,不欲令冯曜有喘息之机,轻喝一声率先打破僵局:
“刘松,你上!”
绿袍中年老脸一垮,奈何拿人手软吃人嘴短,不情不愿登上了高台。
慕容虎神情一震,对着两人低声道:
“传说这人生了双阴阳眼,能洞明世间玄机,可请鬼神上身,手段端得厉害。”
三息过后。
刘松被先天阳清剑气生生斩去一魂一魄,就在剑气交颈的刹那,被挪移出场。
方一落地,脸色煞白如纸,双腿一软昏死过去。
面对两人微妙的眼神,慕容虎神情尴尬,挠了挠脸庞,只得干笑几声作罢。
虞子明心绪不宁,接连差使八人轮番上阵。
这些从前在洞玄境界颇有名望的炼师,大多各有手段,结局竟然如出一辙。
在冯曜这个后起之秀手下,连三合都撑不过,甚至连认输两个字都没说出口,就被雷部法师挪移出场。
挪移稍晚一息,就只得落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满场修士人人瞠目结舌,浑身发冷。
众目睽睽之下,同门斗法,竟一点情面也不留。
细想之后,多少有些耐人寻味。
如此惨烈境况对比下,惹得其余九座紫金台上的比斗黯然失色,难惹人注意。
虞子明心底发虚,手心往外洇汗,唤道:“黄冯!黄冯!”
名叫黄冯的矮小道人默然不语,仿佛闻所未闻。
他不信邪似的又唤了几声别人名字,同样也没人再应。
天地间只剩呼啸山风。
冯曜巍然矗立,好似金殿中的一尊石胎,衣袂轻轻飘忽。
日头西斜,血色霞光铺满大诰宝山。
紫金台上剑气叠涌,浪声如泣,仿佛鬼哭。
第二百八十一章 不须放屁
重霄煌光浩若汪洋,渺渺塞空,清荡八方。
其间剑光缕切纷纶,好似飞鱼伏溟,难以捉摸。
此等宏翰声势下,四面观台的嘈切闹声都低沉了些许。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倒不尽然。
虞氏人情虽好,却不足以叫人拿命来搏。
照冯曜如今这般狠辣酷烈的手腕,少有人能在飞剑手下走过三十合。
倘使南向高台上的雷部众官稍有不慎,护持稍浅,恐有性命之虞。
即便侥幸活了下来,为谋得前十之列,还须以伤残之躯打后头两场。
众修思忖下来,不约而同达成了共识,还是莫跟冯曜对上的好。
故而任虞子明如何威逼利诱,旁人大都不愿上去。
此番台上斗法的,乃是虞亨。
看在本家情面上,他方才愿意登场。
不求取胜,起码要逼出离火红莲来。
虞子明不能没有表示,舍出三株有价无市的千年灵材,实实在在出了一回血。
冯曜除去驱纵飞剑应敌外,并未动用多余手段。
那朵离火红莲依旧只闻其名,不见其影。
饶是如此,虞亨在斗台上愈发难堪,行止艰难,败相渐露。
身上法衣光如星闪,明灭交替,不知还能撑下几息。
虞亨汗水涔涔,大口喘息着,脖上青筋暴起,好似一条条蚯蚓在爬。
挥动铁扇,扇缘卷出群青罡风,破开迎面斩来的剑光,激荡焱焱热流,顷泻东西,滚滚而下。
视野余光中又见一道剑光飙杀袭来,直指太阳穴!
他瞳孔骤缩,心下大怖,动了动喉咙,舌苔不由得泛起丝丝苦味,腕上一挥,便将这剑格开。
右手一震,虎口瞬间裂开,鲜血顺着铁扇扇骨滴落,涟涟不绝。
汗水打湿发丝,鬓角额头都是乱糟糟的一片,跟鸡窝已没什么两样。
模样狼狈至极,好似个落汤鸡一般。
虞亨环顾四下,却不见半个人影,瞬间涨红了脸,心中压抑已久,憋屈至极。
斗法斗法,自家是在与人斗法,还是在与剑斗法?
闹了半天人家连面都没露,从头到尾压得他抬不起头来。
简直就是老叟戏顽童,叫他像个跳梁小丑般上蹿下跳。
从小到大,但凡打着虞氏名头行事,谁人不会礼让三分?
偏生遇上这个不买账的煞星。
打得虞氏高门的风骨傲气荡然无存,只剩颜面扫地。
虞亨脸上阴晴不定,又气又恼,神情已然疯魔,扯着嘶哑的嗓音,怒吼道:
“剑遁!剑遁!又是剑遁!你难不成只会东躲西藏,不敢跟我正面斗上一合么?!”
忽然之间,耳畔传来一声淡淡轻笑:
“三两只虫豸,也敢谋我么?”
天中陡然裂开一条龙挂,高蹈顷劈,好似清风拂落杨柳梢,须臾垂下。
“不好!”
虞亨脑后生寒,亡魂大骇,正欲抽身奔逃。
轰
霹雳一声。
大半紫金台尽被雷火掀动,电光缭绕,金石四溅。
雷霆正中虞亨头顶,身躯翻滚跌撞,皮肉焦黑冒烟。
法光碎裂,他立时便被震死过去。
冯曜眸光轻闪,心念一动,惊蛰忽从虚空现出,朝飞而杀,不依不饶。
及近眉前半尺,便被一股无形大力死死捏住,寸进不得。
下一瞬。
虞亨便被挪移出场。
大约是裁正虞煊灵出手相干。
想在大法主眼皮底下杀人,到底不是件容易的事。
只是随手一试,不成亦无妨。
冯曜摇了摇头,念头一起,正欲收回惊蛰,忽遭一股沛然巨力裹挟。
飞剑剑身颤鸣不已,抖若筛糠,动弹不得。
他微微抬头,纵目望向南面高台,对上虞煊灵泛着森然寒意的目光。
须臾间。
那股沛然巨力便像触电一般,突兀缩了回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冯曜神情平静,抬手往外一点,飞剑如蒙大赦,回转入葫。
隔有少时。
虞亨悠悠醒转,只觉周身骨节寸寸碎裂,痛彻骨髓。
四肢百骸软如烂泥,动转不得。
他强睁痛眼,身卧在地,却见虞子明等人围立叹息。
虞子明眉头狂跳,惊悸不已,只觉心在往肚里滴血,疑虑更甚,暗道:
“好歹也是登名地榜的角色,怎会如此不堪一击?”
“五气朝元后,冯曜斗法手段又有长进,明明连对手底细都不知,何以警敏机变至此?”
“学道以来光是闭关,就耗费数十年,功行进境强于旁人也就罢了,竟在斗法一事上,活像个浸淫此道多年的老怪物,这世道还讲不讲道理了?”
念及此处。
他按捺不住复杂心绪,下意识瞥向石冲冠。
正见对方满脸严肃,眉头紧锁,不似早先那般风轻云淡。
四面八方数以千计的目光齐齐钉在他身上。
窃议、怒叱、惊呼之声此起彼伏,嗡嗡沙响。
“原来是石冲冠么?”
他垂眉淡淡一揖,周身气度沉静如山,任由敌意扑面而来,自是岿然不动。
冯曜神态泰然自若,目光扫过合围四人,语气淡淡,不带半分杀气,却压得无人敢再上前:
“可还有谁,要与我分个高下?”
台下洞玄心中俱是一片冰凉,个个噤若寒蝉,不敢吱声。
前车之鉴犹在眼前,除去那寥寥几位外,哪有一人是其对手?
石冲冠默然不语,眸光沉沉,心中不知作何感想。
邵仟轻轻摇头,转而动身去往第四台。
昏昏欲睡的褚流茗打了个大哈欠,眼角泛起泪花,晃晃悠悠往第七台走去。
如此,十柱紫金台之首位,率先定下归属。
南向高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