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
无数清光拔地而起，有如流星倒飞，没入通往高台的涡门中。
第一百九十一章 霸下负升庵碑
翌日。
龙头选二十七席，宴于未央宫。
铺张广乐，族戚咸集，酒泛金波，杯浮玉露。
珍奇海味，尽皆目所未经；鼓乐笙簧，洋洋盈耳。鲛女呈歌，鼍龙击鼓；黑鳌捧盏，红鲤传觞。
二十七位新晋龙头名位之人，依照位次列座于宝殿之上，首尾相衔接。
此间贵客多出身于各家宗派，唯有五位散修而已。
浩大盛会之下，池海洞天中的恩怨情仇、苦大仇深尽抛至一旁，放浪于形骸之外。
众人推杯换盏，醉意酩酊，谈笑戏谑，好不快活。
主位之上，八太子宫与周行宫济道真人并排而坐。
主位之下首席，冯曜依照龙宫惯例，身着魁首华服，有如众星拱月。
他身被衮冕，玄锦裁就，金缕织蟠龙隐纹，银丝绣层霄烟浪，章彩森然。
腰悬温玉宽带，外覆重锦华衣，足登素纹银靴，形制端雅。
衣冠相映，风姿煌赫，神秀深杳，不可殚言。
冯曜静静坐于席间，神情恬淡，眉宇温和。
众位宾客端视此人，无论男女老少，水族精怪，俱是眼放异彩，赞叹不已。
八太子宫更是破除先例，在仅述平生资历的碑石上，亲手刻下“仪表瑰杰，少有仙人之表”的评语。
须知，位列龙头选前二十七人的名姓，随附龙宫、周行宫两宫评语，拓刻在升庵碑石之上。
旋由神龟霸下驼起负满玄文的升庵碑，周行于九州六海，传名玄黄天下。
以三十八年为期，遂返东海龙宫。
霸下驼碑的习俗由来已久。
前古龙庭兴盛之时，宰治大天，选拔才干入朝，囊括天下英雄，
彼时，若有幸名列升庵碑石，待霸下龟周游玄黄之后，则有龙庭气运加身，渺渺乎乎，传闻有助于大道。
时过境迁，种种轶事距今已不可考。
霸下龟、升庵碑皆已失传，如今不过是仿制而已。
霸下驼碑再无教化生灵、镇定气运之用，只为选者传扬虚名。
与此同时，其余州海亦有类似盛会，周行宫同样主持其中。
待所有盛会尘埃落定，周行宫会综玄黄天下紫府洞玄之英杰，即列名位，曰为地榜。
地榜评定无关于龙头选名位，实绩实力足够，皆可入榜。
每两年重评一次，更易众人名位。
除却上榜中人、以及宗派世家的大修行者外，余者皆难知悉个中详情。
相较于为世所知的龙头选名位，地榜流传并不广泛，却又是最能彰显各家天骄禀赋的名榜。
冯曜此前一无所知，这回是从八太子宫口中，才得知这些讯息。
未央宫宴饮通宵达旦，时至晨曦。
洪钟清声悠悠传响，昭示着龙宫盛会临近尾声。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霸下龟将驼升庵碑远游，还请诸位随我一并观礼。”
宫笑着从席间起身，左右拉住魁首冯曜、榜眼卢悚两人，引领众客步出未央宫。
彼时，高台各处彩旗飘摇，张灯结彩，场面煞是红火。
宗派师长、与会后进皆立于楼台之上，翘首以盼。
广场空旷澄净，金绒宝毯铺地，仅宫与济道真人，领二十七位龙头选上天骄可以行走于其间。
高台之外则是前来观礼的水族精怪，漫山遍野，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
嘈杂喧嚣声中，太子宫与济道真人相视一笑，分别立于宝毯两侧。
冯曜脚踏宝毯居在前首正中，止步于高台边缘，其后二十六人依次排开。
他垂下目光，略带好奇地注视着匍匐在浊潮阴风层中的庞然大物。
此兽龙首龟身，头颅峥嵘如龙，生弯角一对，目凸神炯，口露獠牙；身躯隆阔厚重，背覆层叠鳞甲，巍巍然如苍山大岳。
四足粗壮盘地，通体沉凝敦实。
伏卧昂首，负承百丈长碑，上有金体玄文，熠熠生辉。
众人众妖抬头仰望，只见长碑最上之中，冯曜之名赫然在目。
栾正川领三千兵将，环布于高台外侧，整军列阵，庄严肃穆，得了示意之后便开始唱榜，运转震音道术，高声喝道：
“龙头选魁首，阖沧冯曜！”
三千兵将紧随其后，山呼九声，广大宏音排山倒海，掀起惊涛骇浪，回音传荡内外，久久不息。
万众瞩目之下。
冯曜心中感慨万千，神情沉静淡定，踏出一步，面朝四方稽首行礼。
宫缓缓行至冯曜面前，双手呈托玉盘，其上有三方水晶锦匣。
不必想也知道，正是三味至品五行大药。
魁首唱名九声，榜眼七声，探花五声，余者皆三声。
“龙头选榜眼，芦庭卢悚！”
“龙头选探花，九幽闻叔平！”
“……”
“龙头选第十，万密斋赵公孙！”
“……”
“龙头选第十九，云笈宗许负！”
“……”
“龙头选第二十七，阖沧派姜寄奴！”
……
三千兵将唱名过后，旋即动渥楼石棍，敲响六面鼓。
笳角鼙鼓，旌旗剑戟，舞万夫于其右，此乃《破阵乐》。
三千兵将旌旄杰气，顾骤悍，观者闻见此声此景，不由得心潮澎湃，毛发皆竖。
待一曲乐罢，八太子宫越众而出，手捧御诏，朗声道：
“龙头选毕，霸下将出！”
话音落时。
霸下神龟应声而动，随着震耳轰鸣不断爆响，山岳般的身躯缓缓升起，肆意浮扬水苔尘埃。
宏翰声势持续了整整三刻钟，直至那浩大磅礴的身形变作黑点，浮出水面。
礼仪仗势又进行了一个时辰，龙头选盛会才终于落下帷幕。
……
是夜。
冯曜拖着疲惫的身子返回琉璃宫，换下那身魁首服饰，将其好生收起，重新穿上素简白袍。
他眸光轻闪，从储物袋中取出三方锦匣，随着念头一动，三方锦匣齐发清脆“咔”声，匣盖顿开。
幽暗静室霎时被玄、黄、青三色光芒照透，弥漫香氛，现出三味至品大药。
水属、土属、木属三味大药。
冯曜眸光一凝，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龙宫深居东海，盛产水属、土属、木属三味宝药，已不是什么稀罕事。
龙头选二十七人，所得的至品五行大药正是这三种。
倘若要他们拿出金属、火属两味至品大药，反而是强人所难。
冯曜早先在罗浮派主、蛟龙渠信处分别得了水属、土属两味至品大药。
如今，这两味正好富余，便可拿出去以物易物，换取金属、火属两味至品大药。
正思忖间，外头传来鲛人女官柔媚的声线：
“郎君，八太子造访琉璃宫，还望一见。”
“有劳通禀，我知道了。”
冯曜心头一动，轻声回了句，旋即拂袖收起三方锦匣，踱出静室。
第一百九十二章 转世之人
忉利天。
善见城正东方，帝释四苑之第一苑众车苑中。
琉璃铺地，温润莹泽，踏之微陷，举步即平。
遍地七宝神林，琼花缀枝，流光泻影，香风徐徐，漫天天花簌簌飘飞，落遍亭台池榭。
苑中诸般仙车随心幻化，龙辇凤舆千姿百态，浮空错落。
天人驾乘遨游，穿行琼林花海，天乐轻扬。
质多罗树下，五色妙花大如车轮，异香浓郁。
“阿拿波老师……哦不，现应唤你普光老叟，抱歉，此事我不能帮您。”
身长三千三百丈的天人静坐地上，如神山耸立，挺拔伟岸。
眉目渊雅深邃，瞳如绀碧澄潭。
绀色长发垂肩，素冠轻束，身披流霞天衣，轻渺如云。
摩尼多神情恬淡柔和，目光落在身前微小如蜉蝣的老人身上，这是他曾经的老师，劝道：
“那猴头在无琉璃光天里呆了那么多年，您打进去能怎样，我出手又能怎样，将他捞回来有何意义？”
“您在玄黄天有那么多徒子徒孙，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顺势而为，这还是您教我的道理，如今怎么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