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流冲天,江河成滩!
观战众人皆是心头一紧,屏住呼吸,目光死死凝望着天上地下对峙的二人,气氛瞬间凝重到了极点。
姜寄奴的身形深深嵌入地中,五脏六腑翻江倒海,好在冯曜有意留手,筋骨不曾寸寸断裂。
“中了!”
他精神一振,强撑起浑身血污泥垢的身躯,施展出地行仙之术破土而出。
像条死狗一般瘫在地上,眼睛睁得大大的,死死望向冯曜所在。
在看清半空景象后,姜寄奴面露愕然之色,怔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唯见那枚引以为傲的法印,正被那人以拇指、食指死死扣住,有如网中之鱼。
冯曜身形屹立不动,神情沉静淡漠,脸上不见有任何吃力,一派云淡风轻。
咔嚓!
星斗法印震颤不已,像只竭力扑腾翅膀的苍蝇,垂死挣扎。
随后光芒骤熄,在其指间生生崩碎,裂作点点尘屑,飘散于风中。
第一百九十章 洞中日月我为天
场下鸦雀无声,围观众人此时已经麻木。
不论冯曜展现怎样的恐怖实力,在他们眼中都不足以为奇。
贺飞鱼轻叹着摇了摇头,道出所有人的心声:
“池海天境中,莫有与之争锋之人。”
众人闻听此言,并没有出声附和,只下意识连连点头。
……
河湾,不,面目全非的河滩上。
“若袁敞与冯曜是云泥之别,那我与冯曜大抵是九霄黄泉之差吧。”
姜寄奴惨然一笑,心绪凄迷,暗自嘲弄道:
“人家不来曲殇法会扫大伙的兴,我倒好,不撞南墙不回头。”
他这番输得一塌糊涂,心服口服。
堵塞在心胸间的块垒,终于在此刻释然。
他取出玉,双手捧过头顶,轻声道:“师兄,在下愿赌服输。”
冯曜轻笑一声,问道:“这就丧气了?准备捏碎鲤牌撤出洞天?”
“回禀师兄,不曾丧气。”姜寄奴低声道。
冯曜转过脑袋,目视远方,意味深长道:
“既然如此,且收着玉就是,倘若还能逞强,你还有一道难关要过。”
姜寄奴心间泛起圈圈涟漪,渐变成惊涛骇浪,大致知会其意,颤抖着嘴唇问道:
“您愿放我一马?”
“意气之争而已,何必赶尽杀绝坏人机缘?”
冯曜指向水泊上虎视眈眈的众人,笑着说道:“若你度过此厄,飞霞宫正是用人之际,你可愿入我麾下?”
姜寄奴深吸一口气,心悦诚服,微微低下脑袋,轻声道:
“定不负师兄所望。”
迎着水泊之上、高台镜花水月前,众人投来敬畏、欣喜、仰慕、憎恨、忌惮……种种纷繁不一的眼神。
冯曜泰然自若,抬起袖袍打了个稽首,轻拍腰间剑葫。
煊赫剑光扶摇冲天,破入碧空之中,身形消弭,首尾不见。
此时。
天中传来畅快大笑,慷慨长吟响彻云霄:
“朝游海上暮还山,洞中日月我为天!葫藏宝剑时时吼,不遇当人誓不传!”
水泊之上,众人心神摇曳,向往不已。
……
角楼中。
风化田胡须轻颤,嘴唇哆嗦,抬起一脚踹烂水镜,大骂道:
混账!可恶!实在可恶!”
……
飞阁内。
周幼平瞧着场中一言不发的两人,笑容玩味。
“倘若应我所求,将召神灯带入洞天之中,焉有竖子逞凶之机?”
钟舛心底腹诽不已,脸色阴沉,目光在失魂落魄的袁敞身上顿了顿,半晌后悠悠一叹,绵里藏针道:
“师侄,你已尽力了,此败非你之过,随我先行回山吧。”
袁敞世事洞明,怎会察觉不到对方的不满?
这回,他没再一蹶不振。
毕竟天底下徐述很多,冯曜却只有一个,败在他手里不丢人。
输了就是输了,没什么可辩解的。
既然输得起,几句冷言冷语又有何妨?
袁敞气息萎靡,面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平静,颔首应道:
“是,师伯。”
……
未央宫。
三十六面水镜依旧悬在案前,八太子宫在不知不觉间,注意力全集中在其中一面水镜上。
楼下传来自家妹妹欣喜若狂,手舞足蹈的动静。
兴是被自家兄长一语道破玄机,敖月影面上不动声色,实际却是个皮里阳秋的性子,这回没再贸然冲上楼来。
现实往往残酷,长痛不如短痛。
宫也乐得清净,陷入沉思,随后从袖中掏出一只传音螺,拿在唇边低声讲了几句。
片刻功夫后,身披银白甲胄的家将栾正川步履沉重,硕大身形在楼梯口前缓缓升起。
他面对宫缓缓单膝下跪,右拳捶在左肩上,发出一声闷响,低下头颅,沉声道:
“末将参见八太子。”
栾正川曾是八太子少年时的伴妖,主仆情谊非同寻常。
八太子用他捉拿逃婚而出的敖月影,足见对其之倚重。
“正川,起来回话吧。”
宫头也不抬,盯着案上的玉诏怔怔出神,问道:
“你先前跟冯曜接触过,觉得此人如何?”
栾正川心下一凛,略作沉吟后,缓缓道出心中所想:
“进退有据,行止得当,以及……姿容绝世,不久将为当世豪杰。”
宫哈哈大笑,摆了摆手,说道:“无事了,你且退下。”
待栾正川走后,宫已有决断,拿起笔架上搁着的青毫,喃喃细语道:
“三味至品五行大药有点不够分量,不如向陛下请个折子,凑齐五味五行,不多不少,送佛送到西,求个圆满罢。”
……
琼楼。
“明明是我先来的。”
渚宣真人满脸郁闷,胸口添堵,有些愤愤不平。
弟子还未过门,就先被某人三言两语拐走了。
念及冯曜,渚宣真人抿了抿唇,暗暗想道:“好事若是能成,也算肥水不流外人田了。”
娄昭君粉脸通红,像极了熟透的水蜜桃,总让人想入非非,忍不住咬上一口。
好在此间并无外人。
她勾起唇角时,美人痣也随之微微上扬,如美不胜收的秋实硕果,秀眉轻蹙,柔声细语:
“少年意气挥斥方遒,派中多少年没出过这等人物了?”
渚宣真人满脸不解,开口折煞风情:
“模样确实不错,四十多岁的少年未免太老。”
“咦?!”
娄昭君目露讶异之色,问道:“真人不是一向好女色吗?怎瞧起泥巴捏的臭男子的外貌了?”
被人当面揭露旧日丑事,渚宣真人脸颊霎时红得滴出血来。
早先年少无知时,她曾当众言曰:
“女儿是水作的骨肉,男人是泥作的骨肉。我见了女儿,便觉清爽;见了男子,便觉浊臭逼人。”
因自家乃是普光老叟座下门人,成就金丹之后,鲜少有人拿此事说笑。
今日只不过稍论男色,就被娄昭君抓住机会攻讦。
渚宣压下心底波澜,镇定自若道:“就事论事而已。”
娄昭君倒也没在此事上大做文章,笑语盈盈:
“是呢,我家小师弟风范可人,却是个和尚性子,真不知道从今以后要叫多少女修暗自神伤了。”
“谁家师弟还说不定呢。”渚宣真人面露笑容,暗自腹诽道。
……
五日光阴一晃而过,龙头选迎来尾声。
池海天境。
各处天穹周旋不休,缓缓洞开一道道黝黑涡门。
不论何时何地,尚且存活的洞天中人所持有的鲤牌皆齐齐一震,当场碎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