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光老叟身形瘦小，须发皆白，长眉横作“一”字，两侧垂落，耷拉在皱若核桃的黝黑脸颊上。
他固执地摇了摇头，轻声说道：“那我还要再教你一次，人有所为有所不为。”
“不管你帮不帮，我的弟子流落在外，无论如何都要救回来。”
“唉……”
摩尼多面露迟疑，说道：“天人虽有无边伟力，但尚处欲界，福尽必堕。”
“琉璃光天隶归色界三禅，尚在忉利天之上，我可在暗处出力，明面上还是罢了，您想好了？”
“我怎会把你往绝路上逼？有你这句话就足够。”
普光老叟哈哈大笑，捻起长须，语气轻快：“此事我已有成算，并非立即动手，而是要着眼于将来。”
“嗯。”
摩尼多仰面朝天，庞大身躯倒在地上，却未有丝毫声响。
柔软地面微微起伏，温暖平静。
他想了想，说道：“您好不容易来一趟忉利天，小住百年如何？我尚可一尽地主之谊。”
“倒也不是不”
普光老叟正欲答应，冥冥念头忽有所感，骤然抬眼望向东方玄黄天所在的方向。
“怎么了？”摩尼多问。
普光老叟微微一笑，说道：“貌似老夫门下又要添出两个徒子徒孙了。”
“哦。”摩尼多毫不在意。
他不明白老师摒弃天人躯壳，就像他不明白老师为何执着于收那些凡人为徒。
“冯曜？”
普光老叟缓缓念出这个陌生的名字，抬起左掌，掐指捏算一番后，面色霎时阴沉下来，缓缓吐出字眼：
“灭寂身？”
“摩尼多，此人是谁家佛子转世？”
普光老叟心底浮出猜测，对上摩尼多的视线，念头瞬间贯通至对方脑海。
摩尼多眨了眨眼睛，抬手摘下一枚五色花盖住面庞，片刻后，轻轻说道：
“他的确是转世之人，却跟三十三天没有关系。”
只猜中了一半。
普光老叟面露难色，抓耳挠腮。
盏茶功夫后。
他苦笑连连，说道：“我那二百三十四具化身各有用处，唯眼下这具得闲，还是回去一趟罢，这次就不留了。”
“随您。”摩尼多闭上眼睛。
……
夜深时分，万籁俱寂。
宫携敖月影方至琉璃宫，便一声令下屏退左右。
殿内空旷幽寂，唯有盏盏青灯在侧。
蜃楼月光透过窗柩挥洒下来，清冷静壁上映出三幢人影。
宫本欲只身会晤，不料敖月影死缠烂打。
念及冯曜明日动身离去，实在拖延不得，只好带上一个拖油瓶，明令她不准多嘴。
“……”
敖月影落座于宫身后，美目一动不动，只静静看着冯曜，一声不响。
宫之所以有贤明之美誉，就在他总贤得正是时候，从不叫人难堪。
他率先摆低姿态，说道：
“舍妹娇纵乖张，先前语出不逊，还望副使见谅。”
“无妨。”
冯曜解下腰间的养剑葫芦，放在案上，轻笑道：
“倒是我无礼，未谢八太子赠宝之恩。”
“我最见不得珍物蒙尘，宝物再好，不在合适的人手里，同样是种浪费。”
宫轻呷一口参根茶，并不过多客套，直入主题：
“你应还缺金属、火属两味至品大药吧？”
闻言，冯曜隐隐察觉对方的意图，笑着说道：
“太子所料不差。”
宫脸上笑意更盛，说道：“正巧，我手头上正有这两味至品大药，请你帮忙办一件事，即可交付于你，如何？”
冯曜并不排斥利益交换，但若对方开价过高，则没有必要答应。
毕竟他尚且可以动身前往中北炎漠，以物易物换取金属、火属大药。
只是需要费些周折和时日而已。
“请您先讲明吧。”他说。
宫从怀中取出一枚丰神玉，摊在掌上轻轻一吹。
那枚明玉飘入空中，迎风便涨，须臾便有八尺长短，四尺粗细。
方方正正，光滑明亮。
“似这般成色的丰神玉极为难得，我遍访名家欲为其提字，却迟迟拿不定主意。”
宫真正想要的冯曜现在给不了，紫府修士再怎么出众，能出的力总是有限。
八太子看重的是未来，笑着说道：“实不相瞒，我此番前来，是想请你在上头提几个字。”
紫府的字当然不值钱，也没什么用。
若是百年之后的元神真人，便足够回本。
再大胆些，若是将来的道君呢？
一副字就相当于一副活招牌，用作匾额放在自家宫殿檐下，任谁都得掂量掂量。
武悼天王冉季未发迹时，曾经为人马奴，好不容易步入修行之路，筑基后又不幸被一小门派捉入铁牢。
万念俱灰之际，他为明心志，在监牢的门墙上写下“布武天下”的宏愿。
数百年后，随着冉季入主真武天，号曰“武悼天王”。
那个小宗派竟靠着那面残破不堪的铁牢门墙题字，从偏安一隅的小门小户，生生做到雄霸一州之地的大宗。
至于看走了眼押错宝也是常有的事，百年后化作冢中枯骨，题字自然也就一文不值。
宫愿赌服输，自认倒霉。
反正他也不是头一回这么干，仗着龙宫底蕴广撒网，勤捞鱼。
亏得总是比赚得多，但这要赌中一次，就足以回本了。
对冯曜来说，此事简直是无本万利的买卖。
就算他将来修行有成，龙宫胆敢打着他的名头为非作歹。
阖沧派距东海不远，自有法子拿捏对方。
冯曜的视线从丰神玉上抽回，笑着问道：“八太子想提什么字？”
“你随意即可。”宫笑着说道。
冯曜略作沉吟，并指轻轻一扫，剑罡在丰神玉上纵横交错，肆虐不断。
“这么快就想好了？”敖月影暗自腹诽道：“莫不是写些狗屁不通的糊弄王兄。”
宫心底同样疑惑不解，却没出声相询。
用人不疑，不管写什么，他都认了。
待剑罡微微散去，点点玉屑翩飞落下，遒劲字体顷刻而成。
敖月影看了一眼，还未觉如何。
宫瞧清字迹之后，霎时眼前一亮。
自家身世坎坷，知己难寻，顿觉此言可明心志。
他毫不犹豫收起丰神玉匾，取出两方锦匣放在案上，真心实意道：
“多谢。”
冯曜微微颔首，毫不含糊收起两方玉匣。
两人寒暄几句后，宫便不再逗留，识趣告辞离去。
融融月色下。
宫走在回去的路上，忍不住拿出丰神玉，端详了一遍又一遍。
丰神玉匾上八字赫然在目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
翌日清晨。
冯曜连同一众阖沧派弟子入得娄昭君的广厦飞宫，拜别东道主之后，便径直驶离东海。
方一出了东海龙宫。
端坐在参房蒲团上的冯曜心有所感，缓缓睁开眼眸。
【随机命格参研中】
第一百九十三章 争徒
若是参研到【应雷根宗】亦或【轩然霞举】，便有了第一桩绀紫命格。
念及此处，冯曜心绪泛起丝丝涟漪，眸光中闪过期待之色。
不多时，蝌蚪玄文再度浮现眼前。
【参研命格：血溅五步（明黄)】
【参研完毕】
【由明黄提升至靛蓝】
【现为：喋血十里（靛蓝）】
【喋血十里：怒发杀机，短暂拔擢命功修为，强健体魄、提升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