淙洞湖面忽有灵光破开云霭,一道身披水纹法袍的身影踏浪而来,气息沉稳,带着西海龙族特有的清冽龙威。
来使乃是西海龙族的执事,入得龙宫,见殿中柏徽端坐于水玉宝座之上,当即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西海龙族执事,见过淙洞湖柏龙君。奉西海龙宫之命,特来传讯。”
“不知执事来此,所谓何事?”
这执事直起身,朗声禀报道:
“启禀龙君,近日瞻婆国法华寺将有佛陀现世,寺中高僧欲举办法会,广邀各界洞天福地、四海龙族共赴盛会,同沐佛辉,共论大道。四海龙宫皆在受邀之列,而其中,有一道特殊的请柬,指名道姓,送至淙洞,专邀龙君您前往。”
此言一出,柏徽眸中微露疑惑。
思绪微动,往事倏然浮现。
昔年他为补全定水珠造化、踏行水路之时,曾与法华寺高僧觉难联手镇压猫妖,结下佛缘,想来这次指名相邀,便是觉难老僧发起的。
想通此节,柏徽心中疑惑尽散,神色恢复平静。
执事见他沉吟,又补充道:“此次法会,四海龙族皆有代表前往,西海龙宫十公主,亦会随行赴会。法会汇聚各界英杰,亦是结交同道、开阔眼界的良机。”
“知晓了。请执事转告西海龙宫,届时,柏某自会前往。”
柏徽微微颔首。
执事闻言,再度躬身行礼:“定将龙君之意带回。”
说罢,执事也未多留,踏着灵光退出龙宫,身影很快消失在洞庭湖面的烟波之中。
殿内重归寂静,柏徽龙目微阖,眸中闪过一丝思索。
法华寺,竟将有佛陀现世!
那可是与真仙、真龙相等的存在!
这一场佛门盛会,或许藏着几分机缘,或许藏着几分未知的变数。
但既已受邀,前往一观,倒也无妨。
第一百二十七章 灵山脚下
瞻婆国地处极西,远在淙洞湖不知多少个十万八千里之外,举国崇佛,又号称“佛国”。
境内佛门宗派林立,香火鼎盛,而诸宗之首,便是法华寺。
法华寺底蕴深不可测,传闻佛陀、菩萨、罗汉皆曾真身降临,法音浩荡,佛光普照,乃是整个佛国当之无愧的第一圣地。
此番又有佛陀再度降世,法华寺大开山门,广设法会,四方各界洞天福地、四海龙族、散修高人无不闻讯而动,皆欲前往共沐佛辉,一窥大道真容。
而柏徽能得法华寺亲自邀请,也算得上颇有佛缘了。
…
九天之上,长风浩荡,云涛翻涌。
柏徽斜倚在核舟舟首,舟身则泛着淡淡灵光,平稳穿梭在云海之间,速度极快。
核舟已飞行十余日,舟下是万顷流云奔涌,舟外是九天罡风凛冽,却皆被一层无形屏障隔绝在外,舟内始终安稳。
柏徽闭目感受着拂面清风,心中不禁暗叹还好有核舟作为代步的法宝!
此番前往极西佛国路途遥远,十余日飞驰才不过半途,若无此舟代步,仅凭自身御空横渡,柏徽想想都觉得疲惫。
闭目间,柏徽手指始终无意识地扣着核舟,嘴边轻声喃喃。
“佛陀……”
无怪柏徽如此在意,所谓佛陀,乃是佛门修行的最高果位,与真龙、真仙、天妖位次等同,是佛门修行者所能抵达的极致。
在佛门中,佛陀被称为“天中天”“圣中圣”,是最尊贵的觉者,是一切众生的最终皈依处和修行目标。
而菩萨、罗汉虽亦是无上果位,亦得佛门之人敬重,却终究与佛陀差了一层。
“不知此次法华寺现世的,又会是哪一尊佛陀……”
柏徽心中微动。
自修行以来,他所见能确定的顶尖存在,也唯有西海龙君而已,此番盛会,或许能得见其他真龙、真仙或者天妖的踪迹……
…
又是十余日的飞行,沿途灵机愈发浓郁,天际间偶有灵光掠过,或为御剑的剑修,或为驾云的真人,也有不少灵机纯净的大妖,皆朝着极西方向疾驰。
这些人气息各异,或道韵深厚,或妖力澎湃,却都没有靠近核舟的想法。
那层若有若无的水泽灵光和淡淡龙气便是最好的警示,无人愿与一位龙君无端起什么冲突。
有时柏徽欲催动核舟靠近,想探看几分情况,不料那些灵光竟急速退避,让柏徽也颇感无奈。
毕竟,蛟龙性情暴烈的传闻在外界素来已久……
直到灵觉深处隐隐传来一缕清和佛音,柏徽才打起精神,起身立在舟头。
睁开法眼望去,极远处已是一片浩瀚佛光铺展天际,金辉如潮,漫过云海,层层叠叠。
如琉璃垂落,似云锦铺陈,柔和却又威严,将整片西天空域都染成了一片圣洁的金色。
纵然柏徽已是水族龙君,可望着那片无边无际的金色佛光,心神依旧微震。
法眼之中那佛光温润如海,却又带着一种源自大道本源的庄严与厚重。
哪怕隔着万里云海,也能清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渡化万物、慈悲无我的气息,与他所修的水泽龙道截然不同,却同样直指天地本源。
周遭的九天罡风、流云乱絮,在这片佛光面前都变得温顺柔和,连天地间的灵机都被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芒,纯净得近乎剔透。
柏徽深吸一口气,心中暗暗惊叹。
这般气象,这般佛韵,果然不愧佛国之称!
随着核舟愈发靠近那片浩瀚金辉,远方连绵群山已隐约浮现,其中一座雄伟主峰通体被佛光裹覆,透着与世无争的祥和气息,正是法华寺所在的灵山。
距法会尚有时辰,柏徽便先将核舟收起,身形缓缓落下……
……
灵山山脚下的城池。
处处可见浮屠宝塔,塔角悬金铃,风过则梵音袅袅,十里相闻。
街巷间遍植菩提,浓荫匝地,树下常有老僧跏趺而坐,手捻念珠,口诵真言,面色安然如古井不波。
城中百姓皆着白衣,男女老少额上点朱砂,见人便合十为礼,口称“善哉”。
市集之上,不闻高声叫卖,但见铺前悬经幡为幌,卖的是贝叶经、旃檀香、酥油灯盏、琉璃珊瑚、紫檀佛珠。
道旁石砌水池,水色清冽,莲花盛开,红白相间,花瓣上露珠滚如水晶。
一个衣衫破旧的老者正走在市集上,腰间斜插一杆巨大烟枪,烟杆乌黑发亮。
身后则紧跟着两道身影。
一少女眉眼娇媚,另一红衣少年身姿灵动,两人皆是满眼新奇,东瞅瞅西望望,目光在琳琅满目的摊位间流转不停。
正是当初和柏徽一同出手镇压六道盟妖魔的涂山老烟枪一行!
“老祖宗!你快看那边!”
红衣少年忽然扯了扯老者的衣袖,抬手指向不远处的摊位,语气满是惊叹,“那珊瑚好大啊,跟玉似的,比咱们在山里见过的所有石头都好看!”
“真的呢!老祖宗,你瞧那珊瑚枝桠间还泛着微光呢。”
娇媚少女也顺着方向望去,眼波一亮。
老烟枪淡淡瞥了一眼那摊位,取出烟杆吧嗒了两口。
“珊瑚乃佛教七宝之一,估计是染了些佛韵,值当这般大惊小怪。”
可两个小家伙全然没在意老烟枪的淡然,脚步不自觉朝摊位挪去。
“老祖宗你看,还有这琉璃灯!”少女指着一盏八角琉璃灯,灯壁剔透,映着佛光流转,“点亮了肯定好看。”
另一边红衣少年又盯上了一旁的紫檀佛珠,伸手想去触碰,又怕唐突了旁人,只得眼巴巴回头。
“老祖宗,这珠子闻着好香,是用什么木头做的?咱们能不能也拿一串?”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满是孩童般的好奇,叽叽喳喳围着老者,将市集上的新奇物件挨个指点,全然沉浸在这佛国市集的别样景致里。
老烟枪看着两个小家伙围着摊位挪不开脚,眉头微微一皱,手中那杆巨大的烟枪缓缓抬起。
下一刻。
“哎哟!”
两人同时捂着头,一脸委屈地看向老烟枪,叽叽喳喳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老烟枪扫了眼四周往来的僧众,又瞪了两人一眼。
“我们涂山此番千里迢迢赶来瞻婆国,是为了参加法华寺的法会,亲眼见证佛陀降世的盛景!佛门圣地之内,什么奇珍异宝看不到?”
见两个小家伙揉着脑袋,老烟枪的语气才缓下来。
“都给我收收性子,此次法会高人众多,仙道,妖道乃至四海龙族都云集于此,不许丢了我们涂山的脸面,听到了吗?!”
“知道了,老祖宗。”
红衣少年与娇媚少女捂着脑袋异口同声,方才那股子好奇闹腾的劲儿收敛了不少。
走了几步,娇媚少女忽然偏过头,像是想起了什么。
“老祖宗,这次四海龙族都会来……上次在东沧国,给我们撕鸡腿吃的那位龙君,他会不会也来呀?”
红衣少年闻言也不禁点点头,两个小家伙对柏徽印象还挺好的。
老烟枪闻言,脚步微顿,缓缓吐出一团烟气。
“四海龙宫与我涂山一般,此番法会只会派些代表前来,至于柏龙君……他来与不来,便说不准了。”
……
第一百二十八章 密宗僧人,故人相见
灵山脚下的市集,佛香如雾,梵音隐隐。青石路上往来僧俗两众,衣袂轻扬间皆带着几分佛门清肃。
不过天下佛宗虽一脉相承,却也有宗派之分,尤其是这佛国之中,各有门庭,行事风格亦天差地别。
老烟枪一身破旧灰衫走在最前,身后娇媚少女眼波灵动,红衣少年神色雀跃,两人虽记着老祖宗的叮嘱,目光仍忍不住在琳琅摊位间流转,只是脚步放得极轻。
市集中段,几株菩提树下立着三名僧人。
与寻常僧众的素色僧袍不同,他们身着暗红镶金的密宗僧袍,衣料上绣着繁复的金刚咒纹,头戴五佛冠,面容肃穆冷硬,周身萦绕着晦涩而凌厉的密宗法韵。
三人正低头整理着地上的密宗法器,金刚杵、嘎巴拉碗、绘着忿怒尊的唐卡,每一件都透着森然威严,寻常信徒皆远远避开,不敢靠近。
红衣少年眼尖,瞥见摊位角落摆着几枚雕琢成狐形的蜜蜡坠子,色泽温润,灵气内敛,正是狐族钟爱的物件。
他一时心痒,忘了老烟枪的告诫,悄悄凑上前,指尖就要触碰到那蜜蜡狐坠。
身旁的娇媚少女来不及阻拦,便见为首的密宗僧人猛地抬眼,铜铃般的双目精光爆射,厉声暴喝:“住手!”
喝声未落,那僧人已然动了。
右手捏成金刚拳印,周身密宗咒纹骤然亮起,一股刚猛无匹的暗金色灵机裹挟着忿怒法相的威压,直取红衣少年肩头,显然看出了少年不是人族,是要当场给这“冒犯圣物”的小妖一个教训!
动作快如闪电,不留半分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