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望着下方龟裂的大地,一时间默然。
不过,到底是解决了此凶物,若是让它继续蜕化,真成了传说中的“”,到时候可就不止是如此景象了……
“旱魃仅余一丝灾劫本源,已被封于定水珠内,自有水泽生机将其慢慢磨灭。”
柏徽抬起左手,露出腕间定水珠,继续开口说道。
望着柏徽腕间那串定水珠中的赤褐色缩影,裴钰三人终是放下了心。
同时,三人也对定水珠的神威产生了极大的兴趣,此等能化作一方水界,又能隔绝天地的宝物,说是天地造化也不为过。
裴钰嘴角动了动,本想开口询问,可见柏徽眼底的一丝疲惫,又念及吴郡刚经浩劫,终究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静静立在一旁,不再多言。
第一百二十二章 造化清气,道基升华
孟城隍抬眼望了一眼天际,神色凝重,随即沉声开口。
“吴郡经此一难,各县阴司首当其冲,我需先行离去整顿,来日再与诸位相聚。”
“小青山亦会派遣弟子下山,暂解吴郡生灵燃眉之急。”
小青山掌门与裴煜对视一眼,上前一步道。
柏徽微微颔首开口道:“淙洞湖水气充足,柏某自会差水族助吴郡引水,滋养地脉,促生机复苏。”
“多谢诸位鼎力相助!”
孟城隍闻言,郑重抱拳,毕竟他才是一郡正神,职责在此。
“同道之人,不必言谢!”
四人相视颔首,便各自离去。
吴郡上空,清风渐起,吹在干裂的大地上,远处隐约传来溪流复苏的轻响,终于透出一丝久违的生机。
……
旱魃一事终于告一段落。
不知何时,吴郡城内便开始流传出不少故事。
百姓茶余饭后,总爱听那说书人摆上一张桌子,拍着醒木讲那旱魃作乱,终被降服的评书。
版本虽多,流传最广的却只有一个,那便是淙洞湖龙君降世、斗旱魃救万民……
因着这段传说,淙洞湖边的龙君庙香火愈发旺盛,香客往来不绝,青烟袅袅,将那座不大的庙宇衬得愈发神圣。
……
而淙洞湖底的龙宫之中,柏徽正垂眸凝视腕间定水珠。
珠内那道曾代表旱魃本源的赤褐缩影,历经三月余的水泽精气冲刷,早已黯淡不堪,如今只剩一个微不可察的小点,在珠中微微沉浮。
柏徽龙眸微凝,指尖轻抵珠身,心中已然有了感知,最多不过三日,这缕残存的灾劫之气,便会彻底消散。
对于定水珠所化的一方水界瞬息镇压三妖、羁留旱魃,这份威势柏徽是极满意的,甚至可说远超他的预料。
那三尊大妖,皆是凝练了妖丹、在外可独霸一方山林的妖王,旱魃更是天地灾劫所化的凶物,却依旧被这方水界牢牢困住,动弹不得。
这等威能,足以印证柏徽一路千山万水、以无数心血补全定水珠造化的苦心。
而面对六道盟那三尊妖物的突然现身,柏徽实则并未吃惊。
六道盟行事诡秘,他虽不知其具体脉络,但天地清则正气升,天地乱则妖邪出。这群疯子素来是想方设法的搅乱天地,从而借机谋划,说他们是天地间的搅屎棍,倒也贴切……
自吴郡浩劫过去三月,淙洞湖水族在老龟与罗刹的带领下,协助孟城隍的阴司疏通河道、引水灌溉,为吴郡地脉复苏添了大力气。
柏徽麾下那两只小灵雀,近来则成了吴郡的说书常客。
它们时常扑扇着翅膀,蹲在说书摊子旁,听得津津有味,街头巷尾流传的“龙君斗旱魃”故事已经烂熟于心。
每次返回龙宫,它们便会扑到柏徽身前,绘声绘色地学说书人讲书的模样,叽叽喳喳地复述着吴郡百姓口中的传说。
吴郡城隍与阴司众吏,早已知晓这两只小精怪是柏徽的麾下,非但没有阻拦,反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它们在城内各处乱窜。
这般待遇,也让柏徽真切体会到,自己在这吴郡,确实颇有几分颜面……
又是三日时光匆匆而过。
定水珠内,那缕旱魃本源气息已被消磨得细若游丝,在澄澈水意中摇摇欲坠。
随着最后一丝水泽精气冲刷而过,赤褐灾劫之气终是尽数磨灭,再无半分痕迹。
就在磨灭的刹那,珠心骤然腾起一股极其神异的清气。
那清气澄澈无瑕,不带半分枯寂与燥意,反而蕴着阴极生阳、死中得生的玄妙道韵,刚一出现,便不受控制地直直朝着柏徽飘去,仿佛寻到了归处。
柏徽眸色微动,指尖轻抬,轻轻触碰上那缕清气。
清气瞬间如百川归海般涌入他的经脉,所过之处,温润的力量涤荡着龙躯,更惊人的是,一股远超寻常生机的造化之力顺着龙息攀升,直抵额头。
而后额间忽然一阵发痒,柏徽忍不住手掌轻抚,那是血脉深处的龙性在躁动,仿佛有坚硬的角质正欲破土而出。
这一刻,柏徽心中忽然明悟,这清气乃是极致的干旱枯竭遇圆满生机后逆生的天地造化。
旱魃为阴枯之极,被定水珠的水泽生机不断冲刷洗涤,两极相冲、死中求活,反倒催生出这般可助龙躯蜕变的精纯清气。
不仅如此,龙本属水,旱魃于他而言,本就是化龙大道上一场劫数。
如今旱魃本源磨灭,便等同于他渡过了这场天地劫数,自有天地馈赠,劫气与生机相融,便成就了这一缕独一无二、可助他龙道蜕变的造化清气。
柏徽立刻盘膝坐于龙宫玉阶之上,周身水光萦绕如纱,将那缕造化清气牢牢锁在体内缓缓炼化。
这清气不在五行之列,不属阴阳之中,却似乎蕴含着天地初开时的混沌道韵,澄澈中带着一丝极淡的赤褐余烬,正是枯荣交替、生死逆转的极致体现。
清气顺着龙息游走四肢百骸,所过之处,龙鳞泛起温润的莹光,每一寸筋骨都在发出细微的嗡鸣。
过往修行中积攒的细微暗伤、镇压旱魃时沾染的灾劫余气,被这清气一涤而空。
更奇异的是,清气渗入龙珠,龙珠内水泽龙气翻腾如沸,原本精纯的水属道韵中,又添了几分变化。
那是旱魃本源磨灭后留下的道痕,与水泽生机相辅相成,竟让他的龙珠多了几分阴阳平衡的玄妙。
额间的痒意愈发清晰,并非皮肉之痒,而是源自龙血最深处的悸动。
仿佛有龙角轮廓在皮肤下缓缓成型,角质生长的细微触感清晰可辨,带着睥睨天地的威严。
柏徽能清晰感觉到,这并非真正的尺木长成,而是自己的道基升华,每一丝生长都牵动着周身天地灵机的共鸣,连淙洞湖的湖水都随之微微起伏,泛起层层波纹。
不知过了多久,柏徽缓缓睁开眼,龙眸中光华一闪,水光与清气交织。
抬手再触额头,痒意已消,也没有龙角,却余一道温润的道韵烙印,与自身龙道浑然一体,仿佛天生便存在于此。
第一百二十三章 龙本神物
柏徽缓缓起身,周身萦绕的水光渐渐收敛,尽数融入龙躯之内。
他闭目凝神,细细感受着体内道基蜕变后的奇异变化,水泽龙道愈发圆满厚重,连呼吸间都似乎带着几分天地造化的玄妙。
而后柏徽走向龙宫一隅,那里摆着一只素陶盆,盆中栽着一株尺许高的水竹。
此竹寻常得很,叶片细瘦,竹节浅淡,常年维持着半青半黄的模样,既无灵韵,也难长大,不过是案头随手置下的赏玩之物。
柏徽驻足于陶盆前,眸色微凝。
忽然,柏徽抬起右手,左手并作剑指,在右手掌心轻轻一划,指尖顿有几滴金色的龙血渗出,珠圆玉润,缓缓滴落在水竹的根部。
龙血入土的刹那,神奇的一幕发生,只见素陶盆中骤然腾起一层莹润水光。
那株本就孱弱的水竹,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节生长,细弱的竹身迅速变得粗壮挺拔,浅淡的竹节尽数化为温润的金纹,原本枯黄的叶片瞬间变得翠绿欲滴。
短短片刻,这株赏玩水竹便脱胎换骨,成了一株灵竹,隐隐有水泽气息散发。
柏徽见状,眉峰微挑,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果然。”
龙本天地神物,鳞爪鬃毛皆有造化。
前世书中有言,龙者,过水撒尿,水中游鱼食了成龙,过山撒尿,山中草头得味,变作灵芝,仙僮采去长寿。
此时柏徽虽尚未化成真龙,可经此一劫道基升华,已染了半分真龙神意,附带了天地造化,龙血落地,便能让凡竹通灵,足见此次蜕变之深。
素陶盆中的水竹静静伫立,金纹流转,灵气氤氲,虽只是一株凡物蜕变,却成了他此次道途精进最直观的见证。
望着那株焕发生机的灵竹,柏徽心中不禁喜悦翻涌,只觉浑身畅快无比。
而后不再按捺这股激荡的情绪,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墨色流光,径直破开层层洞庭湖水,冲天而起。
九天之上,云气翻涌,长风浩荡。
柏徽舒展蛟龙真身,鳞甲在天光下熠熠生辉,他在云海中肆意腾挪、畅快遨游,龙尾扫过之处,云浪翻涌,水汽蒸腾,天地灵机皆随他的动作而奔涌不息。
待尽兴之后,柏徽才收敛龙威,身形微晃,重新化为人形,轻飘飘落至淙洞湖边的青石滩上。
风拂过湖面,带着湿润的水汽。
柏徽立在滩头,目光远眺,只见数里之外的龙君庙方向,香烟袅袅,直上云霄,隐约还能听见阵阵钟磬与百姓的祈愿声,香火鼎盛,一派祥和。
柏徽心中微动,生出几分兴致,便抬步朝着那香火缭绕之处走去。
……
龙君庙前香烟缭绕,香客往来不绝。
一位衣着华贵的中年男子负手立在老槐树下,锦袍玉带,面容沉稳,目光扫过络绎不绝的人流,神色间带着几分审视。
身旁青衣管家躬身低声道:“郡守大人,这便是吴郡人人称颂的淙洞湖龙君庙了。自旱情消解之后,香火便一日盛过一日,百姓都说,是龙君暗中庇佑,才保得一方平安。”
中年男子嘴角微扬,轻笑几声,目光落在庙门之上那尊威严的龙君神像,缓缓开口:“本官……”
话音刚落,他似是忽然想起什么,目光飞快扫过周遭往来的百姓,随即语气放得平和。
“咳……我倒要看看,这龙君究竟有何灵验之处,竟能让吴郡百姓如此信奉。”
说罢,他不再多言,抬步便朝着庙门走去,管家连忙跟上,一行人混在香客之中,缓缓步入香火鼎盛的龙君庙内。
龙君庙内香烟氤氲,神像端坐高台,手中拖着一精美玉瓶,面目威严,周身披覆着百姓敬献的锦缎,香火之气缭绕不散。
老庙祝眼尖,见一行人衣着华贵气度不凡,连忙快步上前,躬身拱手。
“贵客远道而来,是求平安,还是问前程?龙君有灵,心诚则灵,定不负诸位所愿。”
中年男子目光扫过高台之上的龙君神像,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语气淡然。
“听闻此庙灵验无比,吴郡传言,旱魃为祸时,是龙君显圣救了吴郡百姓?”
“正是!正是!”老庙祝连连点头,声音里满是虔诚,“当时赤地千里,河干井枯,百姓走投无路,全靠龙君降下甘霖,退去灾劫,才让吴郡重获生机。如今风调雨顺,皆是龙君庇佑!”
“真如此灵验?”
中年男子语气存疑。
“当然!”老庙祝见有人质疑,立马语气郑重,“别人不知,老头子在庙里可是真正见过龙君显圣的!”
中年男子与身旁管家对视一眼,眼底皆掠过一丝浅淡笑意,只当老庙祝是虔诚信徒,将寻常巧合视作神明显圣,并未放在心上。
老庙祝见贵客神色间依旧带着几分不以为意,顿时有些急了,左右看了看周遭香客,悄悄凑近中年男子,压低声音开口。
“贵人您别不信,您且看龙君手中那尊玉瓶!此庙初成之时,神像空空如也,忽有一日天降清光,这玉瓶便凭空落在龙君手中,瓶中常年蕴着一丝水汽,从未干涸!”
语气信誓旦旦,其实老庙祝本想说曾见过龙君出手降妖的,只是此事太过惊世骇俗,说出来反倒没人相信……
中年男子抬头望向神像手中的玉瓶,精致无比,一看便不是俗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