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挥,周身水神神光骤然暴涨,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巨掌,带着摧山裂海之势,朝着柏徽与泠娥狠狠拍落。
巨掌所过之处,河水冲天而起,礁石崩裂,威势骇人。
四周的水族兵将也齐声呐喊,挥舞着兵器,如潮水般扑杀而来,杀气冲天。
柏徽见状,眸中并无半分慌乱,只是缓缓抬起手掌,腕间二十四颗定水珠接连闪烁灵光。
“定!”
随着柏徽轻吐一字,刹那间,天地间的水意骤然一凝。
原本狂暴翻涌的浪涛竟在这一刻诡异地静止,沸腾的河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按住,连飞溅的水珠都悬停在半空,晶莹剔透,如万千碎玉。
玄麟那遮天蔽日的水神巨掌轰然压下,威势滔天,却在触及柏徽周身三尺之地时,猛然顿住。
这半年来,柏徽对定水珠的掌控早已不止于控水御浪,镇封压制,而是触到了水道本源的韵律。
下一刻,悬停的万千水珠又骤然亮起,并非炸裂,而是化作一道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水纹,层层叠叠向外铺展。
水纹直掠过玄麟那摧山裂海的巨掌上,狂暴的力量被无声吸纳、消解,如泥牛入海,连一丝余波都不曾出现。
“不可能!”
玄麟瞳孔骤缩,失声惊呼,脸上第一次露出真切的惊骇。
他修的是神道水权,借天地水意逞威,如今却被柏徽轻易化解,怎能不心惊!
柏徽未曾多言,指尖轻弹。
又有水珠骤然调转方向,朝着四周扑杀而来的水族兵将射去。
每一滴水珠都轻如鸿毛,却带着镇压之力,触到水族兵将的瞬间,便让他们浑身僵滞,体内水行灵气紊乱,兵器脱手,纷纷僵立在浪涛之中,动弹不得。
柏徽缓步向前,每一步落下,沸腾的河水自动分开,如行走于水泽之中的君王,自带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玄麟,你借神道篡权,已失了水道本心,纵有镇域之宝,也难承其重。”柏徽的声音平静,“再不回头,则悔之晚矣。”
玄麟又惊又怒,周身水神神光疯狂暴涨,却再也不敢轻易出手。
他看着眼前这尊从容不迫的龙君,看着麾下兵将尽数被制,心中终于升起一丝悔意。他本以为对方只是途经的散修龙族,却没想到竟是这般深不可测的存在。
柏徽目光微抬,看向高空那层层叠叠的乌光禁法,指尖再弹。
定水珠灵光暴涨,一道青墨色光柱冲天而起,径直撞向禁法核心。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封锁整片河域的禁法如同琉璃般碎裂,乌光消散,天地重归清明。
流沙河的河水缓缓平复,浪涛归位,唯有玄麟立于原地,面色惨白,再无半分之前的强势。
……
身后泠娥见此情景,已在一旁呆愣住。
直到柏徽再次走到身边,泠娥才反应过来,手足无措。
“龙……龙君!”
“你虽为河伯之女,如今道行尚浅,纵然回归流沙,也难稳镇,反会引火烧身。”
柏徽顿了顿,目光扫过面色惨白的玄麟,又落回泠娥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提点。
“先且安心修行,夯实道基,待来日道行深厚,水道通明,这流沙河的权柄,自然会重回你手。”
“是……”
第七十三章 状告西海,再见沐岚
待到柏徽二人身影消失在水雾深处,玄麟水君周身的戾气再也压制不住。
吼!
一声暴怒的咆哮震得河面浪涛倒卷,他双目赤红,须发倒竖,周身气息狂暴如疯,方才强压的羞恼与恨意尽数爆发。
猛地一拳砸在水面,激起数丈高的浪头,浑浊的水神神光乱颤,却又无可奈何。
四周的水族将士吓得纷纷后退,低着头不敢作声,生怕触怒这位失了颜面的水君。
“君……君上……”
水犹豫片刻,还是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低声道
玄麟猛地回头,眼神阴鸷如刀,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
水心头一紧,连忙压低声音开口,生怕水君一怒之下将他打杀。
“水君,那龙君来历不明,行事霸道,可流沙河终究是西海所辖水域。他强夺神令当众折辱水神,已是坏了龙宫规矩,何不具表西海,请龙宫为您主持公道?”
玄麟闻言一怔,瞳孔微缩。
沉默片刻,周身翻涌的戾气渐渐收敛,只余下一双深不见底的冷眸。他望着柏徽二人离去的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意。
“主持公道……说得好。”
玄麟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压抑的狠戾,抬手拂去袖上溅落的水珠。
“本君乃流沙河水神,受西海管辖,执掌一方水脉。一条无名无分的野蛟,竟敢在本君的地界上耀武扬威,夺我神令,辱我部属。”
话音落下,他眼底寒光暴涨。
“既然他不讲规矩,那本君便用四海的规矩,好好跟他算这笔账!”
玄麟转头,目光落在水身上,语气已然恢复了几分水君的威严。
“你且去备下笔墨,本君要亲自修书一封……不……我亲往龙宫!本君倒要看看,西海龙宫,会不会容得下一条外域蛟龙,在他的水域里横行霸道!”
水闻言连忙躬身应道:“水君英明,那蛟龙此番,定然插翅难飞!”
玄麟冷笑一声,不再多言,转身化作一道浑浊水光,径直沉入河底神殿。
……
流沙河的浊浪被柏徽二人抛在身后,一位是龙君,一位是河伯之女,对于御水法术自然精深,不知不觉间已经进入一片清灵水域。
水色青碧,天光云影倒映其中,偶有灵鱼跃出水面,溅起细碎水花,清澈的水波与浑浊的流沙河交汇,竟形成了“清浊如界”的奇景。
泠娥一身红衣立在水上,衣袂轻扬,灵秀的面容间犹带着几分不可置信,方才柏徽那等举重若轻,不动声色的道行,让她至今心潮难平。
三年颠沛流离,今日看来,当初所遇的凶险与挣扎似乎也算不得什么……
“玄麟虽败,终究是有敕封的水神,不可妄杀。”柏徽侧首看向泠娥,开口说道:“柏某会赐你一场造化,助你稳固道基,将来流沙河的道统,终究要靠你自己去争……”
泠娥心头一震,连忙躬身行礼:“泠娥明白的,多谢龙君。”
作为河伯之女,泠娥见识和认知都是不缺的,如若自己修炼有成,自可夺回道统,甚至到时候请龙君相助说不定也有机会,可如若庸庸碌碌,就算回归流沙河,也只是一时而已……
回过神来的泠娥望着眼前这片清灵水域,微微一怔。
“这般水脉气象……似乎已是淮水地界?”
“淮水?”
柏徽闻言一怔,忽然想起当年在西海龙宫相识的沐岚。那位蛟龙道友,似乎正是在淮水修行,临别时还赠了他一枚令牌……
感受着袖中令牌的温热感,柏徽不由得一笑。
“既然到了淮水地界,岂有不拜访之理?”
泠娥一听,神色微紧,下意识往他身侧靠近了些。
淮水是有龙君坐镇的,她无凭无据,贸然闯入,心中难免不安。
二人继续踏水前行,不多时,水面忽然泛起一道冷冽气息,一道青面黑甲的巡水夜叉破水而出,手持铁叉厉声喝问:“来者何人?淮水境内,不得擅闯!”
泠娥心头一绷,指尖攥紧衣角。
柏徽微微拱手,自袖中取出一枚青碧令牌抛给夜叉,令牌上纹路如水波流转,灵光内敛。
“沐兄所赠。”
夜叉目光谨慎地审视二人,下意识接过令牌,下一刻脸色骤变,手中铁叉险些脱手,连忙收了气势,将令牌送还,拱手行礼:“原来是龙君贵客!小的失礼,还请勿怪!”
“无妨,”柏徽笑道,“还请引路,柏某正要拜访一番。”
“贵客快请!”
夜叉当即躬身引路,在前头踏水而行,不敢有半分怠慢。
娥跟在柏徽身侧,红衣随波轻晃,心头的紧张稍稍褪去,却依旧带着几分拘谨。她悄悄抬眼打量四周,水下灵草繁茂,珊瑚丛生,偶有通体莹白的水兽游过,见了夜叉引路的阵仗,也纷纷避让,不敢靠近。
柏徽负手而行,龙气内敛,偶尔目光扫过水面。
一路行来,水域愈发开阔,远处隐约可见一座龙宫轮廓,隐于水雾之间,琉璃瓦在水下泛着温润灵光,殿角垂着水纹玉帘,透着一股龙族特有的威严与雅致。
“二位稍待,前方便是龙君的水府了。”夜叉躬身停下,抬手示意,语气愈发恭敬,“小的这就进去通禀。”
“有劳。”
柏徽点点头。
夜叉连忙应下,转身化作一道水影,匆匆往水府而去。
望着那座气派的龙宫水府,泠娥心中难免有些不安……
柏徽似乎看出了泠娥的紧张,笑着说道:“沐兄乃是柏某好友,放心便是。”
“嗯嗯……”
泠娥刚要开口,水府大门忽然大开,一道爽朗的笑声自水雾中传来,带着几分惊喜:“哈哈哈,我道是谁,竟能持我令牌前来,原来是柏兄!”
只见一道青衫身影踏水而来,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龙气,正是淮水龙君沐岚。
他一眼便瞧见柏徽,眼中笑意更浓,快步上前,拱手笑道:“许久未见,柏徽兄风采更胜往昔!”
柏徽也拱手微笑:“沐兄,别来无恙。”
沐岚目光扫过柏徽身侧的泠娥,见她红衣灵秀,虽气息尚浅,却透着一股神灵的清韵,不禁开口问道:“这位是?”
“小女泠娥,暂时跟着龙君的。”
泠娥赶紧回答。
沐岚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却并未多问,只笑着侧身引路:“二位远道而来,快请入府一叙!”
第七十四章 似乎情况不对……
沐岚引着二人踏入水府。
脚下道路是水晶琉璃铺就,脚踩上去便漾开一圈圈淡蓝灵光,极为有趣。道路侧珊瑚树缀满莹白珍珠,随波轻晃,映得整个前厅都暖融融的。
府中侍女皆着淡青纱裙,样貌秀美。捧着玉盘,端来清酒与河鲜,见了柏徽与泠娥,皆垂首行礼,动作整齐又轻柔。
“沐兄龙宫果真不凡!”柏徽由衷赞道。
“哈哈,过奖!柏兄一路劳顿,先饮杯水酒解乏。”沐岚哈哈大笑,显然极为受用,“二位请坐。”
待几人饮了数杯,沐岚才看着柏徽感叹:“西海龙宫一别,柏兄道行又有精进,化龙之日不远矣。”
“沐兄可莫要打趣,龙宫洞天内虽跟随真龙偶得造化,可化龙哪里这么简单。”柏徽放下酒杯,眼底带着几分笑意,“前路漫漫,道阻且长啊……”
泠娥在一旁默默听着,低垂着头,耳尖却竖得笔直。
西海龙宫?真龙?洞天?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要素实在太多,让她有些发懵。
流沙河上时,龙君不是说无有道场,巧合路过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