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着一根虬结扭曲木杖的它,猛然一顿地面,一圈肉眼可见的腐败波纹便荡漾了开来,随后,虚空中的死气与腐败气息,便凭空凝聚出了千百只漆黑的乌鸦。
“嘎,嘎,嘎……”
这些乌鸦的双眼猩红,宛若浸染了污血,在鹿首怪物的指挥下,千百乌鸦汇聚成了一片遮天蔽日的黑云,带着腐骨的阴风,朝着幽林中的所有修士便是悍然扑下。
“小心……”
“杀!”
初时,众修士眼中并无惧色。
凭借这百日来勤修的剑术与法术,不等那些乌鸦逼近身畔,便有无数剑气、术法自地面升腾,在半空中便将它们斩落、击溃。
只是,胜利过后,还没等那些修士欢呼,惊惧便爬上了所有人的脸庞。
他们骇然发觉,每击杀一只乌鸦,便有一缕腐败而不详的气息,如跗骨之蛆般缠绕上自身。
紧接着,身处枯木幽林的修士便惊觉,自己的头脑开始昏沉,思绪变得迟钝,皮肤与血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得灰败。
更有甚者,一些诡异的症状,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有人浑身瘙痒难耐,直欲抓烂皮肉;有人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呕出;还有人如坠冰窟,感受到了极度的寒冷;乃至于,还有人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竟在缓缓流逝,步向衰老。
“不好,这些乌鸦是诅咒的凝聚,杀了它们,诅咒便会转移到我们身上!”
险恶的一幕,当即让修士有些束手束脚。
但那鹿首怪物,却不容枯林里的修士,有任何的喘息之机。
“咚!”
木杖再度顿地,声音更为沉闷,犹如敲响了丧钟。
此次,随着一道阴冷的波纹扫过之后,遍布幽林的那些枯木,它们不再仅限于用枝条抽打攻击。
无数枯木的树身之上,竟诡异地浮现出一张张扭曲的鬼面,旋即,这些鬼面树人收束起盘根错节的根系,从泥土中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嘎吱……”令人牙酸的声响不绝于耳,这些鬼面树人的数量并非三五成群,而是成百上千。
数量庞大的鬼面树人军团,在随后的战斗中,给修士们带来了巨大的麻烦。
随后,那鹿首怪物,还接连召唤出了狼灵,鬼面蜘蛛。
甚至,那极阴极秽的诅咒之力,竟使得死亡的泥土与朽败的树木疯狂地结合、垒砌起来。
最终,一个高达十米,周身遍布哀嚎鬼面、虬结枯木的泥土巨人,被它从大地深处呼唤而出,咆哮着立于天地之间。
这庞然巨物虽仅有一只,可它宛如神话中走出的山岭巨人,给众修士带来的压迫与麻烦,大到难以想象。
“嗡!”它仅仅是现身,周遭的重力便骤然加重了数倍,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山峦压下,让人步履维艰。
而它每一次挥击,都带着碾碎一切的沛然巨力,令一众修士肝胆俱裂,根本不敢硬撼其锋,只能如受惊的鸟兽般,四散溃逃。
一众修士打得如此艰难,也跟这里的环境有关。
因整个世界都在死去,灵气亦变得死寂、腐败,透着沉沉暮气。
修士催动法术,非但无法从外界借得多少助力,反而需时刻耗费自身的法力,去抵御那无孔不入的死亡与腐败之力的侵蚀。
如此不利的环境,使得修士法术的威力大打折扣,仿佛明珠蒙尘。
反观那鹿首怪物,身处这片凋零之域,却如鱼得水,能量好似无穷无尽。
无论是诅咒乌鸦、鬼面树人,还是凶残狼灵,它都能不费吹灰之力地持续召唤。
哪怕是那十米高的泥土巨人,也能时时得到腐败之力的修复,或被它打散后,转瞬便重新呼唤而出。
如此僵持下去,所有人都逐渐看清了一件事:
“必须斩杀那鹿首怪物!”
“它不死,此地的怪物潮便永无止境!”
只是,心头明悟如镜,可真正愿挺身而出,挥出那决死一击的人,却一个也无。
在场的一众修士,无人会天真地以为那怪物只会躲在后方召唤,它本身的实力,必然也是极强。
这种情况下,正面攻坚,便意味着必然会承受惨烈的伤亡。
若场中只有一方实力,这还有可能好一些,有一个威望足够的人,是能把众人汇聚起来,朝着鹿首怪物发起袭击的。
可惜,枯木幽林的修士虽多,却分属不同的阵营,各怀鬼胎,甚至彼此间仇怨暗藏。
在此情境下,让他们摒弃前嫌、戮力同心,无异于痴人说梦。
‘与其耗费精力去啃这块硬骨头,不如拖着,等我们冲出去。’
甚至,一些人心中还滋生了更为阴暗的念头:‘与我们争夺名次的,终究是其他阵营的修士……这只怪物,倒是一柄极好的刀,正好能帮我们削减去其他修士的力量!’
各怀心思,使得一众修士都只顾着自己,并喊得大声,但根本没有多少人对鹿首怪物出手。
但不得不提的是,洛家、梁思与郑策他们做出如此决定,并不算是彻底的谬误。
他们阵营中的修士种类齐备,有擅长恢复的治疗者,有精通结阵御敌者,甚至还有专门的体修,气血澎湃,顶在最前方。
依靠齐全的配置,加上准备充裕的一些法器、丹药,他们是能在鹿首怪物的侵扰下屹立不倒的。
这样的他们,也真的有机会,能冲出枯木幽林。
至于说,鹿首怪物很可能有着后手?
恰巧,洛与梁思,也自认为自己有着暗藏不露的压箱底手段,是那必然能笑到最后的黄雀。
……
只是,他们可以自保,那些没有加入各大势力的‘散修’就不一样了。
诅咒乌鸦、鬼面树人、狼灵,乃至泥土巨人,一番番攻击如同怒海狂涛,连绵不绝,使得那些势单力孤的修士,在极短的时间里,便伤亡惨重,血染枯林。
而很快,那道冰冷而无情的死亡凝视,便落到了势单力薄的夏禾、甄又晴与苏星莹身上。
如此情景,令甄又晴急得声音都变了调:“这些怪物怎么也学得欺软怕硬,先盯上我们了呀!”
“……”这不合时宜的抱怨,令一旁的苏星莹颇为无语。
另一侧,见夏禾几人陷入了四面楚歌的绝境,郑策再次朝着苏星莹高声呼喊,声音里已带上了几分急切:“星莹师妹,你可以回来的!咱们才是一个团队,何必为了外人犯险!”
面对他的呼喊,苏星莹连一句回应也无。
这一幕,让他的眉头愈发紧皱。
不远处,洛与梁思,亦是一副冷眼旁观的看戏姿态。
他们三方没有合力铲除鹿首怪物,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希望这只怪物,把夏禾跟苏星莹给灭掉。
最好,那怪物接下来与另外两方拼个同归于尽。
而此刻,事情的第一步,也正按照他们的预料进行着。
那鹿首怪物虽没有多少灵智,却也知道先剪除外围的道理,是以,势单力薄的夏禾跟苏星莹,很快便被盯上了。
“轰隆……”随着泥土巨人踏着撼动大地的脚步逼近,连一向乐观的夏禾,心头也不禁浮起一丝绝望的阴霾。
这缕情绪,令她朝着身边的苏星莹与甄又晴,颤声喊道:“你……你们其实可以独自离去的,不用陪我……”
闻听此言,苏星莹依旧没有回应,但她脚下的步伐,却如磐石般,纹丝不动。
至于甄又晴,虽吓得娇躯微颤,却也极重义气地咬紧了牙关,未曾后退半步。
这份生死相依的态度,令夏禾心头一暖,随后,她也不再多言,决心共赴此劫。
只是,直面那泥土巨人山岳般的阴影,以及后方虎视眈眈的鹿首怪物,她心底真的没有一丝把握。
就在她自己都认为此番恐难幸免,旁观的诸人也正幸灾乐祸、静候着一场凋零好戏上演之际
“呼……”
某一刻,天地间的风,骤然变了流向。
“咚!”那正朝着夏禾与苏星莹碾来的泥土巨人,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竟生生顿住了脚步。
漫天嘶鸣、如黑云压城的乌鸦,以及千百鬼面树人的动作,亦是齐刷刷地为之一滞,仿佛时间在此刻凝固。
甚至,就连那一直散发出空洞杀意的鹿首怪物,它那燃烧着幽绿鬼火的眼眸深处,也头一次地涌现出名为“凝重”的情绪,取代了原本的漠然。
旋即,它缓缓转动头颅,种种被它召唤而出的怪物,亦齐齐将目光从夏禾身上移开,如临大敌般,聚焦于她的侧边。
“???”
这诡异的一幕,令枯木幽林中尚存的修士皆是满腹疑窦,不明所以。
但很快,他们就明白了,究竟是什么,能让这带来凋零的怪物也露出此等神情。
一个幽蓝色泽,手持一柄冰雪之剑的人影,正从夏禾一侧缓步走来。
“呼!”
那影子尚未真正接近,一股冻彻灵魂、寂灭万物的冰寒之意,便已铺天盖地地弥漫开来,充斥了整片天地。
“嘎……”在这股凛冬死寂的寒潮冲击之下,天穹之上竟凭空飘落下鹅毛般的雪花,凄美而致命。
那千百只诅咒乌鸦被这蕴含着寂灭真意的雪花与寒意一侵,竟有不知凡几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晶莹的冰坨,噼里啪啦地坠落于地。
而那千百个活跃的鬼面树人亦无法幸免。
鹿首怪物的诅咒与诡异之力,赋予了它们另类的‘生命’,可这凛冬的寒意,与那无孔不入的寒风,却仿佛能吹熄世间一切生机之火。
纵使是它们这种扭曲的造物,也在这股死寂寒潮面前受到了致命的侵蚀它们体内的‘生机’被寒风无情地吹散,寒意侵蚀着它们的躯干,让它们从内而外变得僵硬、脆化。
很快,这成百上千的树人军团,便行动迟缓如生锈的傀儡,继而彻底凝滞,化为一尊尊冰雕。
如此一幕,让鹿首怪物散发出的情绪,愈发凝重。
人类一方的修士,也是不遑多让,甚至,他们的神色更为凝重。
原因无他,在那阵掠过心头的寒风与席卷天地的寒潮过后,那道人影也彻底走出了幽暗,清晰地映入所有人的眼帘。
然后,众人便骇然发觉,那散发出无尽凛冬死寂之意的身影,根本不是人,而是一个高达七米、身躯狰狞恐怖的魔影。
这鬼影行走间自有风雪与寒潮相随,且其仅是接近,便令诅咒乌鸦与千百树人归于死寂如此一幕,使得魔影在众多修士眼中,分明是一个比那鹿首怪物更为恐怖、更为纯粹的诡异存在!
一些被寒潮与死寂之意深深影响的修士,甚至心神被夺,下意识地将其视为了凛冬与死亡的化身,觉得它的降临,便是要为这方天地间的万物万灵,带来最终的寂灭与终结。
面对如此恐怖绝伦的魔物,他们怎能不心神战栗,如坠冰窟?
苏星莹与夏禾,原本,也是如此。
但很快,两女的神情,便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她们从那魔影浩瀚如渊的气息上,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熟悉感。
更关键的是,那足以冻毙万物的凛冬寒潮,虽在天地间肆意咆哮,却仿佛有灵性一般,巧妙地绕过了她们,未曾伤及她们一丝一毫。
这温柔的‘避让’,令两女下意识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难以置信的光芒。
而后,一个大胆的猜测,便如春芽般,在她们心田破土而出。
这其中,夏禾性情最为直白,察觉到了那股独属于某人的气息后,她几乎是脱口而出,试探着呼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与希冀:“师、师兄?”
第149章 枯荣之剑,王不可辱!(求订阅)
师……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