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不再是之前的小打小闹,而是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振聋发聩的醒世之钟鸣!
恢弘的钟声如同一盆冰水,当头浇下,让江玄将要沉沦的意识,恢复了几分清明。
随后,稍微清醒过来的江玄,心中先是升起一阵强烈的后怕与心悸,下一刻,他便毫不犹豫地,再次催动了金钟:
“咚!”“咚!”“咚!”
又是连续三次恢弘的钟鸣之后,江玄的意识,才总算从那无边的悲伤深渊中,彻底挣脱了出来。
“呼……”
只是,此番经历,却也让江玄心有余悸,后怕不已。
此刻,他再也不敢对这诡异的秘境,抱有任何一丝以常理判断的侥幸心理了。
“这根本不是道基初期所能触及的能力……万物都将走向死亡,人如此,万灵如此,世界亦然。而且,这绝非什么虚无缥缈的预示……”
转头环顾了一番周围那灰败、死寂的世界,江玄心中骤然升起了一股明悟:“看这秘境中万物凋零、生机断绝的现状……这很可能,是一个天地正在‘死去’时,所真实发生的景象。”
“能让一方世界都走向寂灭的力量……我绝不相信,这是区区道基初期能够领悟、能够抗衡的。”
此时此刻,江玄已是彻底明白,自己被骗了,被掌门那只老狐狸给骗了。
他说自己不知内里的具体情况,这是第一重虚假。
他说这里的实力上限,仅限于道基初期,这是第二重虚假。
因为从未预想过,那位高高在上、修为通玄的神霄宗掌门,竟会欺骗自己这个入门还不到一百天的小家伙,这让江玄大意了,放松了警惕。
他没做太多防护,便贸然地、肆无忌惮地探索起了这里的情况,然后,被狠狠阴了一手,差点心神失守,当场死去。
幸运的是,这里终究是秘境,境界的压制虽然虚报,但限制终究存在;且他距离那悲伤的源头极为遥远,这让他没有被那滔天的哀伤彻底填满心神,在悲戚中无声无息地死去。
不过,吃一堑,长一智。
经历了这番刻骨铭心的凶险后,江玄已在心底暗暗立下誓言:以后,无论面对何人何事,都要保留一份心眼,一份警惕。
思索到这里,江玄猛地一愣:“等等,这……不会就是掌门真正的目的吧?让我们亲身经历,用血的教训来明白这世上,无论谁的话,都不可尽信?”
“……”
掌门的心思是否如此,江玄不得而知,但眼下这份沉甸甸的教训,却是江玄实打实的收获。
而他此次的收获,还远不止于此。
虽然差点被那诡异的悲伤韵律彻底吞噬,但也正因为那次近乎沉沦的深度理解,让江玄对这音律的本质,有了一份常人难以想象的深刻掌控。
此刻,江玄的心流熔炉之中,便多了一把剑。
一把通体缠绕着白色丧布,剑身散发着无尽忧伤气息,仅仅看上一眼便令人心生死寂、悲从中来的悲戚之剑。
“唰!”
随着此把心灵之剑显化于外界,并悄无声息地插入了江玄的影子里,“嗤拉”一声轻响,江玄的影子,骤然分裂出了一小团。
与实质的肉身不同,可以随意分裂、拉伸、乃至于放大、变形,这本就是影子的本源特质。
掌握着部分暗影道韵的江玄,同样能将自己的影子,分裂成数十份。
只是,以往没有这个必要罢了,毕竟,影之力的总量是有限的,分裂成数十份,只是让凛冬鬼影的实力无限变低。
如今却不同,对于这诡异莫测、直指本心的哭泣音律,江玄并没有百分百绝对掌控的把握。
尤其是,那诡异的源头还在。
因此,江玄并没有将自己以哭泣之音特质铸造的心灵之剑,与凛冬幽影融合,而是将它化作了一个独立的、全新的鬼影。
如此一来,日后即便掌控不住,他也只需将这部分影子割裂舍弃即可,对江玄自身影响不大。
此刻,这鬼影并未站立起来,也因此,旁人是无法窥见它的全貌与特性的。
江玄却不同,那是他自己的影子,是以,他很轻易地便看到了,一个看着便令人心生悲凉的、身穿白衣的鬼影,正静静地跪坐在他的影子里,低垂着头颅,面露悲戚之意。
与那枯木之下的本体女子不同的是,江玄的这道鬼影,并没有哭泣,它只是那么静静地跪着,仿佛在无声地哀悼着什么。
而这柄悲戚之剑,以及它所化的哀伤女子,并非江玄收获的全部,或者说,并非他全部的麻烦。
闭目内视,江玄发现,自己那常世金钟的一角,竟悄然浮现出了一块灰色的斑痕。
那斑痕之上,则是铭刻着一个正无声哭泣的鬼脸,栩栩如生,阴气森森。
因常世金钟拥有着镇压一切的强大特性,且金钟本身,便代表着秩序统御之能,凭借这枚哭泣鬼脸,江玄甚至能对响彻在这片天地间的幽幽悲戚之音,做出一定程度的影响与操纵。
只是,他心中并未因此而感到丝毫高兴,反而眉头紧锁。
且在第一时间,他便想着要将这鬼脸彻底抹除。
“我的常世金钟,追求的是圆满、不朽,是堂皇大道,可不想被这些诡异不祥之物沾染,留下破绽。”
让江玄稍感庆幸的是,他有办法将其抹除掉。
“世间万物,皆有阴阳,既然黄金之树,能凭借两仪衡天域分化出一颗幽影之树,那么这常世金钟,亦能分化出一道代表着死亡与衰败的……死亡冥钟。”
这样想着,江玄看向了身旁的依依,脸上露出了一抹由衷的感激与温柔:“还好有你……”
仅凭江玄自身,无论是那幽影之树的推演,还是凛冬鬼影的凝聚,亦或是影之剑与死亡冥钟的构想,他都无法独立完成。
他对阴阳之道的理解,终究还是太过浅显,难以支撑如此宏大的构想。
他能做到这一切,全凭手中这柄灵珍级别的两仪微尘剑,以及剑中相伴相依的依依。
唯一令江玄心情稍显古怪的,便是他最初获得这把剑时,最为看重的,其实是它那无物不破的空间属性。
没想到的是,这一路修行走来,反而是那看似辅助的阴阳之道,为他立下了无数汗马功劳,成了他最坚实的底蕴之一。
“但细细想来,却也合理……阴阳本就不是寻常属性,那是足以与空间并驾齐驱的、直指天地本源的无上大道。”
……
因常世金钟乃是他修行之根基,容不得半点差池,江玄是恨不得立刻将这隐患,彻底抹除干净。
可还未等江玄动手,他便骤然感受到,自己的一柄影之剑,正被全力催动着,剑身嗡鸣,传递来急切的警兆。
“那是夏禾的方向……她被袭击了?”
下意识地,江玄再度开启洞悉,神识破空,朝着远处望了过去。
然后,他便讶异的发现,夏禾所降落的那片鬼树林里,那无数原本死寂不动的枯木,此刻竟全都“活”了过来!
它们扭曲着干枯的枝干,如同无数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张牙舞爪,铺天盖地地朝着夏禾发起了疯狂的袭击!
更令江玄感到意外的是,那里,与这些枯木恶鬼浴血奋战的,不止是夏禾一人。
不知何时,苏星莹竟也来到了附近,剑光纵横,屠戮着恶鬼!
“???”
“她们两个,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第148章 凛冬幽鬼的初战,冻结万物的凛冬之息!
“星莹师妹,莫要理会她们了,咱们快走!”
降临在鬼枯幽林里的修士很多,且此地的鬼木,枝桠扭曲如枯骨,并散发出了令人窒息的沉重压迫,像无形的山峦层层叠叠地碾压而来。
迫于这喘不过气的威压,修士们只得勉强聚拢,结成脆弱的同盟。
但因这些修士分属不同的派系,且不少人相互之间还是对手,这使得他们虽勉强联合了起来,却也只是割裂出了数个彼此戒备的小团体。
而在这剑拔弩张、暗流汹涌的格局中,夏禾的处境,是那最为萧瑟的一片孤叶。
除了好运地与闺蜜甄又晴重逢,她身边就再无一人追随。
甚至,因为江玄‘得罪’了吕家、洛家的缘故,鬼枯幽林的一些修士,不止不愿跟她接触,甚至是对她颇有敌意。
形单影只,使得她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举步维艰。
仿佛是命运某种精巧的嘲弄,苏星莹也被传送到了这一片区域。
因她加入了此次百日大考中,明面上声威最为煊赫的钟明一系,这令她的处境比夏禾好了无数。
甚至,原潜龙榜排名第十一的郑策也在这里,他的存在,让苏星莹都不用过多出手。
这样的她,望着自己的‘对手’夏禾在险境中如飘摇烛火般挣扎时,心中却奇异地泛不起一丝快意的涟漪。
怔怔地出神片刻,眼见夏禾的处境愈发危急,不知被何种心绪攫住,她在幽幽一声轻叹后,竟莲步轻移,落在了夏禾身侧,与她并肩,共同抵挡了周围的攻击。
“是你?!”
苏星莹竟然在保护自己,这让夏禾有些惊讶,旁边的甄又晴,也是瞪大了眼睛。
但很快,两女就反应了过来,这其中,甄又晴心头涌起的是纯粹的感激,而夏禾,则本能地欲要轻哼一声,想要倔强地拂开这份好意:“我才不用你……”
只是,话没说完,她就看到了苏星莹脸上满是悲伤的清冷神情,这幅模样,让夏禾回想起了,在关于江玄的那场纷扰纠葛里,她其实从未做错什么,不过是阴差阳错,情缘如断了线的纸鸢,再难追回罢了。
一念及此,夏禾那颗纯真烂漫的心便倏地软了下来,那份本能的排斥,也如冰雪般悄然消融。
只是,夏禾不排斥,道子院的一群人却有些不满了。
他们可不想在这危险之地,费心费力地帮助一个‘外人’。
这其中,郑策是最为不悦的。
实力稍强的他,并没有安下心来,反而能模糊地感知到,这座枯林的危险,远不止于表面,还有一种深埋于地底的、更庞大而阴森的恶意,在隐藏着。
也因此,他已在心中盘算,意欲与枯林中另外两支实力保存完好的队伍结盟而那两支队伍的领头人,分别是洛家的洛,与秦望派系的梁思。
郑策能够敏锐地感受到,这两方都对夏禾抱有明显的排斥,甚至正以一种隔岸观火的姿态,欣赏着她的狼狈。
他虽不明白,秦望一系为何也与江玄存有纠葛,但在情势岌岌可危的当下,他绝不想沾染夏禾分毫。
于是,在苏星莹跟甄又晴出手的时候,他便紧皱着眉头呼唤起了她们。
奈何,无论是甄又晴,还是苏星莹,都恍若未闻,连一丝眼角的余光都不曾分给他。
“咔嚓……”这一幕,让郑策的神色有些阴沉。
然而,他胸中的狂怒,在辗转腾挪之后,终究也只凝成了一声压抑的、怒意勃发的冷哼。
苏星莹跟甄又晴从不是他的属下,地位也不比他低上多少。
甚至,就连夏禾,也不是寒门出身。
她的父亲终究是谷主,这层身份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令他不敢贸然撕破脸皮。
洛家的洛,以及秦望派系的梁思,也是因此缘由,才只是在旁边看好戏,而不是亲自出手。
是以,脸色阴晴不定地变幻了半晌后,郑策最终做出的抉择,也只是袖手旁观,冷眼看那两抹倩影独自在怪物群中奋战。
……
而江玄感受到的,属于夏禾的那份战斗波动骤然变得炽烈与激烈,则是在这之后了。
苏星莹的实力本就不错,夏禾跟甄又晴有江玄赠予的心灵之剑,也勉强算是好手,三女联袂,剑光交织,足以应付大部分迎面而来的危机。
只是,战斗中途,一个皮肤皴裂如枯死树皮,身形佝偻,头生虬结鹿角、并以败叶与枯枝为冠的怪物,突然出现在了众人前方。
那怪物高达三米,周身萦绕着一股万物凋零、生机腐败的不详气息,其仅仅是矗立在那里,便令人心生莫大的恐怖与厌恶。
而它接下来的出手,更是将这份不祥,化作了血淋淋的现实。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