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天心照鬼城,金钟定悲音
江玄的黄金律言树,在这片诡异秘境之中,是有些格格不入的它太过堂皇,太过光明。
然而,凭借对阴阳之道的深刻洞悟,江玄以此为根基,逆推出了与之相对、犹如镜中倒影般的“倒生幽影之树”。
更有影之民的心劫酒,那可让人心生魔意暗影的琼浆;有飨宴仪式的莫测神效,那吞噬与转化的禁忌之力;还有《归藏寂灭剑经》凝而不散的凛冬之意,那将天地万象都冻结为死寂的彻骨寒霜……这一切的一切,在他掌中交织、熔铸、蜕变。
最终,江玄凝聚出了一道令人不寒而栗的存在凛冬鬼影。
这东西的存在,使得江玄对于这片诡异之地,没有了丝毫的惧怕之心。
他甚至有在这里,好好修行一番的想法。
虽然未曾开启心流至诚,但那常驻不息的九倍灵性,仍如永不枯竭的泉眼般,让无数璀璨的灵感自他心头滋生。
“也许,我可以这样做……”
种种灵感纷至沓来,犹如星火燎原,烧得江玄心痒难耐,此时的他,恨不能立刻付诸实践,将脑海中的构想一一化为现实。
但最终,他按捺住了这份冲动。
“这些可以等安全了再着手,眼下最紧要的,还是先把宫倾月、夏禾找到。”
对于帮助了自己的人,江玄还是很看重的。
如此想着,他阖上双目,沉下心神,全力催动起了练气士观天所孕育的超凡能力天心镜。
寻常的天心镜,不过能将周身景象映照于心,如同一面澄澈的湖水,倒映天光云影。
但它还有一个附带的妙用洞悉。
此能力一旦施展,可让江玄自身不动如山,神念却能眺望至极遥远之处,并可洞穿层层阻碍。
当然,此方秘境很是广袤,纵有洞悉之能,按理来说,江玄也要耗费漫长的时间,方能从这无尽诡域中,寻觅到两女的踪迹。
幸运的是,他有两仪微尘剑。
依依的阴阳道韵,玄妙无方,其妙用远不止于让江玄分裂出影之剑。
凭借阴阳双剑之间那一缕玄之又玄的隐秘联系,江玄能模糊地感应到自己所赐长剑的大致方位。
而无论是宫倾月,还是夏禾,都携带着江玄以心魂之力铸就的心灵之剑。
是以,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他便捕捉到了两人的踪迹。
“洞悉!”
“嗡!”
随着江玄一声呢喃,他的双眼猛然变得空明、悠远,他身前的虚空,更好似荡起了无形的涟漪。
依照影之剑为坐标,很快,宫倾月的身影,便清晰地映入了他的眼帘。
令江玄长舒一口气的是,她的周遭并无异状。
一张古朴而修长的画轴,宛如游龙般环绕在她身侧,并徐徐展了开来。
那画轴之上,铭刻着无数细密如蚁的符文,这些符文在闪烁明灭之间,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壁障。
宫倾月便端坐于这万法不侵的中央,符光流转,外界的一切诡异,都无法侵扰她分毫。
见此情景,江玄心中了然:哪怕没有自己的援助,她也能在此地坚持许久。
如此想着,江玄神识转动,将洞悉的目光,投向了另一个方向。
紧接着,他便发现,自己的小师妹同样安然无恙。
悬阳天昭剑,如同一轮煌煌大日,高悬于她的头顶,绽放出凛然不可侵犯的光辉,为她开辟出一片洁净的净土;天心剑则化作一抹温润的流光,护佑着她的魂灵,固若金汤。
确认两人皆无大碍后,江玄原是想关闭天心镜,径直去寻她们的。
但,鬼使神差地,他没有在第一时间动身,而是再次转动了天心镜的视野。
这一次,他循着那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悲戚哭声,将洞悉的目光,投向了那声音的源头。
“嗡!”
随着洞悉之力再度释放,遥远之地的种种景象,陡然撞入了江玄的眼帘。
他……看到了一座城!
一座满城缟素、如丧考妣的残破城市。
此座城镇的上空,有漫天白色纸钱不断飘洒,如雪片般纷纷扬扬;地上无数僵硬诡异的人影,在惨白的街道上走来走去。
自那死寂的城镇中,江玄还看到了步伐僵硬的打更人,看到了纸扎的、却咿咿呀呀唱着的戏台,看到了阴森的棺材铺,更看到了一株覆盖了小半座城池的参天枯木。
那枯木之上,悬挂着无数白色绸布,随风飘摇,宛如招魂的幡。
一个个人影,如同累累果实,又像枯枝败叶,被悬挂在枝桠之间,随风轻轻晃动。
而那颗巨大的枯木之下,则有一名身穿白色孝服的女子,正跪坐于地,悲戚地恸哭着。
“呜呜呜……”
“哗啦!”
就在江玄透过天心镜,于极为遥远之处注视着那女子时,某一刻,那女子竟陡然察觉到了江玄的注视!
她猛地扭过头来,那一瞬间,一双满溢着怨毒、憎恨一切的眼睛,跨越了空间的阻隔,直直地朝着江玄瞪视而来!
那目光中所蕴含的恶意,浓烈得几如实质,看得江玄心中一颤。
下一刻,更令江玄悚然挑眉的事情发生了那名身穿孝服的白衣女子,那凄厉的鬼影,竟从他意识海的天心镜中,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
“好诡异的能力,这绝非寻常仙法!”
饶是江玄诵读了万卷道书,广闻博记,此刻也不由得心生讶异。
不过,看着那逐渐在自己意识海中凝现的鬼影,江玄也只是惊奇,却并未生出惧意。
自他意识海中走出的,终究只是一道倒影,一道投射,而非那诡物的本体。
更关键的是,江玄的神魂与意识,从来都是他最强的地方无论防护,还是攻击!
“呜……”
就在江玄心念电转之际,那女子已彻底从天心镜中脱身而出。
与此同时,一股阴冷刺骨的诡异阴风,也骤然在他意识海中刮起,直吹得他魂灵泛起一阵彻骨的寒意,仿佛要将他的意识都冻僵。
而那现身的孝服女子,她的存在本身,更是如同一枚恐怖的放大器。
刹那间,那原本遥远的悲戚哭声,骤然在江玄意识海中增强了数倍,且铺天盖地,无孔不入!
那女子的目光,更是怨毒、恐怖,仿佛能勾起人心中最为恐惧、最为悲戚的往事,将一切光明的念头都拖入绝望的深渊。
“咚!”
然而,还不等女子的能力彻底发威,也不等她脸上的怨毒狰狞彻底绽放,黄金律言树那华盖之上,一尊宛如煌煌大日般的金色钟影,便轻轻地晃动了起来。
“咚!”
随着金钟轻晃,一道恢弘浩大、庄严无匹的钟声,也骤然在江玄的意识海中炸响!
钟鸣之声浩浩荡荡,涤荡乾坤,其效果更是惊人。
那骤然响起的钟声,犹如一道金色的风暴,将江玄脑海中那无孔不入的悲戚哭音横扫一空,点滴不剩!
就连那闯入江玄意识海中的鬼影,也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整个身躯骤然僵硬,凝固在了原地。
她脸上那浓得化不开的怨毒,也被一片茫然的空白所取代那一声钟鸣,赫然将她的灵智,也震得一片空白!
甚至,她的整个身影,都开始不稳地晃动起来,仿佛随时都会如泡影般消散。
仅仅一记钟声,江玄便险些将这道诡异的投影彻底驱逐出去。
但,驱逐,从来不是他的目的。
因此,眼看那白色鬼影意识陷入空白,江玄当机立断,心念一动,便将心流熔炉挪移了过来,炉口一张,直接将那鬼影吞入了炉中!
下一刻,“轰!”的一声,熊熊燃烧的心魂之火,骤然自心流熔炉中猛烈盛放开来,将那鬼影彻底吞没!
与此同时,黄金树上的金钟也是骤然落下,化作一个坚不可摧的穹盖,将熔炉与鬼影,统统罩了进去,隔绝内外,封锁一切!
以常世金钟封锁八方,再用心流熔炉以心火灼烧锻造江玄,他赫然是想着,要将这道诡异的鬼影,彻底炼化,铸成一柄悲鸣之剑!
“泣!”
这种近乎于熔炉炼魂的霸道炼化,鬼影自然会拼死反抗。
苏醒过来的第一时间,她便哀伤地悲戚起来,那哭声凄厉,直透神魂。
而远处,那跪坐在枯木之下的本体女子,也跟着一同放声恸哭,悲戚的哀伤之音穿透虚空,源源不断地将诡异的力量,隔空传递到江玄的心灵意识海中。
对此,江玄来者不拒,照单全收。
而对于那女子的哭声,江玄更是丝毫不放在心上,他的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冷冽的弧度:“哭也算时间……不对,哭声,亦是音之道的一种,而我的金钟,乃是礼乐之首,煌煌正音!跟我比音律,你还差得远!”
“咚!”
随着金钟再次晃动,那恢弘浩大、镇压一切的钟声,再度于江玄意识海中响起,如同神降下的审判,将一切杂音,都尽皆涤荡一空。
女鬼的悲戚之音,连同她的神魂,再次被震得一片空白。
趁此千载难逢的良机,江玄毫不犹豫地开启了心流至诚!且这一次,他不再是开启三十二倍灵性,而是以八十一倍灵性,对这悲戚之音的本质,进行最深层次的解析!这也是黄金律言树蜕变后,带给江玄的巨大红利。
如今,他的脑袋,他的意识海,也因本源蜕变,可以承受更为磅礴、更为疯狂的计算与推演。
当然,这种近乎极限的爆发,也伴随着代价他现实藏经阁中,那些蕴含着道韵的珍贵书籍,被无形的心火焚烧得愈发快了,书页化为飞灰的速度,令人心惊。
“还好,有楚家鼎力支持,我焚书的速度,暂时还撑得住……”
如此杂念,在江玄脑海中仅仅停留了一瞬,便被他决绝的意志斩灭,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江玄,他将心流至诚开启后,所有的灵性,都凝聚成一束,全部倾注在了对那女鬼幽影的解析之上。
然后,随着心魂之火对这鬼影的不断煅烧、熔炼,江玄逐渐解析到了,那幽影并非实体,也非法力所凝聚,甚至都不是单纯的魂念,而是一道能传染、能侵蚀人心的音律一道代表着无尽悲伤、无尽哀泣的音符。
解析之初,江玄理解的是哭的表象,那是对亲人好友逝去的悲戚,是对自身无能为力的哀愁。
但很快,八十一倍灵性所带来的恐怖洞察力,让江玄的理解,向着更为深邃、更为本质的层面沉去。
他莫名地感受到了,万物因聚而生,因散而灭。
人之恸哭,是气、力、魂、灵的溃散……因为人自一出生起,便不可挽回地在失去时间,这本身,便预示着一个注定的结局人,终将死去。
“不,不止是人……万物生灵,乃至于这天地本身,都将死去。”
“人出生时的那一声啼哭,并非是对生的喜悦……聚时已知散、生时已见灭,那是灵魂在获得生命的那一刻,便已窥见了自身必然走向死亡的、永恒的哀愁。”
当“人必然死去”这个近乎真理般的绝望念头在江玄心底升起时,他莫名地感到了一股无法言喻的哀伤,仿佛整个世界都褪去了色彩,觉得世间一切都毫无意义这不过是走向终结的倒计时。
此时的他,甚至不想再去解析,不想再去修行,只想颓然坐下,为自己这终将腐朽、终归虚无的一生,哀哭一场。
“咚!”
而就在江玄的心神,即将被那名为“悲伤”的潮水彻底淹没、吞噬之时,察觉到他陷入生死危机的潜意识,猛然爆发出了自救的本能,疯狂地催动了常世金钟,让它剧烈地晃动起来!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