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此言,零毫不客气地回应:“既已择定效忠之人,我等便绝不后悔。”
……
吕天的离去,让现场寂静了一瞬。
但旋即,这冷寂的氛围,便被秦望那玩世不恭的笑语打破了。
“江兄,久仰大名了。”他拱了拱手,毫不吝啬地称赞起来,“实不相瞒,自听闻你在剑之天池的事迹,我便觉你是神霄宗这一届最出色的天骄之一,一直存着结交之心。”
说到此处,他脸上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奈何,我祖上出身既非四季谷,也非太玄天,不好贸然前来……眼下看来,终究是晚了一步。”
“还有,让愚兄意外的是,你最终竟选了与楚家合作,而非洛家……能得影之民甘心效忠,这显然不是江兄你的问题……”
这一番盛誉,乃至于颇带一些为自己“打抱不平”的话语,并未让江玄沾沾自喜,他只是平静地应道:“秦兄过誉了,我并无你想的那般重要。”
“不不不,江兄在我眼中,绝对是神霄宗此届最为卓绝的天骄。”说着,他微微露出一抹不好意思的神色,“说起来,你未投效洛家,倒真让我松了口气。这意味着我少了一个强敌,也意味着,咱们之间,大可有携手合作的可能。”
“毕竟,我们与楚家,目标不同。”
最终,江玄还是没有当场应下与他的合作。
其一,是他还没决定接受影之民的效忠,没有这支筹码,对方不一定对自己过多看重。
另一个缘由,则是相较于那些数量众多、可达十余位的王侯之位,皇族之位虽独一无二、权柄煊赫,可围绕它的争夺,也惨烈到了极致。
即便有四大仙门在一旁掣肘、调和,这残酷的纷争,仍足以令底蕴深厚的修真大族也为之倾覆。
故而,江玄是不会轻易涉入其中的。
对此,秦望倒也未曾强求,只是含笑说,随后会再寻江玄细谈。
……
“那江玄,也太不知好歹了……”待江玄远去,秦望身侧的侍女便忍不住为自家公子鸣起了不平。
在她看来,公子乃修真大族的嫡系传人,身份尊贵,胜过江玄不知凡几,这般折节下交,那人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公子的美意与邀约,岂能不叫她着恼。
然而,侍女的话尚未道尽,便撞上了自家公子冷厉如刀的目光。
那目光令她浑身一颤,霎时明白自己说错了话。
“对不起,公子,我只是……”
可惜,此刻知错,已然晚了,秦望根本没有听她辩解的意思,只是漠然挥了挥手,便令人将她带了下去。
侍女的困惑,秦望能这般轻描淡写地打发,可另一位合作盟友的疑问,秦望就得好好回答了。
那也是一位女子,一袭红衣,气韵典雅雍容。
若江玄未走,定会发现,这女子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与宫倾月初次显露时如出一辙事实上,她也是天海商盟的人,但非是出自宫家,而是另一个家族,梁家。
天海商盟,从来不是由一家一姓独掌,而是由无数商会、百余势力共同结成的联盟。
为了商盟内的权利与地位,这些家族间既有角逐,亦有合谋。
梁思很明显是知道,宫倾月倾心于江玄这件事的,而这,也令她轻蹙着眉,朝向秦望开口了:
“你很看好江玄?”
“嗯。”点了点头,秦望坦然道:“你知道吗,我原是不准备立刻出手的。”
此言一出,梁思瞬间明白了一些什么:“所以,你原本的打算,是坐视吕天击败江玄,或是让他们斗个两败俱伤,再出面收拾残局?”
“对,于江玄危难之际施以援手,最能迅速赚取他们的好感。”说到这里,秦望的目光幽邃了几分,“既知此节,我提前出面的缘由,想必你也清楚了吧?”
“嗯。”确实无须他多言,梁思便已明了其中的理由:“你认为江玄根本不惧吕天,甚至有战而胜之的把握……若真如此,你提前出面,倒是一步妙棋。”
“他若凭借自己的力量取胜,我们与他之间,便无半点因果。”
“但眼下,你率先站出来撑持,即便他无惧,也算欠下你一个微小的人情……毕竟,在外人眼中,吕天势强而他力弱,你这般挺身而出,便是仗义。而三人成虎,旁人的看法,是能影响当事人心境的。”
“啪啪……”这番剖析,让秦望不禁鼓起掌来,随即,他又问道:“那你觉得,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
凝望着江玄等人远去的方向,梁思目光幽深,红唇轻启:“那自然是为他扬名!”
……
在江玄离去之后,秦望与他的盟友进行着密谈。
庭院里的其余人,同样在交头接耳地谈论着江玄与影之民的事情。
虽说,直到现在,此间多数人,仍为影之民会选择效忠江玄而觉得匪夷所思。
但他们也并非真的愚钝。
震撼过后,这些人已然反应过来:江玄身上必有非凡之处,这才会被影之民独独选中。
如此念头生起,庭院中人,无论是仙道修士、还是神灵遗族,都即刻遣人去打探起了江玄的根底。
与此同时,他们亦暗自忖度,是否该进一步加深与江玄的联系。
“影之民性情孤僻之极,其乖冷程度几与月灵一族相仿,能让他们这般看重,甚至上赶着前去效忠,江玄的实力,或者说潜力,恐怕远比预想中要强……”
而这一庭院的人里,有一个族群,处境却异常尴尬那便是方才拒绝了楚家邀约的木魅遗族。
原本,舍弃楚家而选择阮家,它们心中是欢喜的。
毕竟阮家开出的价码不低,背后又有吕家撑持,这让它们自觉站到了胜者一方。
可影之民这番依附,却令它们的心彻底乱了。
“难道……我们选错了?”
……
作为神灵遗族颇为强盛的一支,影之民突如其来的依附,影响还是很深远的。
很快,此间发生的事便不只囿于庭院,来到神霄宗的其他势力,也闻听了这件事,并对江玄,重新做出了一番评估。
不过,这件事情的传播,终究还需要一点时间来酝酿。
是以,此时的江玄,最为关注的,并不是这件事的余波跟影响,而是影之民,为何会独独选中了自己。
‘虽有常御之国,但我可没有王霸之气,能让人纳头便拜。’
心怀疑窦的江玄,在踏入四季谷中独属于他的那座藏经阁后,便开门见山,径直问了出来:“说吧,你们为何要投效于我?”
话音未落,他又淡淡补了一句:“我建议你们想好了再回答……既行依附之举,便要讲究一个诚字,且我,不喜欢谎言。”
这话让影之民中的零,身形微微一滞。
但她并未立即作答,反而将目光转向了楚沐与楚蘅止。
见此,这对兄妹当即明白,这其中的隐秘,零不想让自己倾听。
耸了耸肩后,二人倒也未作停留,很是识趣地转身退了出去。
待他们离去之后,零仍未有丝毫松懈,吩咐属下四散开来,将整座藏经阁团团围住,连一只飞蝇都休想渗入,做完这一切后,她才径直来到江玄面前,恭敬无比地道:
“属下斗胆,不知可否请公子,展示一下您影魔的力量。”
此言一出,江玄当即明白,自己通过饮用心劫酒、觉醒影魔之事,已被影之民察觉了。
对此……江玄心中并无太大波澜。
他又不是孤苦无依的散修,而是顶尖大派、还是名门正派的核心弟子。
这样的他,上面就有人,很多人四季谷的长辈,太玄天的长老,乃至于神霄宗的掌门,都可以算是江玄的庇护者。
处于这等环境中的江玄,自然无需如散修那般,将自身一切能力都藏着掖着。
适当地展露一些天赋与力量,反而能让他在宗门里活得更从容。
正因怀了这等心思,在神灵遗族的庭院中时,他才会明知自己正被盯视,却仍因一时好奇,驱动了一下影魔的力量。
此刻,闻听零的请求后,江玄仅是沉默一息,便点了点头道:“可以。”
“嗡!”
随着他心念转动,他的影子,便如同一尊高大的鬼影,自地面直直地矗立而起。
“嗡!”
且在站起的同时,这个魔影的躯体还在膨胀变大,并变得狰狞、恐怖了起来。
如此鬼影,让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更是显露出了一些苦涩,一些敬畏。
其实,单是这尊鬼影本身,尚不足以令她如此恭谨这头新生的影魔,她能从容对付。
真正让零对江玄心悦诚服的,是她已然知晓,江玄的影魔,是在一炷香前,方才刚刚领悟的。
初悟便能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对于自家长老选中江玄一事,零此刻再无疑虑。
“呼!”
而就在零以为,眼前的影魔便是江玄鬼影的全部威能时,下一刻,一柄幽蓝色泽、铭刻着无数玄奥符文的冰雪长剑,陡然从天而降,稳稳落入了影魔掌中。
“呜……”
幽影冰雪之剑入手的那一瞬,一股冰寒、死寂的气息,便骤然从魔影周身弥漫开来。
“轰!”
这股力量,甚至让影魔的体型,又猛地膨胀了一大截。
当幽影冰雪之剑的力量彻底释放,屹立于江玄背后的那尊鬼影,身高已足有五米有余。
更令人心胆俱寒的,是它周身萦绕的气息那是仅仅伫立,便令周遭大雪纷扬、气温骤降,仿佛代表着寂灭的凛冬业已君临的恐怖幽鬼。
这一幕,令零彻底被震住了若说此前,她只是惊叹于江玄在阴影之道上的卓绝天赋;那么此刻,她便是真真切切地被江玄的实力所慑服。
至此,她再无半分犹疑,将自己等人甘愿追随的缘由,直直道了出来。
然后,她说出的话,就让江玄愣住了,更惊住了。
“不敢欺瞒公子,吾等甘愿追随,是想让公子,成为影之民的神子!”
“神……子?!”
第142章 残缺的阴影神权
“神子?!”
零的话音刚刚落下,江玄的瞳孔就是骤然一缩,连素来沉稳的神色都罕见地失态了。
不怪他如此,要知道,荒古遗族真的有神,而神灵虽败于仙道修士手中,可无法否认的是,那是曾经执掌天地权柄、俯瞰苍生的存在。
们,只是败于法相修士、元婴修士的手中。
因此,零口中的“神子”,极大概率不是一个虚浮的名头,亦非族内聊以自慰的尊称,而是能触碰到神灵权柄的存在。
可也正因为如此,江玄心头反倒翻涌起更深的困惑。
“作为神灵遗民,他们有残缺的神之权柄传承下来,这并不稀奇……但,他们怎舍得将这等权柄拱手送人?”
怀有如此疑惑的江玄,暗自思忖一番后,却怎么都想不出答案,见此,他索性不再独自沉吟,而是抬眼直直望向零,将心中的不解坦然问了出来。
对此,零的气息有些苦涩,更有一些无奈:“不敢瞒公子,我们……在族内已试过无数遍了,可并无一人,能承接神印。”
这话让江玄心中最后那一丝疑虑尘埃落定影之民手中,确实握有一份残缺的神权。
而他们,也并非一上来便将这至宝拱手予人,而是先在自己血脉中苦苦寻觅过,只是,天不遂人愿,他们没有找到合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