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楚沐瞥了一眼阮家与吕家的方向,脸上苦闷之意愈发浓重,“原本木魅一族是有些摇摆不定的,可吕天对阮清动了心思,便顺手帮了她一把,咔嚓”
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楚沐的拳头紧紧握了起来。
很显然,这件事对他的心态影响很大。
只是,现今的楚家,是无力跟吕家抗衡的,最终,这口闷气,他只能和着苦涩,狠狠咽入腹中。
他心情烦闷,江玄……他出力只是为了资源,也不奢求仙朝建立后的职位,是以,此时的他,倒是没有太多感同身受的酸楚。
因为无所谓,他便直截了当地问:“那眼下怎么办?我们是就此回去,还是继续试着邀请其他人?”
“呼……”深吸一口气,把烦闷的情绪压下去后,楚沐便重新振作了起来:“还请江兄稍候片刻,我再试试看。”
说罢,他又朝着内院其他荒古遗族的席位走去,与那些领头之人一一攀谈起来。
然而,结果却愈发惨淡。
连最有可能被说动的木魅遗族都无法拉入局中,其余遗族对楚家便更提不起半分兴致。
一番交谈下来,狐族、鲛人、独眼族,虽尽皆客客气气,却也是毫不留情的拒绝了他的邀请。
这一幕,让一直静静陪在江玄身边的楚蘅止,眸中的光也一寸寸黯淡了下去。
“我们的家族,终究是没落了……”
……
半个时辰之后,连连失败的楚沐,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随后,颗粒无收,面上也有些挂不住的他,再无心思在此地逗留。
见此,江玄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站起身来,他便跟楚沐等人一起,径直朝着外面走了过去。
因为江玄习惯坐在角落,这一路朝外行去,便不可避免要从一些人身边经过。
对此,大多数人只是漠然无视,目光都不曾偏移半分。
然而,当他们自阮家席边经过时,一个身穿鹅黄衣裙、周身坠着小巧铃铛的少女,却带着几分得意,刻意朝他们主要是朝楚蘅止望了过来。
见楚蘅止也扭头看向自己,少女脸上的得色愈发张扬,甚至带了几分戏谑:
“为何要走得这么匆忙,欢宴还未结束,这个时候离场,可是有些不礼……”
“啪!”
话未说完,一只宛如羊脂白玉的素手便凭空浮现在黄衣少女头顶,并轻轻落下一敲。
“阮菱,不得胡闹。”
如此说过,阮家队伍中,一位身姿修长、身着青碧衣裙的清冷女子,便朝着楚沐与楚蘅止微微颔首,眸子里带着一抹歉然:
“抱歉,小菱方才有些胡闹了,我代她向二位赔礼。”
这般姿态,让名唤阮菱的少女顿时有些不悦,噘着嘴抱怨道:“阮清姐姐,为什么要向他们道歉?楚家是我们的……”
她抱怨的话语还未说完,那位清冷女子的目光便淡淡地扫了过来。
那目光并不如何严厉,但就是这清冷的目光,却令阮菱臻首一缩,再也不敢说什么了。
……
阮菱的嘲讽,最终被阮家自己解决了。
可这一个小小的插曲,却令楚沐的脸色愈发难看。
旁边的楚蘅止,亦是银牙紧咬,眼中有着怒火。
然而,实力不如人,便是最冷酷的原罪。
无法发作的楚沐,只能竭力维持着最基本的体面,朝着阮清拱了拱手,便要带着人离去。
而这一幕,其实落入了庭院中许多人的眼中。
可无论是狐人、鲛人、木魅遗族,还是人类一方的势力,都只是冷眼旁观,如看一场无关痛痒的热闹,无人出声。
这,便是修真界赤裸裸的现实,强者、天骄固然受人尊重,但弱者,就没人在意了。
没落的楚家,毫无疑问,便是那个弱者。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楚沐一行人将要就此灰溜溜地离场时,“唰”的一声,十数道被黑袍彻底笼罩的幽影,毫无征兆地凝现在了江玄一行人身前。
“嗯?!”
这突兀的一幕,让楚沐心头一跳,亦让他提起十二分警惕。
“影之民?为什么阻拦我们……”说到这里,楚沐的神色骤然一沉:“别告诉我,宴会结束前,你们不许其他人离开。”
此时的楚沐,话语中的怒气已经有些掩饰不住了。
泥人尚有三分火性,接连受阻之下,他显然已处于爆发的边缘。
但下一刻,让他错愕……不对,应该说,令庭院里一众遗族、修士都难以置信的事情,骤然发生了。
这群影之民无视了楚沐这倒不算稀奇,影之民本就生性沉默寡言,态度向来冷淡疏离。
但令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是,这群影之民在径直掠过楚沐之后,竟朝着他身侧一直沉默的江玄微微躬下了身,以一种决然而恭谨的姿态宣示了效忠。
“江玄公子,我等愿追随于您,恳请公子收留。”
“嗯?!”
“……”
这一句话,恍若一道惊雷,让整个庭院都寂静了下来。
现场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无论原本正在做什么,此刻,众人都是双目圆睁,嘴巴微张,万分骇异地将目光死死投向江玄与影之民所在之处。
因这件事过于离奇,也太过于出乎众人的预料,整个庭院那近乎凝固的寂静,竟持续了足足六、七息的时间。
而当众人终于回过神来,嗡然沸腾的议论声,便如滚水一般,在庭院中轰然炸响。
“我没听错吧?影之民竟然选择了楚家?”
“不是楚家,他们效忠的,好像只是那个江玄……但这更荒谬了!影之民疯了吗?”
“一个荒古遗族,竟选择效忠一个人,而且还是一个仅有灵枢期的修士……我一定是在做梦,世上怎会有如此离谱之事……”
对于影之民的选择,庭院中绝大多数人都只觉匪夷所思。
这也不怪他们,实是此事太过违背常理。
影之民并非弱者,擅长阴影之道的他们,是天生的刺客,亦是最好的护卫,因善于隐藏,影之民在这数千年来折损并不大,在神灵遗族中,也称得上颇为庞大的一支大到来赴宴之前,楚家都根本不曾妄想能招揽这群人。
正因如此,此刻影之民的投靠,让楚沐整个人都懵了一瞬,他被这从天而降的馅饼砸懵了。
茫然过后,激动与狂喜,便涌上了他的心头。
“没邀请到木之遗族,却阴差阳错地招揽了影之民……当时全力投资江玄,这一步,我做对了!”
第141章 江玄:我为神子?!(求订阅,求月票)
心头的激荡如潮水翻涌,待那震撼稍平,楚沐已是连连颔首,嗓音里透着掩不住的急切:“愿意,江兄自然愿意收留你们!”
话音刚落,他就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僭越了,竟擅自替江玄作了主张。
察觉到这点,楚沐连忙转向江玄,脸上带着几分赧然躬身致歉:“抱歉,江兄,是我太过激动了。”
言罢,他便以秘法向江玄暗中传音,言辞切切地许诺:影之民的一切供养用度,楚家皆可一力承担,只要江玄愿意带着这些影之民,在日后仙朝建立时,为楚家添一份助力便可。
末了,楚沐又郑重其事地补上一句:“江兄,你收留了影之民,身价便与过往再也不同了,咱们此前签订的那些条件,完全可以重新再谈……这些影之民建立的功劳,都可以算你的。”
总之,楚沐目光灼灼,恨不得江玄能立时应允。
奈何,江玄并没有马上点头。
他心中清明如水天上不会凭空掉下馅饼,反常之事,必有反常之因。
不过,他也没有断然回绝。
他很好奇,这支来投的影之民,究竟在打着什么心思。
“投靠与招揽,不是一两句话便能说清的,咱们寻一处清静所在,细细商议,如何?”
“自是可以。”
这群影之民,好似是真心要追随他,态度恭敬之至,江玄一提,他们便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
见此,江玄便准备带着这些影之民返回四季谷那里有他的师门长辈在,在谷中相谈,他才能真正安心。
然而,就在他迈步,想要将这数十影之民带离庭院时,院中的其他人,终于从这极度的震撼中回过了神。
且在此时,一只手臂横伸而出,拦在了众人前方。
“等等……”
阻拦江玄他们的,正是吕天,他的目标也是影之民,眼见江玄要将这些人带走,他当即急了。
“唰!”
面对他的拦阻,江玄还未来得及开口,一众影之民已如鬼魅般闪动,半数护持于江玄身畔,余下半数则如幽影般将吕天团团围住。
“……”这一幕,令吕天动作陡然一僵,面色也骤然阴沉下来。
但很快,他就深呼吸一口气,把心中的郁气压了下去,并朝着这群影之民的领头人开口了:“零,我劝你慎重抉择,仙朝建立,将会影响北方天域的局势,这次站队,更将影响你们族群的未来。”
“选择对的人,你们才能继续延续下去!”言及此处,他扫了一眼楚沐与江玄,毫不客气地讥嘲道:“依附弱者,你们也必将随之一同沉沦。”
此言一出,江玄便再难置若罔闻。
只是,还没等他上前,零那冷寂如冰的声音已然响起。
“你所言不错,唯有依附强者,吾族方能久远延续。”如此话音,使得吕天面上浮现起了一丝得色,可那笑意尚未完全绽开,零接下来的话便令他双拳紧攥:“然在我等眼中,江玄公子方为真正的强者……你与公子相较,不过是萤火之于皓月,什么都不是!”
“咔嚓!”这轻蔑之言,令吕天面沉似水,更令他怒极反笑了起来:“呵呵,我是弱者?你们……”
自觉被侮辱的吕天,气息已经鼓荡了起来,只是,还不等他的法力完全鼓荡,亦不等江玄出手,又一道声音,突然插入了进来:“吕天,我若是你,就不会继续丢人现眼了。”
这次开口之人,赫然是秦望。
他对影之民本也存着窥伺之心,更对这群遗民独独择了江玄而百思不解。
但一来,他眼下首要的目标,乃是月灵一族,暂时无暇分心旁顾;更要紧的是,他深谙一个道理: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吕家是秦家争夺皇位的竞争对手,反而是楚家,因只谋求王侯之位,与他们有着合作的可能。
故而,眼见江玄令吕家痛失一大臂助,他当即挺身而出,为江玄与楚家撑起腰来。
“吟!”秦望的插入,让吕天的神色愈发难看,阴沉着脸的他,声音冷厉地开口了:“秦望,让开,这件事与你无关。”
如此话语跟威胁,自是奈何不了秦望的,既然敢跟吕家竞争,他自然有与之对抗的本钱。
是以,他非但没有退让,反而嬉笑着嘲弄起来:“无干?怎会无干,人家神灵遗族远道而来,愿为仙朝建立出人出力,在这般情势下,我岂容这些友善的盟友,被某些狂妄无礼之辈所胁迫。”
“你!”
秦望的言语,让吕天周身的气息愈发凌厉,但秦望的气势,同样不遑多让。
对峙数息之后,吕天瞥了一眼人多势众的江玄一行人,又察觉神灵遗族的长老亦有阻拦之意,终究没有在此地出手。
他收敛了气息,只朝着零与那些护持在前的影之民,抛下了冷厉如刀的一句:“只盼你们日后,莫要为今日的决定追悔莫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