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背后,仍藏着一个问题。
“只是无人承接的话,你们为何不将神印封存,留待给后人继承……”
话说到一半,江玄脑海中便灵光一闪,骤然反应了过来:“不对,你们并非不想藏,而是藏不住。你们必须要有神印庇护是有外敌觊觎?还是说,你们影之民,本就离不开神印的力量?”
这猜测让零的身形几不可察地颤了颤,苦涩之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随后,她没有隐瞒,将实情说了出来:
“两者都有,神灵遗族并不平和,有人一直窥视着我们影之一族神印的力量;除此之外,我们影之民想要激活天赋,也要神印之力的参与。”
“……原来如此。”
江玄沉默了片刻,将所有线索在心底一一印证,终于彻底了然。
影之民前来追随自己,祈求他成为神子,并非天上掉下的馅饼,而是有迫不得已的缘由。
且通过随后的交谈,江玄更是获悉了另一桩关键之事自己并不是影之民唯一的候选神子,他只是零这一支影之民所选择的人。
还有其他影之民,选择了其余的修士。
当影之主陨落之后,江玄,以及那些素未谋面的候选神子们,将要齐齐前往影之民的祖地,在一场残酷的考核与试炼中彼此角逐。
唯有胜者,方能真正承接神印,将那残缺的神灵权柄纳入掌中。
“所以,我既不是天命所归,也不是唯一之选吗……”
这念头在心中转过,江玄却并无半分失落,恰恰相反,他反而隐隐的松了一口气。
“若我不是唯一的话,影之民的这番举动,便不是专为我一人所设的陷阱了。”
此时的江玄,已经倾向于同意影之民的投靠。
神之权柄,那是凌驾于灵珍之上的至宝,有机会的话,他自然不介意取来。
至于与旁人的竞争?江玄从不曾畏惧过这个。
反复思索了一番,发现并无遗漏后,江玄当即朝着零伸出了手掌:“那以后,便有劳诸位多多指教了。”
“不敢,是我们,需要仰仗神子大人您的庇护才是。”
……
就在江玄与零定下盟约之时,神之庭院里发生的一切,也终于如投石入湖,涟漪层层荡开,传遍了四方。
而最先听闻这条消息的,恰是江玄的熟人洛家的洛尘烟。
此次神之庭院的聚会,她虽未亲至,但因吕天、秦望都去了,她便一直派人暗中关注着那边的动静。
而她缺席的缘故,也并非看不起那些神灵遗族的分量,恰恰相反,她是去争取分量更重的存在了。
此番来到神霄宗的神灵遗族中,月灵一族、云泽蛇人,乃至影之民,他们的族群实力虽不弱,却算不得最顶尖的那一批。
真正傲立群伦的,是三眼神族、羽族,以及龙伯巨人一族。
因实力不一样,这些神灵遗族的谋求也不同。
中庸的实力,让月灵一族、云泽蛇人等,想的是依附人族,并在仙朝建立中出一份力,分一杯羹。
可三眼神族,羽族,还有龙伯巨人就不一样了,他们虽也有分一杯羹的想法,却不准备依附,而是想着跟人类达成更加平等的合作关系。
甚至,最为高傲的三眼神族,还有着恢复神灵荣光的野望。
正因如此,这些高傲的遗族来到神霄宗后,始终未与任何家族深入商谈。
他们打定的主意,是在百日大考中以实力震慑四方,而后,挟胜利之威,再与修真家族定下合作的盟约。
但很明显,有人并不想放弃,洛尘烟便趁机再次找龙伯巨人商谈了一次。
可惜,这次还是无功而返。
而就在她微蹙着眉尖,独自思索着下一步该如何破局时,她的侍女却跌跌撞撞地从外面奔了进来,并神色慌张地向她禀报了影之民投靠江玄的消息。
“???”
初闻此言的刹那,洛尘烟的神情与神之庭院里那些修士如出一辙整个人都怔住了。
片刻后,纵然知晓自己的贴身侍女绝不敢对自己说谎,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影之民依附了江玄……你确定,你禀报的消息没有半分差错?”
这话把侍女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在发颤:“奴婢万万不敢欺骗小姐。”
“……”
看着侍女那副惊惧交加的模样,洛尘烟终于确认,此事为真。
确认的那一瞬,她的神色竟恍惚起来,心底,更是罕见地泛起了一丝悔意。
“虽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但能凭一己之力压服影之民,那江玄都不是凡俗之辈……所以,昨日……是我看走眼了么?”
就在她暗自咀嚼着这份悔意之时,又一名侍女神色匆匆地奔了进来,面上的惊惶比前一人更甚她带来了一条消息,一条让洛尘烟彻底着恼的消息。
“报,小姐,您拒绝江玄的事,已经在外面传遍了!如今外面的人都在说……”
侍女吞吞吐吐,不敢将那话说出口。
这幅模样,让洛尘烟眸色一厉:“外面都在传什么?直说便是!放心,我不会怪罪于你。”
得了明令,那侍女才颤声将听到的话一五一十倒了出来:“禀小姐,外面都在说您……说您有眼无珠,目光短浅,错把稀世珍宝当作沙石,白白漏过了。”
“咔嚓”
这话,让洛尘烟的神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但令她憋屈的是,这话,她还无法反驳。
……
影之民臣服江玄这件事,甚至在道子院里,也掀起了一场不小的风波。
最近半个月来,随着江玄的闭关,以及神灵遗族与修真家族的纷纷到来,他原本如日中天的声威已渐渐沉寂下去。
可此事一出,他的名字,便如同一颗被重新点燃的星辰,骤然间又被推到了所有人眼前。
且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一次,江玄的威名不再踩着道子院筑起,而是稳稳地立在神灵遗族的身上。
这让道子院的弟子们,对他的观感也悄然转变了厌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
毕竟,在内部,他们是针锋相对的竞争对手;可当面对外敌时,他们便只有一个共同的名字神霄宗的弟子。
“竟然能凭一己之力收服一整个遗族,夏禾,你家的江玄,也太强了吧?”
“干得漂亮!那些神灵遗族这段时间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是该有人杀杀他们的气焰!”
“哈哈哈,江玄这次可不光打了神灵遗族的脸,吕天、还有那位洛家大小姐,也跟着丢了好大一个人,现在外面到处都在说洛尘烟有眼无珠,说吕天跟江玄相比,简直是萤火之光妄想与皓月争辉……”
众人的赞叹与艳羡如潮水般涌来,夏禾听着,忍不住挺起了胸膛,满脸骄傲地道:“我家小师弟,自然是最强的。”
“嘿,这话我可不能当没听见,我承认江玄确实强,这次也替咱们神霄宗挣了好大一份脸面,但要说这一届最强,那还得是咱们道子院的前三名……”
对于江玄的盛名,夏禾是持高兴、自豪的心态,一颗心被骄傲填得满满当当。
然而,心思敏锐的宫倾月,神情却截然不同。
起初,她也听得津津有味,可仅仅数息之后,她的眉头便倏地紧锁起来。
“墨语,去收集消息,立刻!”
一炷香的时间后,当外面所有关于江玄的风言风语被尽数汇总到她面前时,宫倾月只是扫了一眼,便“唰”地站起了身。
随后,她连第二日都等不及,便匆匆拉着尚在状况外的夏禾,一路疾奔回了四季谷。
且一见到江玄,她便神色凝重如水地道:“公子,情况有些不妙,有人在暗中针对你。眼下,外面都在盛传你收服影之民的事情……吕天远不如你的言论,也被传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她那凝重的神色与急切的语气,让夏禾愣了一下,并满脸茫然地道:“小师弟声威大振,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面对这单纯直白的疑问,不等宫倾月解释,江玄便已目光幽深地开了口:“高涨的名声,从来不是单纯的美事,要知道,世间有一门谋略,唤作捧杀。”
知晓自己已落入他人局中,江玄面上仍是一派从容。
可宫倾月,却很难维持这份平静。
“不止是捧杀那么简单。”她的声音里透出少有的焦急,“江玄公子你让吕天和洛尘烟丢了如此大的颜面,接下来的百日大考,他们必然会联手针对于你。”
“还有神灵遗族……你收服了影之民,声名固然一时无两,可三眼神族、羽族素来高傲,他们极有可能将此事视作对他们的挑衅与折辱……”
这一番话,让夏禾脸上的骄傲终于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忧虑。
而宫倾月的担忧,也绝非危言耸听。
就在此时,吕家深宅之中,一场关于江玄的密谈,也在悄然展开。
第143章 江玄:我,才是强者!
在宫倾月察觉到那一丝不谐,匆匆来寻江玄商谈之际,吕家这边,一场关乎荣辱的密谈,也正如暗流般悄然涌动。
此次商谈的初始,倒不是专门针对江玄。
吕家正厅内,一名与吕天有着三分肖似,气息却沉浑如渊的中年男子,正端坐于主位之上,与下属议着事,他周身不见灵力波澜,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凛然之威。
就在这时,面色阴沉如水的吕天,从外面走了进来。
见此,那中年男子目光微不可察地扫过他一眼,却并未立刻理会,而是不疾不徐地将手中事务一一交代完毕,待到属下领命退去,厅内重归寂静,他这才将视线,缓缓落在了吕天身上。
凝望着自己的儿子,吕崇德目光深邃而冷寂,良久,他方才开口,声如寒潭之水:“外面的传言,你应该都听到了吧。”
“是。”咬牙应下,吕天有些不甘,更有些愤恨的辩解了一句:“父亲,此事非是孩儿不尽力,实在是那群影之民突然发了失心疯!他们放着通天大道不走,偏要死心塌地去投靠那个孤家寡人的江玄,我根本无法阻拦……”
这番言语,并未让吕崇德的神色有所缓和。
他仅是淡漠地看着吕天,一字一顿的道:“这,或许是原因,但无法否认一点你失败了。”
“家族长老们,更不会接受任何辩解。”
“你此番失败,让家族颜面大损,尤其是在眼下仙朝将立的关键时期。”说到这里,他眼中终于浮起一抹掩不住的失望,更有沉沉的凝重:“如今,族中已有不少长老对你心生不满,他们正商议着,要褫夺你家族嫡子的名号。”
“咔嚓!”
此言一出,吕天脸上的镇定再难维系。
家族嫡子这个名号,对他而言,重若性命。
法相修士的后裔,听来尊崇,可这并不意味着吕家没有倾轧与争斗,更不意味着资源可以无尽挥霍。
数千载传承下来,吕家脉系繁多,远不止吕崇德这一支。
甚至,便是吕崇德自己,也并非只有他吕天一个儿子。
当代嫡子之位,是他绝不容许旁落的权柄!
眼见吕天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吕崇德也暗自点了点头,终究是自家儿子,且此前的他,对吕天很是满意,是以,他并没有因为一次失败,便把吕天彻底抛弃,而是直接道:“那项提议,已被我暂且压了下去。”
“但你应该明白,压下,不等于了结,若你无法将这次的失败挽回,无法把家族丢失的颜面重新拾起,这件事,将永远是你的污点,更是族老们攻讦你最锋利的刀。”
“而吕家,也绝不会接受一个失败者,坐上嫡子之位。”
“呼……”吕崇德的话,如同一盆冰水浇下,让吕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但他胸中翻腾的火焰却并未熄灭,反被这寒意一激,淬炼得愈发冷厉锋锐。
随后,缓缓抬起头的他,目光冷厉地道:“我知道,我也不会一直失败下去。”
“这件事,我已找到了解决方法。”
言至此处,他眸中厉色更甚。
“因江玄是太玄天弟子,我无法直接施压,但得罪我吕家这件事,绝不会这般轻易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