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聊斋世界当道士 第79节

  心下一叹,这些赏赐尚不及元妃娘娘所赠水府还丹之万一。

  吴统领见陈鸣神色淡然,面上不由显出几分尴尬。他轻咳一声,解释道:“道长莫嫌礼薄,北境大旱,南疆妖祸,这赏赐已是竭尽所能了。”

  他指着托盘上一枚古朴令牌,道:“但这'诛妖道人’令牌可直通三司,于道长除妖大有裨益。”

  “恭贺道长!”

  “贫道谢恩。”

  陈鸣不动声色地稽首,袖袍一拂,将诸物收入青铜杯中。那铜杯青光微闪,竟是将封赏尽数吞没。

  吴统领见状,眼中精光更盛,忽又笑道:“道长且先去驿馆歇息,吾等还有内务相商。”

  “贫道告辞!”

  陈鸣闻言点头,也不多言,转身便走。

  出得钦天监,陈鸣便觉一身轻松,扯了个军汉问路,转身便骑着毛驴,往乌桥坊而去。

第97章 江童子一

  此刻日头稍稍西斜。

  毛驴儿载着道人,走在大街上,不紧不慢。

  陈鸣反手摸出那只老旧木盒。

  其上铜锁虚挂,形同摆设,即便不打开盒盖,他也知其中是什么东西。

  就是些银钱,怕是那船公,渡船挣得。

  ……

  乌桥坊。

  衢江畔一处古旧渡口,梁柱皆以黑漆涂之,覆以黛瓦,远望如墨桥横江,故得此名。

  “哒哒”

  毛驴踏着青石板路,蹄声在雾气中格外清脆。

  坊间多数铺子早已闭门,唯剩几家鱼档亮着昏黄灯火,在浓雾中若隐若现,平添几分诡寂。

  陈鸣对那些不善的目光视若无睹,径直朝岸边灯火处行去。

  “咚咚咚”昏黄灯影下,但见一黝黑汉子,身着粗布短褐,正朝着雾气迷蒙的衢江叩首。

  此刻江面异常静谧,唯有几盏渔火倒映水中,随波荡漾。

  驴蹄声惊动了跪拜之人。

  那汉子转头见是个骑着毛驴的年轻道士,顾不得擦拭额上血痕,连忙起身作揖:“道长”

  陈鸣恍若未见其狼狈之态,淡然道:“居士,打扰了。贫道欲问个路径。”

  “道长要去哪儿啊?“

  陈鸣目光扫过地上新鲜的瓜果供品与燃尽的香烛,翻身下驴,轻声道:“居士在此作甚?”

  那汉子面露难色,却不愿多讲。“道长,这个……不太方便说。”顿了顿又问,“道长要去何处?”

  陈鸣见他不愿多说,也不勉强:“贫道要寻这乌桥坊往东第三户人家。”

  “这”汉子闻言一怔,神色变得古怪,“不知道长找他们家干啥?”

  “受人之托,送件东西。”

  汉子神情一黯:“道长不必去了,小的便是东边第三户的主人。”

  “道长有什么东西,交给小的就是。”

  “居士贵姓?”

  “小的姓张,张有德。”

  陈鸣微微颔首,自袖中取出一个老旧木盒。“这是令尊托贫道转交的。”

  张有德身形一滞,双手微颤着接过木盒。“啪嗒”一声轻响,盒中银钱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这……”张有德面露困惑,“这是什么意思?”

  陈鸣摇头不语。

  张有德想了一会儿,似乎明白了什么,默默把木盒揣进怀里,转身就要走。

  忽听得身后道人道:“居士,可否借宿一宿?”

  暮色四合。

  陈鸣随张有德穿行于逼仄小巷。

  “道长小心脚下,这路不好走。”

  陈鸣牵着毛驴在后,“无妨,贫道夜里也能看得清。”

  “到了到了。”

  门上没锁,张有德一推便开了。

  上锁的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月光如水,将这小院照得纤毫毕现,杂草丛生,难怪不用锁门。

  “道长要是不嫌嫌弃,就睡东屋吧。“张有德进屋点亮蜡烛。

  “多谢居士。”

  陈鸣见院中无处栓驴,只得轻拍驴颈:“莫要吵闹。”那毛驴竟似通人性,乖乖退到角落歇息去了。

  待陈鸣转身,却见张有德并未进屋,只是仰望着天上明月出神。

  “居士?”

  “道长……”张有德声音哽咽,“您见着我爹的时候,他……他还好吗?”

  “尚可。”

  这话一出,张有德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哭了一会儿,他抹了把脸:“让道长看笑话了。”

  陈鸣摇头:“此乃人子至情。”

  “道长……”张有德深吸一口气,“小的有个故事,不知道长愿不愿意听?”

  “愿闻其详。”

  ……

  乌桥坊有户张姓人家,一家三口,老张头带着儿子张有德和儿媳张氏,虽日子清苦,倒也能勉强过活。

  也是得泰山娘娘庇佑,那年张氏竟有了身孕。十月怀胎,竟生下个粉雕玉琢的男婴。最奇的是,那孩子右颊生着一颗朱砂痣,坊间都说这是“富贵痣”,主大富大贵。

  老张头喜得合不拢嘴,逢人便夸:“我家孙儿可是带着福气来的!”久而久之,乌桥坊无人不知张家得了个“富贵郎”。

  那日清晨,张家父子照例出船打鱼。张氏抱着未满月的孩儿在院中晒太阳。忽听坊间锣鼓喧天,张氏好奇,抱着孩子出门张望。

  但见街上旌旗招展,原来是官府在施粥放赈。邻家王婆子道:“张家媳妇,快去领赈米吧,晚了可就没了。”

  张氏犹豫道:“可这孩子……”

  “带着娃儿多不方便,”王婆子劝道,“横竖不过半个时辰,放在家里能出什么事?”

  张氏想着家中米缸将尽,终是将孩子放回摇篮,匆匆去了。

  谁知老张头半途发现忘带鱼漂,折返回家。见孙儿独自在家,儿媳却不见踪影。正纳闷时,门口同船渔夫催促。老张头一跺脚,竟将襁褓中的孙儿一并带上了船。

  张有德突然看见孩子,惊讶道:“您怎么把娃儿抱出来了?”

  “你媳妇不知跑哪儿去了……”老张头为难地说。

  “那也不能带娃上船啊!”张有德急得跺脚,“今天要过激流滩的!”

  老张头却把孙儿往怀里一裹:“放在家里更不放心!你小时候我不也常带你出船?”

  船至江心,原本晴朗的天色突变。

  浓雾自水面升起,顷刻间遮蔽天日。张家父子拼命划桨,那船却似被无形之力牵扯,只在原地打转。

  怀中小儿忽然啼哭不止,声嘶力竭。老张头脸色大变:“莫不是惊动了江中龙王?”父子二人慌忙跪倒,对着江面连连叩首。

  雾愈浓,哭声愈急。忽然狂风大作,江面现出个漩涡,竟将襁褓从老张头怀中生生夺去!待风停雾散,船上只剩个空荡荡的襁褓。

  “龙王爷收走了咱家的富贵郎啊!”老张头捶胸痛哭。

  归家后,张氏听闻噩耗,当场昏厥。醒来后便疯疯癫癫,整日念叨:“若不是老东西带孙儿上船……”

  老张头受不住这煎熬,连夜出走,在灵山江做了个摆渡人。张氏疯癫日甚,终是在一个雨夜投了江。

  只剩下张有德,日日站在渡口。起初是骂:“龙王老儿!还我孩儿来!”后来变成求:“龙王爷开恩,把小儿还给我吧……”这一求,就是半年光景。

  “道长,故事讲完了。”

  陈鸣抬眼看去,那张有德身形佝偻不少,脸上又是涕泪横流。

  “张居士。”陈鸣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望向衢江,“若贫道带你去见那衢江龙王,你可敢?”

  张有德闻言,又是心惊,又是胆颤。

  沉默片刻,他突然笑了声,笑声却比哭还难听:“道长,您说……龙王爷收了的东西,还能吐出来么?”

  陈鸣拂袖转身:“贫道只问,你敢不敢去。”

第98章 江童子二

  衢江寂然。

  偶有鱼跃,声如碎。

  “吃下去。”

  陈鸣取出避水丹,自己服了一颗。

  “闭眼。”

  张有德依言照做,将丹药服下,随后闭上双眼,衣袍猎猎,吹得他身体有些打颤。

  陈鸣取出一枚龙鳞,鳞片金光,流动云篆,朝着那滔滔不绝的江水,轻轻一划

  霎时怒涛分偃!

  但见江水壁立如青玉屏风,中开甬道,幽邃不见其底,水壁高逾十丈,澄澈如琉璃。

  甬道尽头,忽现楼阁重重,飞檐斗拱皆作青金色,檐角悬铃。

  ……

  衢江水府。

  青石立柱缠绕藤蔓,夜明苔如星点缀。地面石纹似水波蜿蜒。

  “报龙王大人,有客到!”

  一只螺兵踉跄入殿,青灰色的螺壳上还挂着几缕水草。它伏在玉阶前,触须不安地抖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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