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生面无表情,脚尖轻点,身形如鬼魅般掠上屋檐。
血蛾灯已至眼前,他袖袍一拂,数十只血蛾瞬间化为齑粉,只剩灯笼悬停在他掌心。
灯笼纱面上,血丝蠕动,渐渐浮现几行字迹:
衢州分坛,杜泽镇,花家旅店,无消息传回,速去探查。
后生眉头微蹙,吐出几个字:“又是擦屁股的活。”
第89章 交锋一
翌日。
花家旅店。
陈鸣独坐大堂,双目微阖。今日是第三日了,按花小妹吐露的讯息,衢州分坛早该遣灯使来探。
可到现在都没动静。
陈鸣眯了眯眼,目光扫过旅店门口。
天色渐暗,街上行人稀少,偶有几个路人匆匆走过,却都像约好了似的,没人往这旅店瞥上一眼。
“再等等。”
申时刚过,旅店外突然响起了动静。
陈鸣心道:来了?
还未等他起身,一个老丈佝偻着身躯,拄着拐杖,推开了旅店半开的大门。
“吱呀”
“有人在吗?”
陈鸣起身,定睛看去,那老丈白发蓬乱,佝偻着背,乍看只是个寻常老丈。
“老丈,有何事?”
“后生啊”老丈说话有些迟钝,“老汉想讨碗茶喝。”
不知为何,那老者见到陈鸣作书生打扮,神情闪过丝异色,随后消失不见。
陈鸣却未曾注意,朝着老丈作揖,一摆手道:“老丈请,坐下歇会。”
老者慢吞吞跨过门槛,拐杖叩地声未歇,已瘫坐长凳。他环顾四周,突然开口:“后生,老汉记得这里的店家是一对姐妹?”
“老丈认得花家姐妹?”陈鸣斟茶递过,说道:“她们去衢州投奔亲戚,临行把铺面托付给在下照看。”
那老者将拐杖放到一旁,摸了摸白须,“我还以为后生娶了这对姐妹,当上掌柜了!”
陈鸣呵呵一笑,不置可否。正欲转身离去时,突然一股腐臭味儿钻进鼻孔,似陈肉,又似烂鱼。
他余光扫过老者,对方虽老,可精神尚可,衣衫整洁,指甲干净,连鞋底都没多少泥尘。
这股腐臭味从何而来?
正此时,一道喊声打破寂静。
“店家,给我来两个酥饼!”
陈鸣抬眼,见一壮汉挺着怪肚跨入门槛。那肚子浑圆如鼓,随步伐“咕咚”作响。
怪哉,怪哉,今日的客人都怎生的奇怪?
那大汉瞧见陈鸣,浓眉一挑:“咦?怎的是个书生?之前的店家呢?”
陈鸣笑着再次解释:“去衢州投奔亲戚,旅店暂时由在下照看。”
那大汉点了点头,拍了拍自己的大肚子,道:“那酥饼有么?”
“酥饼没有,烙饼倒是还有些,不知道……”
提到“烙饼”二字,老者和大汉身形纷纷一滞,随即恢复如常。
“成!”大汉拍着肚子讪笑,“饿得慌,啥都咽得下。”
陈鸣见两人神情,心中了然,灯使已经来了。
“且稍候。”陈鸣说着便去了后院。
陈鸣快步走向马厩,黑驴正嚼着干草,见他进来也没搭理。
“快,拉几坨新鲜的。”陈鸣压低声音。
那黑驴闻言,唰的抬头,双耳竖起,驴眼死死盯着陈鸣。虽未说话,可陈鸣却从它眼中,看到了嫌弃。
“砰”
“不是我要吃。“陈鸣踹了脚食槽,“外头来了两个'贵客’,快些。”
“啪啪啪”
片刻功夫,陈鸣便从后院把烙饼端至前堂,他将烙饼往桌上一搁,瓷盘与木案相碰,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请”
这盘上的韭菜烙饼,饼面金黄,边缘微焦,与花家姐妹做得无异。
那老汉和大汉面面相觑,两人目光一触即分,各自眼底都露出惊疑。
莫非这书生也会造畜之术?
正此时,店外又传来了一阵动静,听声音似乎还是个小孩。
陈鸣跟两位作揖,开口道:“两位且歇着,在下去看看情况。”
那孩子约莫六七岁,衣衫单薄,赤着脚,裤腿沾满泥浆,他蜷缩在台阶下,哭声嘶哑。
陈鸣没动。
前两日门可罗雀,今日却接二连三来客,腐臭老者、怪腹大汉,现在又来个哭哭啼啼的孩童。
太巧了。
这便是灯使的手段?
陈鸣蹲下身,看着眼前抽泣的孩童:“怎么了这是?”
那小孩神情呆滞,涕泪横流,却对陈鸣的问话毫无反应,就一味的哭。
那双空洞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地面,仿佛被抽走了魂灵。
陈鸣见此情形,心头一紧,心中暗忖:这症状,某不是失了爽灵?
三魂七魄,爽灵主智慧、反应,一旦受损,轻则痴呆,重则傀儡!
他运转通幽看向那小孩,但见那眉心泥丸宫处,银蛇干瘪僵直,蛇身布满裂痕。
陈鸣心下一惊,正待细看。
“咚咚咚”
屋内立即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那腹胀如鼓的大汉跨出门槛,二话不说抄起孩童,像拎货物般挟进前堂。
陈鸣面色一怔,虽匆匆一瞥,但他看的分明,那大汉肚脐下的青囊已溃如烂柿。
摄魂!
小孩被摄去了爽灵,大汉被摄去了伏矢,那老者一股腐臭,想必被摄去了除秽。
这三人,已经是傀儡无疑!
可这般藏头露尾,又是为何?陈鸣眉梢轻蹙,转身跟着回到前堂。
待他转身进前堂后,却未发现,街面上,多了数十个镇民的身影,手中还拿着刀枪棍棒,缓步向旅店围拢。
那人群之中,还有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手中提着一盏白灯笼,他面容平静,在人群之中,尤为醒目。
陈鸣方入堂中,忽觉异样。
适才啼哭的孩童居然没了动静,他抬眼看去,那孩童静静躺在桌案上,面色青白,胸无起伏。
死了。
陈鸣心中一凛,此刻才惊觉灯使的诡计。
正惊疑间,那老丈与大汉齐声厉喝:“屠夫!”声如夜枭,刺人耳膜。
忽的门外又传来动静!
陈陈鸣转身刹那,店门已被撞开,数十镇民持械涌入,一妇人扑向孩童尸身:“我的孩儿!”
那老丈颤巍巍上前,枯枝般的手指直指陈鸣,嘶声道:“你这后生,生得眉清目秀,怎地下得如此毒手!”
话音未落,忽见他身形一晃,竟如断线傀儡般直挺挺栽倒在地。
也死了!
“屠夫”
一群人目光纷纷看向陈鸣这个屠夫。
“聒噪!”
众人神情一滞,那大汉却大声喝道:“杀人凶手,杀人偿命!”
“杀人偿命!”
陈鸣冷笑一声,目光如刀,缓缓扫过众人。
“你们连命都没了,拿什么偿?”
众人神情一滞,动作顿住。
陈鸣手腕翻转,说道:“既如此,贫道且送尔等超脱!”
“吐焰”
第90章 交锋二
“轰”
掌中火舌迎风便长,一条丈许火龙逐渐显出真形,赤鬣戟张,金瞳灼灼,映的陈鸣面色冰冷,照的人群僵立,瞳散如雾。
人群身形一顿,又蹒跚上前。
火龙张牙舞爪,龙尾摆动,瞬息之间,上前的人群衣袍便已燃起熊熊烈火,顿时须发皆焦。
可眼前火人却未发出半点哀嚎,身形不过略顿,步履不停,仿若这皮囊早已不是他们的了。
焦肉混着腐臭扑面而来,火人踉跄前行,活似一具具空壳。
陈鸣纵身跃上帐台,白衫翻卷间狂风骤起,火势随之暴涨。
火人身上的火焰愈加凶狠,不过片刻功夫,便被烈焰吞没,顷刻间骨肉成灰,漫天飘散。
陈鸣纵身跃出,环顾四周,只见店外漆黑如墨。身后火龙呼啸而出,烈焰翻腾间将方圆数丈照得亮如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