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开始欢呼,激动,大喊,“神仙。”
“神仙,看看我家孩子吧!”一位布衣老妇,直接跪下磕头。
锣声震天,人声鼎沸。
李向文感觉整个县城都陷入了疯狂。
数名童子走在队伍前列,手执五色幡旗,旗面翻卷如虹。十数壮汉坦胸漏乳,抬着玄色软轿,轿檐垂落烟罗般的玄纱,随步轻曳。
轿内坐着位身高八尺有余,肤色苍白泛青,眉间有朱砂纹的老道士。他低着头,看着轿下狂欢的众人,笑的开心,嘴角裂开一条大缝。
涎水滴落,浑然不觉。
只是陶醉地眯起眼睛,纤长苍白的手指随着人群的欢呼轻轻叩击轿栏。
老道士就像在巡视自己的新领地一般,把县城逛了个遍,最后软轿直接抬进了县衙后堂。
李向文皱眉望着狂热的人群,肘了下同僚:
“这排场,什么来头?”
他昨晚去的晚,只说今日要来东街维持秩序,却无人告知具体缘由。
同僚左右张望,压低声音道:“听说是县令大人从京城请来的活神仙,道号'八目道人',据传是昆嵛山得道的高人。这次专程来咱们墨山县,是要挑选有仙缘的灵童带上山修行。”
“灵童?”李向文眯起眼睛。
“就是……”同僚做了个怀胎的动作,“那些还没出生的娃娃。说是要在娘胎里就开始修炼,将来才能得道成仙。“
李向文恍然大悟,“这就难怪了。”
要是他们的孩子被所谓“神仙”看中,那他们不就能野鸡变凤凰?一飞冲天?
……
李宅门口。
“张伯,听姐夫说你的孙儿即将降生。”
陈鸣往张伯手中塞了块银子。
“这是我的随礼。”
张伯有心推辞,可看到这三两碎银,双手稍微停顿。
家里要添丁,又到花钱的时候。
“拿着吧。”
“诶”张伯朝陈鸣拱手,“等孩子生下来,请您来喝满月酒!”
“驾”
一旁的早已期盼已久的乞丐纷纷涌了上来,却规矩地保持着三步距离。
“陈公子,该轮到我了!”
“王麻子上回领过了!”
“他前些天领了,轮到我了。”
陈鸣有些头疼,《机缘笈》给的〖日行一善〗任务,大多都是施舍乞丐,虽然钱不多,但是经年累月,在墨山乞丐帮也出了名。
乞丐们吵吵嚷嚷,却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既不会惹恼陈鸣,又能第一时间讨到赏钱。毕竟谁不知道,陈公子实力神秘莫测,姐夫是县衙的李捕快,姐姐更是城中最大绸缎庄玉帛斋的掌柜
陈鸣摇头失笑,从怀中抓出一把铜钱:“今日破例,每人十文。”
随即将自蓟县得来的赏银,散出大半。
墨山县的乞丐不是鳏寡孤独,就是废疾者,没有拍花子的痕迹,有也被陈鸣灭了。
陈鸣目送乞丐们散去,转身踏上石阶,忽见陈娇立在门边,嘴角带笑。
“阿姐。“陈鸣小心翼翼的上前。
陈娇没应声,目光却将他从头到脚扫了个遍,见他全须全尾地回来,紧绷的肩膀才几不可察地松了松:“回来就好。”
“姐夫呢?”
见陈娇没有生气,陈鸣也是暗松一口气。
“衙门来了个'神仙',说是要忙到夜里。”陈娇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往屋里带,“饭菜要凉了,我们先吃。”
陈鸣被她拽着往前走,却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衙门方向:“神仙?”
“嗯。”
“你要是早回半个时辰,还能瞧见那阵仗。“陈娇轻哼一声,“十几个大汉抬着顶黑轿子,挨家挨户地转。到咱门前的时候……”
陈鸣脚步一顿。
“你挂的铃铛,“陈娇朝檐下努了努嘴,“自个儿响了。”
陈鸣抬头望去,那枚驱邪镇煞的三清铃悬在屋檐下,此刻随风摇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陈鸣故作轻松道:“这铃铛是大概坏了。”
“也是,这铃铛都挂了两三年,今儿头一次响。”
“你别说,还挺好听,外面那么吵,我都听的清清楚楚。
陈娇莫名的看了一眼陈鸣,陈鸣不由得讪讪笑着。
“诶,等下,”陈娇唤来一个丫鬟,“你去把火盆搬过来。”
“是!”
“来,跨过火盆,平安顺遂,邪祟不侵。”陈娇拉扯着陈鸣手腕,喃喃念着。
陈鸣依言照做,他可是知道自己姐姐脾气秉性,吃软不吃硬。
“快洗手上桌,阿姐做了你喜欢吃的冬笋火腿。”
陈娇松开他,转身往厨房走。
陈鸣望着她的背影,心里一软,还好,时间还够,路还很长。
第7章 故土难离
李宅正厅。
陈鸣抬眼看向对面的陈娇,发现阿姐正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那双杏眼里盛满了复杂的情绪。
“阿姐,你想问什么就问。”陈鸣莞尔一笑,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小弟,你真的要去当道士?”
“嗯!”
“你才多大,还未成家立业,进了道观,那我陈家岂不是……”
陈鸣微微一笑。面对姐姐的诘问,他却不能像回答老道那般。
不过回来时,他早已想好了对策。
“阿姐,你看!”
话音未落,陈鸣右手一翻。只见一团橘黄色的火焰凭空而生,在他掌心跳跃舞动。
阳光透过火焰,在地面上投下摇曳的光斑。
“这……”
陈娇面露迟疑,却并未如常人般惊骇失色。她的目光从火焰移到弟弟脸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看来她听闻的小道消息都是真的,自己的小弟,果真不是凡人。
而且似乎看起来还是比较厉害?
这般火焰,他的手不烫么?
陈娇看着眼前不断跳动摇曳的火焰,神色莫名。既有小弟长大的欣慰,也有即将分别的感伤。
陈鸣五指一收,火焰悄然消散。
他凝视着陈娇,目光灼灼:“阿姐,跟我一起去崂山如何?”
陈娇神色一怔,“为何?”
“阿姐,你觉得如今这世道怎么样?”陈鸣没有立即回答,转而问了另一个问题。
膳厅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院外树上的鸟雀依旧。
陈娇不仅是陈鸣阿姐,还是一位丝绸掌柜,对这个如今的世道如何自然也是知道。
奸佞当道,蠹政害民,苛捐杂税,盗贼横行。
“为何要去崂山?”
陈娇皱眉,崂山难道就不是大乾治下么!
“阿姐,大乾如今危如累卵是一回事,可最主要,是现今各地鬼魅丛生,妖孽纵横,这才是最危险的地方!”
“而太清宫自古是龙门祖庭,东海第一道场,有方丈监院和诸多执行事,那些魑魅魍魉必不敢犯!”
陈鸣一边踱步一边解释。
“嗯,我跟你姐夫说说。”
陈娇伸手拢了拢鬓角的碎发,声音轻柔却坚定:“小弟,你的心意阿姐明白。只是……”
她转身望向厅堂正中挂着的那幅“云帛斋“匾额,那是她花了三年心血才挣来的招牌。还有她相公李向文,他虽只是个县衙捕快,到底是个正经差事。
再者说,小弟口中所说的什么魑魅魍魉,她没见过,也不想见。虽说朝廷有苛捐杂税,但是也能过活,而且这里还有她从小就熟络的街坊邻居。
怎么能说走就走?
陈鸣能理解阿姐心思,故土难离。所以他也没有过多争论。
“阿姐,这是出去特地给你买的。”
“伸手。”
陈鸣从身后的笈囊当中取出一个细柳圈,将其戴在陈娇手腕。
又取出几张纸人,放到阿姐手上,“纸人关键的时候可以救命,你跟姐夫要随身带着。”
陈娇接过仔细查看,发现与普通的纸人毫无区别,不过小弟说能救命,那就肯定能,带着也安全些。
“又要去哪?”
见陈鸣起身往外走,陈娇也跟着起身。
“去城隍庙一趟。”
陈娇点点头,叮嘱道:“记得早些回来。”
……
城隍庙,在县城的北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