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聊斋世界当道士 第378节

  “如何?”

  王鼎迫不及待开口,询问方才结果。

  陈鸣摇了摇头,“很淡,而且不是代表七情六欲的怨气,是煞气!”这三司常年与妖邪为争斗,身负煞气也算正常,他继续问道:“方才王兄为何不让那池州知府一同前来?有他在,确实更方便。”

  “呵”

  王鼎忽的起身,眼中寒芒闪过,语气带着几分不屑:“王某游历山川,走南闯北这些年,与不少官吏打过交道。

  不用见也知道,这池州知府多半也是个贪赃枉法、欺压百姓之辈。王某怕见了他那副嘴脸,再听闻些冤屈之事,一时手滑,便斩了他的头颅,反倒坏了你的正事。”

  “呵呵”

  陈鸣闻言,不由得哑然失笑,摇头道:“也罢,既然你不愿见,那我便去暗中观察一番,看看这位池州知府是否如你猜测那般不堪。”

  “我便去帮王兄暗中观察一下,这位池州知府,到底是何许人也?”

  “好啊!”

  王鼎抚掌颔首,“正好看看这池州官场,藏着多少龌龊勾当。”

  ……

  池州府衙后宅。

  夜色如墨,唯有廊下几盏灯笼摇曳,将庭院树影拉得歪歪扭扭,平添几分诡谲。

  “嗖”

  一道黑影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攀上院墙,身形一缩便翻进院中,落地时轻得竟无半点声响。

  此人显然对后宅熟门熟路,借着廊下微弱烛火,避开巡逻的仆役,三绕两转便寻到了一间亮着烛光的厢房,窗纸上映着一道伏案的身影,不知在做什么。

  “咚、咚咚!”

  那黑影小心翼翼上前,伸手敲打。

  两短一长的敲门声在寂静夜里响起,却未曾惊走任何草虫。

  “进。”

  屋内传来一道沉闷的男声,嗓音压得极低。

  “吱呀”

  房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隙,黑影警惕地探头望了望四周,确认无人窥探后,才如游蛇般钻了进去,反手又轻轻合上了房门。

  屋内。

  烛火昏沉。

  桌案后坐着一位身着青色常服的中年男子,面容隐在阴影中,只瞧见颔下一缕山羊须,手中正把玩着一枚小印,指尖微微颤抖,似有心事。

  昏黄灯火将钱盛的面容映照得明暗不定,他躬身垂首站在案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邀功的急切:“大人,事情成了。”

  桌案后,那身着青色常服的中年男子,正是池州知府韩知墨,闻言微微动容,抬眼望向钱盛,沉声问道:“那老东西怎么说?”

  钱盛抱拳躬身,如实回禀:“他要小的先将他关几日,磨磨锐气,待秋闱开考时再放他出来应考,若是考完之后他仍不肯签字画押,便再将他抓回牢中,慢慢折腾。”

  “啪”

  韩知墨将手中的州府印玺重重拍在桌案上,玉印与木案相撞,发出沉闷声响。

  “哒、哒”

  他起身负手,踱出烛火投射的阴影,露出一张颧骨微高、眼神阴鸷的面容,颔下山羊须随着脚步轻轻晃动:“那你速去通知你弟弟!”

  钱盛一愣,脸上露出错愕之色,连忙道,“大人,不是说好”

  “哗”

  韩知墨面色骤冷,大袖一挥,厉声打断他的话,“好了!此事不必多言,听我的便是!你即刻去通知你弟弟,让他在城中散播消息,就说朱尔旦勾结白莲余孽,已被府衙擒获,不日便要流放西北充军!”

  钱盛沉吟片刻,微微颔首,而后望着对方,“大人,那……那这药?”

  韩知墨与他对视一眼,眸中闪过一丝狠厉,思忖片刻后,从宽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白瓷瓶,扔了过去:

  “拿着!”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诱哄:

  “另外,待事成之后,我会给你五千两白银,足够你和你娘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钱盛伸手接住瓷瓶,心中猛地一紧,知晓对方定然还有要求。

  果然,韩知言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变得冰冷:“不过,有个条件,只要此事了结,你同你弟弟一家,即刻离开池州府地界,永远不得回来。”

  钱盛低头沉思,紧紧攥着那只小瓷瓶,指节泛白,好半晌未曾言语。

  这瓷瓶中装着的,并非寻常药物,而是能救他老母性命的救命丹。

  他那老母亲卧病在床多年,患的是顽疾,遍寻名医、服尽药石皆无起色,早已被断言时日无多。

  他一个小小的守门队正,纵有贪墨,可这许多东西,都非金银可得,可如今他却从知府韩知墨手中,得此仙药!

  此事的来龙去脉,还得从吴昌之逃回池州说起。

  却说吴昌之本是陵阳乡绅,因被朱尔旦斩了随从、折了颜面,又恐遭到牵连,便匆匆弃了陵阳的基业,逃回了池州避风头。

  这池州学政吴载文乃是他的亲大伯,而池州知府韩知墨,早年曾受业于吴昌之父亲门下,论辈分算是吴载文的晚辈。

  是以韩知墨虽身居知府之位,在学政吴载文面前却始终矮了一头,凡事都要避让三分。

  可韩知墨野心勃勃,身为一州之首,岂甘心屈居人下?

  他暗中蛰伏,虚与委蛇,一心想找机会扳倒吴载文,独掌池州大权。

  于是便派人暗中打探吴昌之弃家出逃的缘由,几经周折,终于查清了来龙去脉。

  没想到竟是吴昌之在陵阳遇到了得罪不起的人物,怕同那些家仆一样,身首异处,这才匆匆而返。

  此事之所以未曾捅到州府,一来是死者皆是吴昌之的家仆,事主吴昌之自己逃了,无人出头告状,二来便是“民不举,官不究”的惯例,陵阳县衙见吴昌之跑了,也不愿得罪朱尔旦,便将此事压了下来。

  随后他又派人将这朱尔旦的身份查了个清楚。

  没想到这朱尔旦却是运道不浅,传闻得了贵人相助,从这七窍难通的酸秀才,到如今这才思敏捷,过目不忘的才子,还开了家“酒鬼酒”坊,家资颇丰。

  韩知墨得知此事后,心中顿时生出一计:他要利用朱尔旦这把“利刃”,借其背后之人扳倒吴载文。

  可这计划实施起来却有两处阻碍:一是朱尔旦极少来池州,他与对方素无交集,无从拉拢,二是即便想栽赃陷害吴昌之,也需有人在暗中配合,做那内应。

  就在此时,他注意到了守门队正钱盛。

  这钱盛本是吴载文派系中一位府官的家仆出身,后来靠着主家的关系才谋得了队正一职。

  韩知墨摸清了钱盛的底细:早年丧父,与弟弟钱旺相依为命,全靠老母一手拉扯成人。

  如今老母卧病在床,药石难医,钱盛曾多次求告主家,希望能得到资助为母治病,可主家却嫌他卑微,不屑一顾。他那弟弟钱旺,则在陵阳县开了家铺子,虽看似暴利,可上下打点,手上也拿不到多少。

  再者,钱母之疾,非凡间药石所能医也。

  知晓了钱家兄弟的软肋,韩知墨便动了心思。

  他寻到了阴阳司监正柳月娥,请她帮忙,通过池州城隍李崇安,求得了几枚能治愈顽疾的丹药。

  韩知墨将丹药交给钱盛,承诺只要他肯做内应,助自己完成计划,便将剩余的丹药悉数奉上,保他老母痊愈。钱盛只求能治好母亲的病,别无他求,当即答应下来。

  随后又得知这秋闱提前的消息,韩知墨却是喜出望外,立刻吩咐钱盛等待朱尔旦来池州。

  “怎么,不愿意?”

  韩知墨见钱盛默然不语,淡淡问道。

  他也不怕这钱盛狗急跳墙,他是知府,又怎能没些防身的手段,再者说,这丹药给了对方,钱盛害他,只会自寻死路。

  “小的明白!”

  钱盛低头称是,心头一片黯然。

  他本是土生土长的池州人,祖祖辈辈都扎根在此地,如今要背井离乡、永不得归,心中难免生出几分茫然与不舍。可他低头望了望手中的白瓷瓶,用力攥紧,仿佛在坚定自己内心。

  至于朱尔旦的生死荣辱,于他而言,不过是不相干的闲事。

  他自小在底层摸爬滚打,见惯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光景,自身尚且泥菩萨过江,又哪里有多余的心力去怜悯一个素昧平生的书生?

  就在此时。

  “哒哒”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廊下传来,渐行渐近,停在了房门外。

  “大人,镇魔司武大人来访,说是有要事相商,现已在府衙前厅等候!”

  韩知墨闻言一怔,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武刚深夜来访,且言称有要事,是秋闱出了岔子,还是察觉到了什么端倪?

  他不及细想,连忙对着钱盛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道:

  “快躲起来!”

  钱盛会意,当即矮身钻到了桌案之下,屏住呼吸。

  韩知墨迅速整理了一下袍服,脸上恢复了平日的沉稳,随后抬手推开房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响打破了夜的寂静,他迈步跨出门槛,对着前来禀报的仆役沉声问道:“武统领可有说明具体来意?”

  “未曾,”仆役躬身回道,“武大人只说事情紧急,需当面与大人商议。”

  “知道了。”

  韩知墨颔首,心中暗自盘算,面上却不动声色,吩咐道,“请武统领在前厅稍候,奉上清茶,本官更衣之后,这便过去。”

  “是!”

  仆役应声退下。

  前厅。

  烛火摇曳,映得梁柱上的雕纹忽明忽暗。

  武刚此时一身戎装未卸,负手在厅中来回踱步,步伐沉重,眉头紧蹙如川,显然,陈鸣突然到访池州,欲要调阅卷宗,却是令其吃不透。

  过了片刻。

  廊下传来脚步声与衣袍摩擦声。

  “武统领深夜到访,不知出了什么要紧事,劳您亲自跑一趟?”

  人未至,声先到。

  韩知墨一改后宅的阴鸷,脸上扬起和煦的笑意,匆匆地从廊下转入前厅,双手抱拳,姿态显得十分热络。

  三司与知府不同,他们专司斩妖除魔之举,不得干预政事,所以吴载文也懒得拉拢搭理,倒是韩知墨,深知“多个朋友多条路”的道理。

  他这收买钱盛的丹药,便是托了阴阳司监正柳月娥的关系。

  是以他与三司众人素来多有往来,关系也算融洽。

  “哎呀”

  武刚见到韩知墨,并未直言调阅卷宗之事,反倒长叹一声,张口便诉苦道:

  “韩兄,别提了!今夜可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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