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聊斋世界当道士 第368节

  砀山城隍身后的老叟俯身低语。

  “唔”

  砀山城隍放下茶盏,朝刚进殿的陈鸣招了招手,又对随从示意:“去请对方过来。”

  “是!”

  那老叟应了一声,便欲去将陈鸣领过来。

  “我说,这便是四垒山土地?”

  发问的是睢宁城隍。他生前乃沙场武将,为保家卫国马革裹尸,乡民感念其忠烈,自发建祠立庙。后经阴司敕封,方得城隍之位。

  “不错!”

  砀山城隍微微颔首。既然对方曾为自己解围,这份人情自当记下。

  “有些胆色!”

  睢宁城隍举着酒盏,将陈鸣好一番打量。

  只因在场城隍皆心知肚明:同山与古楼两县城隍皆由一人兼任,如今竟只派个小小土地前来,未免太不把徐王放在眼里。难道不怕徐王震怒,断绝神道?

  陈鸣刚踏入大殿,便见砀山城隍朝自己招手,其属下也正迎上前来。

  “四垒山土地,我家老爷特让我来迎你,请随我来!”

  “多谢砀山城隍厚意!”

  陈鸣跟着老叟来到砀山城隍座前,躬身行礼:“小老儿拜见城隍大人。”

  砀山城隍微微颔首:“不必多礼。方才多谢土地公解围,请入座吧。”

  “多谢大人!”

  见对方如此不计尊卑,陈鸣心中略感诧异。他在剩余两个席位中随意择一坐下,既然通理师兄尚在恢复神力,今日便由他代劳吧。

  坐定后,陈鸣不动声色地环视大殿。但见阴气森森,煞气缭绕。对面一众鬼魅精怪皆已结丹,数量比秦昭先前透露的还要多上几分,不过修为终究差了些火候。

  再看这些城隍,周身神力驳杂不纯,想来早已被红尘俗世浸染,只知搜刮民脂民膏,早失了神道本心,这监察阴阳,庇佑一方之责,怕是早就抛于脑后了。

  大将军府。

  幽静深邃。

  忽有阴兵来报:“启禀世子,同山、古楼两县城隍实为一人兼任,今日只派了四垒山土地前来。其余阴神皆已到齐……”

  秦昭负手来回踱步,不时望向太明道人所在的别院。

  他闻听此言,脚步一顿,不耐烦道:

  “让他们再等等!”

  他以为陈鸣是为寻其师叔而来,便想着让太明道人出面,却不知对方此行真正的目标,是他的父亲徐王秦烈。

第384章 孤身赴会探虚实,白骨殿中赐圣火

  “呜”

  一股透骨阴风毫无征兆灌入殿中,烛火明灭不定,帷幔翻飞。

  “好冷啊!”

  陈鸣眉峰微动,凝神向殿外望去。

  但见来时的广场之上骤然掀起山呼海啸般的欢腾,抬首间,只见虚空里不知何时悬起一朵幽碧火焰,幽光粼粼,映得万千鬼影无所遁形。

  “咚!咚!咚!”

  三通鼓响震彻阴魂海。

  那团熊熊燃烧的阴灵鬼火在众人的目光之中,忽地碎作万千萤火,如星河倒悬般缀满穹顶,将整座白骨城照得如同鬼市蜃楼。

  “簌簌”

  漫天流萤应声而落,似银河倾泻,拖着幽蓝尾光洒向芸芸鬼众。

  刹那间,数万阴魂陷入癫狂。

  幽蓝火种刚一坠落,万千鬼魅便如嗅到血腥的豺狼般扑将上去,一个脖颈泛青的吊死鬼刚用长舌卷住火种,想要吞入腹中,便被三五只饿死鬼撕扯成碎片。不远处,混身湿漉漉的溺死鬼才将灵火按入胸腔,周遭水鬼便一拥而上,将其扯得阴气四散。

  整个场面乱做一团,嘶吼声、碎裂声、哀嚎声交织成片。

  混乱中,许多胆怯弱小的游魂被这眼前场景所慑,慌不择路,齐齐朝着那石阶涌去。

  可下一刻

  “唰!”

  刀光如匹练般倾泻而下,冲在最前的几只游魂瞬间被斩作青烟。玄甲守卫手中长刀森然如雪,瞬息间已将数十冒犯者诛灭,魂飞魄散。

  “冒犯大殿者,杀无赦!”

  声若寒铁,如惊雷炸响,令石阶下的孤魂野鬼们猛地一滞,惊恐地望着那些尚在飘散的青烟,随即又匆忙退回广场,厮杀仍在继续,嘶吼与碎裂声不绝于耳,只是再没有谁敢越雷池半步。

  石阶上下,此刻竟成了两个世界:下方是血肉横飞的修罗场,上方是刀锋森严的白骨殿。

  “呵”

  陈鸣心中冷哼一声,料想这些孤魂野鬼哪能得什么天降造化?分明是秦烈借圣火之名行养蛊之实罢了!

  他心中忽的一动,眼珠一转,扯了扯身旁砀山城隍的锦袍。

  “城隍老爷?”

  “嗯?”

  这砀山城隍正与睢宁城隍凑在一处,揣度这徐王此番用意,二人面上都带着几分疑惑。不知这徐王去了何处,若说重视他们,可却未曾亲至,若是不重视,那叫他们来此何为?

  砀山城隍转过头来,见是方才替他解围的土地,勉强压下不悦,“四垒土地有何见教?”

  陈鸣恍若未见,微微拱手,指向殿外那漫天流萤:“敢请教城隍老爷,殿外那火,究竟是个什么来历?”

  这话问得砀山城隍与睢宁城隍相视愕然。

  砀山城隍捻着长须打量他:“你既司职同山土地,怎会不识得此物?”

  “好叫老爷知晓,”陈鸣拱手回道,“小神虽常听往来游魂念叨,到底眼拙,始终未曾认得真切……”

  砀山城隍眉头微蹙,想来这土地见识浅薄,也不跟对方一般计较,解释道:“此物名为阴灵鬼火,乃是天地造化,是徐州地脉之气与阴煞之气相互交融而生的灵火,是白骨城根基所在,”他说着压低嗓音,“那些阴魂靠着它凝练形体不假,却不知此物最是伤生魂活人沾着半点,当场就要魂飞魄散!”

  “嘶”

  陈鸣假装倒吸一口冷气,“这……这火竟如此霸道!”而后又低声对着对方认真问道:“不过既是阴魂的灵丹妙药,不知对吾等阴神可也有裨益?”

  他先前曾询问过四垒土地,可对方表示,他虽是土地,但这衣食住行皆在神像之中,除非有要事,一般不会走动,莫说见识圣火,便是连这白骨城的城门朝哪开都未必清楚。

  砀山城隍闻言一时语塞,转头与睢宁城隍对视一眼,“这”

  他们身为一方城隍,对辖境之事可谓是了如指掌,只是平日里的修行、休憩,处理政务皆在各自神像所化的“精舍”之中。

  这监察阴阳、庇佑百姓、引导亡魂……这些事务已是千头万绪,案牍劳形。加之信众香火愿力的汲取与炼化,更需日日勤修,不敢懈怠,哪里还有余暇去关注这灵火效用?

  只是如此说来这灵火现世的时机也忒巧了些。虽是天地造化,可往前数百年未见踪影,偏生那秦烈在阴魂海立足后便凭空现世……倒像是专为他而生似的。

  能当城隍之辈,都非常人,岂能不明白这点关窍?

  他们也曾怀疑过秦烈来历,可既然井水不犯河水,何必非要捅破那层窗户纸?

  不过这土地说的也有些道理,既然阴灵鬼火对寻常阴魂堪称大补,他们这些阴神说到底也是阴魂之体……

  念及于此,砀山城隍双眸闪过一丝惊异,与睢宁城隍齐齐对视一眼,没想到这小小土地,竟能道破此中玄机,不过若真如对方所说,这阴灵鬼火与他们大有裨益,那

  广场上的圣火宴已近尾声,方才还拥挤不堪的场地,此刻只余数百身影立在中央,眼神狠厉如饿狼,周身翻涌着尚未平息的煞气。

  就在此时。

  这天穹忽的有一团黑气掠过,挟着阴风直坠场中。

  但见秦昭头戴束发玄金冠,腰缠虬龙扣玉带,肩头阴纹玄虎披风猎猎作响,那虎首银纹在幽火映照下恍若活物,令在场众人不敢直视。

  “拜见世子!”

  众人心头俱是一颤,齐刷刷跪倒一片。

  秦昭面覆寒霜,阴鸷目光如刀锋般掠过石阶尽头的大殿,旋即收回视线。

  “带他们下去!”

  “遵命!!”

  “哒、哒”

  秦昭振了振玄虎披风,玄色阴纹大氅在石阶上迤逦而行。

  “世子殿下驾到!”

  殿门口一声朗声唱喏。

  原本喧闹的大殿霎时死寂。满座城隍鬼魅精怪慌忙起身,锦袍、骨佩叮当声中,但见那袭玄甲已映着绿莹磷火踏进殿来。

  陈鸣望着不可一世的秦昭,指节在褐杖上轻轻摩挲,双眼微眯,心思流转。

  他此番替四垒土地赴宴,本存着探查虚实的心思。既无意与徐王府正面冲突,自然无所顾忌。可万万没料到正主秦烈竟未现身,倒教他平白走了这趟。

  此刻若就此离去,未免太过可惜……

  “拜见世子殿下!”

  幽绿鬼火应声摇曳,映得众人躬身的身影在玄砖上扭曲不定。

  秦昭迈过殿槛,抬眼便撞见混在城隍中行礼的陈鸣,后颈顿时泛起寒意。方才在大将军府,他再三叩关都未能请动太明道人,反被那道异火逼得险些损了修为。

  他目不斜视,强自镇定地掠过陈鸣身侧,很快便踏上石阶,站在了他世子宝座前。

  秦烈大甩披风,沉声道:“诸位免礼!”

  “谢世子殿下!”

  不待众人坐稳,丰县城隍刘成已迫不及待起身。这位身着绛红官袍的城隍看似文质彬彬,可那双三角眼里闪动的精光,却活似嗅到肉腥的鬣狗

  “属下丰县城隍刘成,还未来得及请教世子殿下,徐王召吾等前来,所为何事?”

  他乃是大乾十一年被朝廷亲自敕封的城隍,这徐王乃是承平帝亲封,在他眼中却是一家人,自然是不会放过这显眼的机会。

  “呵呵”

  秦昭余光撇了眼没有动静的陈鸣,缓缓落座,指节轻敲扶手,沉声道:“请诸位来,自有桩天大的好事!”

  说罢,便直接从袖中取出一颗幽蓝宝珠,这宝珠颜色,与外面那落下的流萤一模一样,而且此珠一拿出,这殿中便冷了不少,幸而殿中都非凡人,却也无伤大雅。

  宝珠悬浮于空,幽蓝光亮映照在殿中众人脸上,忽明忽暗。

  左边的白骨城众精怪鬼魅面面相觑,他们自是知道,此物便是阴灵宝珠。

  不过他们不清楚的是,这阴灵宝珠有主副之分,徐王秦烈手中的为母珠,而秦昭手中的为子珠,不过纵是子珠,其中能存的阴灵鬼火,也有母珠的千分之一,不容小觑。

  唯有右边的数位阴神,面面相觑,窃窃私语。他们见其珠中幽蓝火焰摇曳,心中已然猜到这宝珠的来历,只是不解秦昭此时将其取出,究竟是何用意。

  难不成,此珠对他们也有益处?

  场间渐渐升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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