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出自千年世家,又身居高位,定然知悉这徐王真正来历!
做完此事,陈鸣一拂袖袍,随即开口道:“且先如此,我回玉皇宫准备。待入夜时分,便行搬殿之法!”话音未落,足下清风自生,云气汇聚成团,托举着他倏然没入云端,再不见踪影。
“师叔”
玄信望着天际怔怔出神,半晌才轻推通义道人手臂。
说着整肃衣冠,先对神像恭行一礼,又取了块干净的黄绸布,仔细包裹法身系在背后。二人当即动手洒扫庭除,将散落杂物一一归置清理……
……
白骨城。
千丈之下,此地乃地脉核心之所在,厚重浑浊的黄自地心翻涌而上,如巨蟒盘结,奔流涌动,贯穿整个徐州。而在上方,经年累月的战场杀伐、万人坑中的怨戾死气,凝成漆黑如墨的阴煞之,似垂天之云,沉沉压入地脉。
两气交缠之处,既非阳世之暖,亦非常阴之寂,彼此撕扯、相互吞噬,自此间便诞生了天地造化阴灵鬼火。
此火与阴魂修炼大有裨益,它们如潮水般充斥这方地下世界,时而如萤火飘忽,时而如鬼魅升腾,姿态万千,将秦烈的身影映照得明灭不定,也成为了他修炼的根本资粮。
“唰”
盘坐于虚空中的秦烈蓦然睁眼,四周原本如触手般悄然蔓延的阴灵鬼火骤然退避,如受惊的鸟雀,驯服地簇拥于他脚下。
他双眉紧锁,望向某处虚空。方才修炼之际,忽感心血来潮,想来定有变故发生。想到自己派周禀昌与李铁外出行事,恐是二人出了差池,否则不会无故示警。
“呼”
秦烈吐出一口阴风,吹得黑云翻涌、黄震荡,连熊熊燃烧的阴灵鬼火也为之四散。火焰散开之处,一颗幽蓝色的宝珠缓缓浮现,珠体晶莹,其中仿佛有流火转动。
但见秦烈大口一张,一股无形吸力凭空而生,将那幽蓝珠子一口吞入腹中。此珠乃是阴灵鬼火精华所凝,他能将其祭炼掌控,亦是机缘所致。
这灵珠本就是鬼火本源,吞入腹中可时刻滋养魂体、提升修为。更玄妙的是,地脉与阴煞之气再度滋生的鬼火,皆可被灵珠自行吸纳,化为己用。
秦烈一步踏出,身形已自地底消失,下一刻便出现在白骨城议事大殿之中。
殿内幽绿鬼火莹莹闪烁,映照得空旷的大殿更显寂寥。他稳坐于宝座之上,沉声唤道:“秦昭何在?”声音不疾不徐,直透殿宇,清晰传入秦昭耳中。
此时的秦昭正在府中端详手中那块黑砖,此物原是李铁献给秦烈,后又赐予他。可惜他不懂祭炼之法,只得效仿李铁,以阴灵鬼火反复煅烧。然而耗费数朵灵火,黑砖却纹丝不变,连半点痕迹都未曾留下。
“秦昭何在?”
秦昭听得秦烈相唤,心中一凛,不敢耽误,忙收好黑砖,身形化作一道黑烟,掠出大将军府,越过穹顶,直入大殿。
“哒、哒”
脚步声在空旷殿中回响,秦昭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属下在!”
“你可知那太清宫清云来历?”
秦烈一怔,立刻明白,父亲想探探清云道长底细。
“启禀徐王,属下只知他是去岁入的太清宫,刚一入门便下山游历。据说此人……性情刚正,嫉恶如仇,曾因扫荡衢州白莲教,被朝廷敕封为真人,见官不拜,有小总监令,可协调各道三司。更擅腾云驾雾之术,道法高深,手段非凡。
秦昭所言,却都是云螭在洞天之时,告知给他,云螭久困洞天,难得有人相伴,自是无所不谈。
只是他还留有余地,未曾将这率然君与燕赤霞一事和盘托出。
“清云真人?!”
秦烈双眉骤然锁紧,心中凛然,低声自语:“原来是他啊……”
先前只听“清云”二字,他便觉得隐约有些印象,如今再闻“真人”封号,顿时想起昔年在神京时,曾于宫禁之中听得此人传闻。
此人虽仅有金丹中期修为,却与神京李家、赤宫率然君乃至昆仑剑仙皆交往甚密,关系非比寻常。
更曾以一己之力,诛灭整个白莲教,解救楚地于水火。然而此战过后,白莲七十万教众尽数毙命,荆楚之地十室九空,千里荒野白骨累累。
朝廷起初也不相信,区区金丹中期修士,怎能诛杀已至阳神境的白莲教主与无生老母?
但既有李家与江南道天师府联名作保,朝廷也只得认下此事。
毕竟这两方势力皆不宜得罪,只是当时正值皇帝病重,帝位更迭,诸事纷扰,无暇论功行赏。如今承平帝登基,自然要重赏这位曾护持过大乾山河的道门子弟。
念及此处,秦烈面色陡然一沉。
若是太清宫其他道长,他或是不惧手段,可这位清云道长,听闻他有一颗厉害的宝珠,曾化作数百条百丈雷龙,在江州之战中大放异彩。
若是与对方敌上,胜负难料啊!
可事到如今,对方要同那太明道人一齐要夺他修炼根基,他又如何能退?
秦烈忽的起身,朗声道:“秦昭!”
“属下在!”
“接着!”
他解下身后披风,凌空一展。那阴纹玄虎披风在虚空中猎猎盘旋,玄虎隐现,而后稳稳落于秦昭肩头。
“此披风暂交由你手,明日阴神聚会,由你代本王主持!”
“记清,此番聚会,务必要让徐州所有阴神尽数归附白骨城。若有抗命不从者,便传讯周禀昌,寻个由头行伐山破庙之举,以正典刑!”
秦昭看着背后披风,心中不解,出声道:“父亲”
可秦烈却未曾多言,心中一叹,沉声道:“对方来势汹汹,我白骨城怕是力有未逮,需外出寻找援手才是,你便留在城中,替为父主持大局!”
“此披风上的玄虎为虎伥术所制,你且上前,我传你口诀,有此虎傍身,你定会安然无恙,切记!”
“若是遇到那清云道长,切勿肆意妄为,方才我出关之时,心中隐隐不妙,怕是你周叔和李叔不知谁遭了劫难,你需小心行事,切莫大意!”
“若是”
秦烈顿了顿,继续说道:“若是那清云道长真来了,你便将这太明道人给送出城去!”
“若是对方要圣火,你们也无需阻拦,等我回来再说!”
“你可明白?!”
“父亲,你”
秦昭愣在当场,他不由得怀疑对方是不是知晓清云道长两位义兄存在,所以这般委曲求全。
没错,这般姿态,除了委曲求全,找不出第二个词。
可他又怎知道,先前秦烈出面,二囚太明道人,正是来试探这太清宫,他并非不惧这太清宫的方丈,要知道对方是形神俱妙,驻世仙人,他如何能不惧?
可阳神毕竟是阳神,不会,也不能随意出手!
这般算起,他如今裂土封王,修为臻至与金丹圆满,占据天时地利,还有阴灵鬼火在手,阳神不出,谁与争锋?
可知道陈鸣来历,便熄了这般心思,若他自称阳神之下难有敌手,且不论对方人脉如何,单单那颗宝珠,纵是阳神来了,那也不敢揩其锋芒啊!
若他不去寻些厉害帮手,怕是这阴魂海也禁不住那宝珠一下啊!
“若有人问起,便说为父正在闭关。”
秦烈面色沉凝,一步迈出,身形已消散于虚空之中。
秦昭转身望向空荡的大殿,心中满是惊诧,他还是头一次见父亲如此行色匆匆。纵是当年靖安帝死讯传来之时,秦烈也仅是片刻失态,愤而指天斥其不公,未曾似今日这般方寸尽显。
他不敢耽搁,当即行至殿外,朗声喝道:“来人!”
“哗啦”
一名玄甲守卫应声从廊柱后转出,单膝跪地:
“属下在!”
“速传周禀昌、李铁二人前来议事,不得有误!”
“遵命!”
目送守卫离去,秦昭双眼微眯,袍袖一拂,化作一道黑烟,往大将军府而去。
第381章 夜施妙法搬神殿,冒名顶替赴鸿门
入夜。
四周静谧,不时有鸦啼虫鸣之色,为这夜色增添几分幽寂。
陈鸣负手站在庭院之中,望着亮着微弱烛火的城隍殿,神色闪烁不定,还未待他开口,这院中忽的刮起阴风,吹得身后的通义与通信二人以袖遮面。
“小神拜见清云道长!”
一声苍老的问候随风传来。
“砰”
青烟自陈鸣面前腾起,待阴风将烟气拂散,只见四垒山土地公正拄着褐杖,恭恭敬敬地立在阶前躬身行礼。
“免礼!”
陈鸣微微颔首,右手虚抬。
他身后的通义与通信二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惊异。二人快步上前,执礼甚恭:“通义、通信,拜见四垒山土地神!”
土地公岂敢托大,当即拄杖还礼:“二位道长不必多礼。”眼前这两位,可是他上司的师弟,他岂敢有半分怠慢。
“清云道长,不知唤小老儿来有何要事?”
“呵呵”
陈鸣见对方神色拘谨,温声道:“土地不必慌张,贫道请你来,是为商议搬殿一事。”
这座神殿重有万斤,纵使他天生神力也难以撼动分毫,惟有请土地相助。对方乃是四垒山土地,能xxxx,只消能让这殿宇离地,他便能用云梦虚谱将其收入其中,待入了洞天,就算你是万斤,也不过轻若鸿毛。
“搬殿?”
四垒山土地一怔,面露惶惑,“不知仙长欲将神殿迁往何处?”殿中供奉着他的神像,若殿宇搬迁,他的香火岂非受损?
虽然不多,可那也是xxx啊。
“自是搬去冒村!”
对方也非愚笨之人,瞬间明悟其意,“回禀道长,若是只靠小神,怕是也挪不动这座殿宇,只因其中有小神与前代城隍的神像,虽为泥塑,可已聚香火,这芸芸众生的愿力何等沉重,岂是小神能够撼动!”
“哦?”
陈鸣挑眉,“那依你之间,该当如何?”
土地忙拱手道:“说来也不难,这神殿与神像相辅相成,缺一不可,有像无庙,等同野神,有殿无像,等同荒庙。道长只消将小神与前代城隍神像迎出,小神便能使得神殿脱离地脉,至与小神像身,可用黄绸遮盖,选个吉日,送回殿中即可!”
陈鸣略一思索,颔首道:“此事倒也不难!”他望向殿中那尊在烛光摇曳间若隐若现的无面神像,“只是这尊前代城隍神像又当如何处置?”
“这……”
土地捋着胡须,沉吟片刻,“若吴大人愿意,可将这神像一并搬回神殿,由他收取其中香火愿力,只是此法虽能助吴大人恢复元气,然受享香火便需担其因果,既收信众供奉,自当为众生解忧消灾。”
陈鸣眸光微动。
这吴大人便是通理师兄俗家姓名,对方说的不错,凡人来此间上香供奉,无不有所图,有所谋,神既享愿力,岂能不承其重?
这尊前代城隍神像如同遗产,虽可助通理师兄暂时恢复神力,却必会带来诸多未了因果。
他虽有甘露神咒,可涤除秽垢,助阴神清净灵源,但通理师兄初登城隍神位,神力尚微。
此时若强行施为,虽能解一时之困,却恐损其长远神基,反误日后修行。更何况,神道修行本非一日之功,须得师兄亲身承担起这两县监察阴阳、庇佑一方的职责,方能根基稳固。
思忖片刻,陈鸣沉声道:“此事还是交由通理师兄自行定夺。”虽知以通理师兄性情定会承接这份因果,但他不愿越俎代庖。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