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充阴神残害百姓,就为了名正言顺地推倒新城隍庙?
这一桩桩一件件,想都不用想,定是那徐王秦烈搞出来的幺蛾子!
“呵”
陈鸣闻言不由冷笑。这秦烈仗着有大乾庇护,竟敢如此肆无忌惮,一二再再而三囚他太清宫执事,分明是自寻死路!
“扑通”
玄信突然跪地叩首:“恳请清云道长,再救我师叔一命!”
“起来说话!”
陈鸣回过神来,神色稍敛,袖袍轻拂,一股清风将对方徐徐托起。
“这有何难?你可愿带路?”
玄信闻言,望了眼通信道人,连忙点头,“弟子愿意!”
陈鸣也不多言,毕竟是性命攸关之事,对着玄信招手道:“上来吧!”不知何时,他脚下已聚起一团云团,云气翻涌却凝而不散,如絮如棉。
玄信忙不迭爬上云团,忽又想起什么,对陈鸣行了一礼,跃下云团快步走到通信道人身边低语几句,旋即返回陈鸣身侧。
“道长,可以动身了!”
“站稳了!”
陈鸣袖袍一挥,云团骤然爬高,在众人惊呼声中径直往冒村飞去。
冒村。
三里处,一片新辟的坡地上。
这地势北高南低,背靠荒山,前临干涸的河床,本是处无人问津的野地。
如今却成了两县交界的城隍庙新址。
只见半成的庙宇孤零零立在坡顶,梁柱初立、瓦片未全,四处堆着青砖木料。虽未完工,却已能看出三进格局的雏形。正殿中央临时供奉的城隍爷神像,被黄色绸缎裹的严严实实,在风中簌簌作响,香炉倾倒在地,香灰撒了一地。
此刻庙前空地上,黑压压挤满了人。
左边是数十名披麻戴孝的村民,他们手持铁锹锄头,眼中布满血丝,面色凶狠地望着对面。为首的老妇人抱着昨夜惨死儿子的牌位,声音嘶哑:
“这庙不能再建了!昨夜我儿好好地在赶工,平白就被鬼差勾了魂!你们还要建,是要把我们全村人都害死吗?”
“都是这邪庙招来的灾祸!”
“谁再敢建,我们就跟他拼了!”
老妇人身后一群人群情激奋,举着手中锄头,二话不说便要动手。
右侧则是两县大户,为首的便是通理掌教生前好友,从事贩卖盐茶的徐掌柜,还有开牙行的财掌柜,先前通义道人一行人,便是在他牙行那买的车马,二人面色一凛,幸好身前还有十数位家丁护佑,也不怯场。
徐掌柜望着那被黄绸布裹住的城隍像,一双眼睛微微眯起,对方方才说去报官,他也派人跟随,想要说和一二,没想到寻常称兄道弟的几位官爷,仿佛早等这一刻,一副六亲不认的样子,还将他的小厮给打了回来。
如今之计,也只能等通义道长来了!
一旁的财掌柜头戴瓜皮帽、身着团花缎袍,对着跟前百姓啐了一口,道:“胡说八道!城隍爷托梦要建庙,那是天意!你们这些愚民懂什么!”
他身后几个富户纷纷附和:“就是!耽误了工期,城隍爷降罪谁来担待!”
“快快让开,莫误了吉时!”
他们见识了这筑基丹的妙用,怎可轻言离去,更何况,那被夜游神勾走魂魄的,又不是他们!
冒村百姓闻言一片骚动,显然,他们也怕这城隍爷降罪,可他们家里赶工死了人,如今没个说法,叫他们如何肯甘心散去?
“别吵了!差爷来了!”
人群中一声高喊,众人齐齐望去。
只见数十名持械官差簇拥着一人闹哄哄地赶来,为首的竟是古楼县的县太爷!
这冒村虽处两县交界,地界却属古楼县管辖。百姓报官无误,只是万万没想到,平日难得一见的县太爷,今日竟这般匆忙地亲自现身。
“肃静!肃静!”
班头连声呼喝,喧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位身着官袍的县太爷身上。
县太爷翻身下马,整了整衣冠,踱步至人群前。他左右扫视,想起某位大人的嘱托,心中已有决断。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扬声道:“今早本官接到报案,称昨夜此处十余名工匠被阴神勾魂丧命,可有此事?!”
话音未落,那老妇人已捧着灵位挤出人群,扑跪在县太爷跟前,抱住他的腿哭诉:“青天大老爷!我儿子昨夜还在赶工,今早发现时已经没气了啊!求大人为我们做主啊!”
徐掌柜面色一拧,这县太爷来的蹊跷,不知通义道长如今在哪里了!
原本县太爷会让人将这撒泼的老妇拖走,没想到对方忽的正色,义正言辞道:“如此残害百姓的邪庙,岂能再建!”
他大手一挥:“来人啊!”
身旁衙役齐声应道:“在!”
“给本官把这庙拆了!”
“是!”
第379章 鬼魅索命害庙宇被拆,清云唤雨斩徐王一臂
“让开!都让开!”
十余名衙役手持棍棒枪械,厉声呵斥着驱散以徐掌柜、财掌柜为首的一众乡绅家仆。
眼见官差动手拆庙,冒村百姓顿时喜形于色。几个年轻气盛的后生蠢蠢欲动,想趁势向县太爷讨要人命赔偿,却被身旁老者死死拽住衣袖。
“沈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徐掌柜见状心急如焚,只得挤出人群,朝着县太爷躬身施礼。
沈怀却一改往日,一丝不苟,大袖一挥,冷哼道:“念在这往日的情份上,便不追究你这妨碍公务的罪责!”他见衙役停手望着自己,怒声喝道:“还不快快动手!”
“是!”
徐掌柜见对方不搭理自己,便欲去拦那些衙役,手下几个小厮又气又急,可也没办法,只得跟着一同拦在衙役跟前。
就先徐掌柜伸开双手,大喊道:“且慢!举头三尺有神明,且不论那害人的游神是真是假,可这城隍爷却是真的,乃是玉皇宫的通理掌教,尔等觉得,通理道长又怎会做出如此勾当?”
“什么”
此言一出,四周顿时哗然,左右众人纷纷侧目惊呼。
就连原本正要动手的衙役们也迟疑起来,手中的棍棒不觉垂下几分。
通理道长他们自然认得,那位玉皇宫的老道长向来待人和善,平日谁家做法事,他从不多取分文,遇上贫苦人家,连香火钱都时常退还。
在场不少人都曾受过他的恩惠,若是通理道长当了城隍爷,那……
村民们面面相觑,交头接耳,一时难辨真假,场上气氛陡然变得微妙起来。就连那抱着灵位的撕心裂肺的老妇人,闻听此言,如鲠在喉,望着大殿中央那裹着黄绸布的神像,不知在想些什么。
可县太爷却管不了这么多。
他负手踱了几步,慢条斯理道:“通理道长,本官自是认识,可是怎么能你说是便是,本官身为这古楼县父母官,也未曾见道长在梦中知会过我,徐掌柜,你如何能胡编乱造?”
“更遑论,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城隍乎?”
“来啊!”
衙役面面相觑,面露犹豫,“在!”要让他们抄家,他们定然是痛痛快快,可让他们拆庙,还是恩人的庙,却是怎么的下不去手啊!
“拆了!”
见县太爷发话了,那领头的班头便嚷嚷道:“还摩擦什么呢,还不快些动手!”这班头是县太爷的小舅子,对自己姐夫的话自然是唯命是从。
这些衙役见县太爷与班头都已发话,哪还敢有半分迟疑?
徐掌柜眼见县太爷铁了心要拆庙,心中虽万分不甘,却也无可奈何。自古民不与官斗,他总不能押上全家老小的性命,去为那位老友陪葬。
“拆了!”
“快推倒!”
十几名衙役应声涌入庙院,其中四五人合力抱住那根刚刚立起的主梁,齐声发力。
“轰隆”
梁柱应声而倒,压碎满地瓦片,扬起漫天尘土。
失去支撑的庙宇框架顷刻崩塌,化作一地狼藉碎木。
那班头见状仍不罢休,又指挥手下将堆放的青砖推散,泥浆踢翻,把所有工匠工具收拢一处,尽数扔进火堆。待一切做完,他才拍去手上灰尘,快步走到县太爷沈怀面前,赔笑道:“大人”
沈怀满意地捻着胡须,正觉此事办得妥当,料想背后那位大人定会满意。
不料就在此时,一道粗犷的声音陡然在他耳边响起,令他心头一凛:“还有那神像,一并推倒!再放把火,把这里烧干净!”
“是!是!”
沈怀目光游移,扫视四周未见异状,只得清了清嗓子,对自己小舅子吩咐道:“去,将那神像推倒,再放把火把这里烧干净!”
众衙役闻言,皆面露难色。
拆庙尚可说是奉命行事,但亲手推倒神像,万一遭了报应……
班头见姐夫神色坚决,知此事再无转圜余地,把心一横,厉声道:“推!”说罢抢步上前,捡起地上绳索就往神像颈项套去。
衙役们面面相觑,终究不敢违令,若不照办,这身官衣怕是保不住了。
可不知为何。
众人合力拉扯绳索,那神像竟如生根般纹丝不动。数十名衙役憋得满面通红,绳索绷得笔直,神像却连晃都未晃一下。
“这、这莫非是城隍爷显灵了?”有人颤声低语。
此话一出,众人更是心惊。
事到如今,他们已是骑虎难下,既然对神像动了手,难道松手求饶,城隍爷就会宽恕不成?这位可不是佛门菩萨,没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说法。
那班头见衙役们拿不下,转身指向身后瑟缩的村民,厉声喝道:“你!还有你!都过来搭手!”
这群平头百姓哪敢违抗差役,只得战战兢兢地上前。人多力大,在众人合力拉扯下,绳索陡然绷紧,那神像竟真的开始微微晃动。
班头见此法奏效,立刻松手退到一旁,驱使更多百姓上前出力。
“倒了倒了!”
片刻之后,在一片混杂着惊恐与庆幸的呼喊声中,神像缓缓倾斜。
“轰隆!”
裹着黄绸的神像重重砸落在地。虽隔着绸布,那清脆的碎裂声仍清晰可闻内中塑像定然已是七零八落。
“造孽啊!”
徐掌柜望着倒塌的神像,心痛如绞。他深知这神像内安放着通理道人的形骸,岂能任人如此践踏!他想要上前收敛,却被衙役横棍拦住。
“敢往前,连你一块扔进火里!”
他们如今都拆庙推像,心中怒气横生,也不惧这眼前的徐掌柜了。
身旁一众富户,连同财掌柜在内,面面相觑,神色复杂。庙既已毁,通义道人承诺的灵丹妙药,只怕也要随之化作泡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