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七指向云端:
“你看”
几人齐齐望去,但见月华如练,托着个纤弱身影缓缓而降。原是三娘子仙骨已销,青丝散乱,素衣染尘,恰似:玉山倾颓琼枝折,瑶台谪仙落凡尘。
“娘子,娘子!”
宗湘若见三娘子飘然而落,忙张开双臂踉跄迎上,幸得皇甫七暗催清风,将人稳稳托入他怀中。
“娘子”
宗湘若见三娘子双目紧闭,云鬓散乱,玉容惨白,不由得轻声唤道:“娘子”可此刻三娘子刚遭雷刑,受那抽骨毁身之疼,已陷入沉睡,又怎听得见对方呼唤。
宗湘若神色慌张,急得向皇甫七投去求助目光。
皇甫七上前,将地上莲子一卷,递到对方跟前,再次提醒道:“宗老爷莫慌,此物与尊夫人本源相通,正好助她恢复元气,早日苏醒!”
宗湘若闻言,立刻拿起面前莲子,在衣袖上擦了擦,便欲放入对方口中,可对方口舌紧闭,他只得将莲子嚼碎,与对方亲吻,将莲子送入对方口中。
皇甫七见此,连忙以袖掩面,轻声道:“非礼勿视,非礼勿视!”而后又转身催促着月娆:“月娆姑娘,事不宜迟,你快些去带你嫂嫂一家去崂山吧,养真兄交我照料,必不出差池。”
月娆轻轻颔首,见宗湘若与三娘子如此缠绵,欲言又止,可终是一拂袖袍,化作一位翩翩仙女,飞出宗府院墙,消失在茫茫月色之中。
皇甫七见三娘子面上透出血色,知是莲子见效,便朝着宗湘若一拱手,“宗老爷,那吾等便告退了!”说罢,一卷袖袍,清风徐徐,托举着昏死过去的养真,回了厢房。
此时,玉兔悬空,清辉满院,唯见宗生将三娘子紧紧搂在怀中,夜风袭袭,将几分哽咽,吹散在庭中。
……
翌日。
清微私塾。
一群垂髫小儿正围着个新来的学童上下打量。
有个扎着红头绳的童子脆生生问道:“你是哪家的?”
陶三郎挠了挠后脑,腼腆道:“我是山长弟弟,叫我陶三郎就行。”
“山长的弟弟?”
众童子面面相觑,有个年长些的诧异道:“黄山长都能当咱们先生了,怎么你反倒才来启蒙?”
陶三郎讪讪一笑:“爹娘去得早,我又贪玩不肯念书。前儿刚来崂山,阿姊便押着我来私塾认字。”
有个机灵鬼凑近道:“不爱念书,那你喜欢什么?”他也不爱念书,可家里人非逼着他来上私塾。
陶三郎眼睛倏地亮了,压低声音道:“我啊最爱吃酒,刘氏客栈的兰陵春,我能喝三壶!”说着还比划了个举杯的手势。
提到此处,他却有些尴尬,那日掌柜的只赠了一壶,剩下两壶原是他半夜摸进酒窖偷尝的。想起阿姊赔钱时冷着脸的模样,耳根顿时红了。
众学童见他这般情状,愈发起哄笑起来。
他们都还未曾品尝过酒的滋味,也只当陶三郎是胡言乱语,不敢说实话。
正闹着,忽有个穿竹青衫的学童压低声音:“你们可觉着古怪?郎先生已三日不曾来授课了。”
“对啊,对啊!”
一众孩童齐声附和。
不一会,话音便落了下来,十几双眼睛不约而同瞟向坐在窗边的赵家兄弟。那兄弟俩一个低头看书,一个只顾临帖,俱是默不作声。
郎玉柱正是寄居在赵府上,出了什么事情,他们定然知晓。
这哥俩察觉同学齐齐看着他们,想起管家嘱托,那个年纪稍大的孩子壮着胆子道:“山长不是说了,郎先生偶感风寒,正在养病呢。”
众人一听,有的不自觉点头,有的小嘴嘟囔着不停:都三天了,这风寒也该好了。
就在此时。
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郎、郎先生回来了!”
但见个总角小儿扶着门框急喘:“身边还带着个仙女似的小娘子!”
“仙女?”
满堂哗然中,学童们一窝蜂涌了出去。
赵家兄弟跑在最前头,可他们却不是去看什么仙女,而是急着回府探望父亲赵昌。
“郎先生回来了”
“仙女在哪?”
学童们聚在庭院里,小脑袋挤作一团,叽叽喳喳好似雀儿闹林。
“咳”
“不在学堂用功,在此喧哗成何体统?”
黄英不知何时已立在玄关门口,身着淡黄纱裙,头戴菊簪,素手轻抚着竹帘。
“山长来了,快跑”
“怕什么,三郎不是在这儿……”
“三郎早溜回学堂了!”
“哗啦”
学童们又涌入了学堂之中。
瞬间,庭中只剩下黄英和郎玉柱,颜如玉三人。
黄英款步上前,对郎玉柱浅笑,“郎先生,总算回来了!”
郎玉柱神色一正,拱手拜道:“黄山长!”而后指着身旁颜如玉,正欲引荐,“这位是”
“呵呵”
黄英掩唇轻笑,而后便上前牵着颜如玉的纤手:“妹妹之名,早如雷贯耳了。”
颜如玉自带书卷之气,其貌若绝代之姝,无半分凡尘艳俗,只一眼便让人觉如观月下寒梅、雾中幽兰,心折不已。
她微微一笑,欠身一礼,“颜如玉见过黄姐姐。”
“小妹此番前来,便想亲自向清云道长致谢的。”
二人相视一笑,彼此心照不宣。这两人,一位是东篱遗种,五柳先生诗中的菊精,一位是千古以来,盛传与世的书中仙子颜如玉。
黄英携着颜如玉在廊间缓步,裙裾拂过青石板,出言道:“妹妹有所不知,清云道长素日在山中清修,我也不知何时会来私塾!”
郎玉柱闻言,不自觉点头,又与颜如玉对视一眼,情意绵绵,“那可否往太清宫拜谒?”
“这嘛”
黄英略一迟疑,指尖轻抚廊柱雕花:“似妹妹这般仙姿,原不需引荐。不过谢恩之事,何必急于一时!”
颜如玉略一沉吟,颔首轻声道:“黄姐姐说的是,只是小妹此番前来,另有一事相求!”
“哦?”
黄英瞧二人情状,抿嘴笑道:“莫非是要我作个现成的媒人?”
“姐姐”
颜如玉羞得背过身去,郎玉柱却郑重长揖:“山长容禀,我与如玉姑娘在梦中相遇,结为知己,她虽非俗世中人,但才学足可教化童蒙,所以想介绍如玉故娘当这私塾先生。”
“还请山长能够答应!”
他也不是傻子,颜如玉可是这书中仙子,不是凡俗,料想黄山长与对方关系这般融洽,似老友相见,对方定然也是不凡。
不过这奇事遇到的多了,便也是见怪不怪了。
黄英闻言,似笑非笑的拍了拍颜如玉玉手,“原来为这般,既然妹妹愿意,那我这个作姐姐的,自当扫榻相迎才是!”
颜如玉闻言,面色一喜,与郎玉柱对视一眼,欠身行礼:“如玉多谢姐姐!”
“郎先生。”
黄英忽的想到什么,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钥,递给郎玉柱,“那日着急,便将教斋的门锁给换了,这是新的钥匙!”
郎玉柱闻言,双手接过钥匙,拱手道:“多谢山长!”随后便转身离去,将颜如玉给留下,检查他的藏书去了。
黄英见此,无奈摇头,“这般书痴性情,妹妹也不规劝一二?”
“咯咯”
颜如玉掩唇轻笑,“若非如此,我又怎会现身呢?姐姐说是不是这个理?”
黄英怔了怔,指尖掠过鬓边金菊钗:“倒是我迂腐了。”执起颜如玉的手转向学堂,“妹妹且随我来认认学童,方才还吵着要见仙女呢。”
颜如玉忽的想到什么,停步蹙眉道:“姐姐,方才跑出去的那对童儿……”
“哦”
黄英似在回忆,解释道:“那是赵府老爷赵昌的孩子,赵老爷同郎先生一齐昏睡不醒,他们见到郎先生醒了,定然是担心自己父亲,这才匆匆回家去了。”
“可会有什么闪失?”
黄英轻笑摇头,“这镇上拢共百十户人家,低头不见抬头见,必然不会出什么岔子,妹妹放心便是。”
“嗯。”
“走吧。”
第359章 青袍乘云入云霄,魂海烛幽照玄牢
“什么,你又要走?”
陈鸣讪讪一笑,忙将有些激动的李向文按回坐位,解释道:“你别急啊!”
“这回是有正事!”
李向文眉头一皱,端起茶盏,瞥了对方一眼,轻呷一口茶汤,“哪回寻我不是说有正事?!”
陈鸣只觉这场景这般熟悉,还记得他要去崂山拜师之事,也是这般,‘请’姐夫帮他隐瞒一二。
他眼珠一转,问道:“姐夫可还记得典造执事太明道人?”
李向文瞥了对方一眼,神色稍霁,“自然记得!”
若非鸣哥儿从对方手中换得这固本培元的丹药,他也没这般快完成百日筑基,毕竟他这修炼天赋,还不知道要蹉跎到何时。
“怎么,太明道长出事了?”
“没错,太明师叔如今身陷鬼蜮,还等着我去救他呢!”
“你?!”
李向文皱眉,看了自己妻舅一眼,自己这妻舅虽手段不凡,可是这太清宫办事自有章法,那么多殿主执事,怎轮到他这个弟子头上?
陈鸣似是看出李向文心中疑惑,道了声:“姐夫,你看这是什么!”
说罢,伸出右掌,掌心悄然现出一枚玉牌。
李向文一惊,忙接过玉牌,仔细打量,口中喃喃:“统摄崂山……”沉吟片刻之后,又将玉牌还给了陈鸣。没想到自己妻舅还有这般能耐,不过倒也正常,白莲教之事闹的沸沸扬扬,太清宫高层又怎么可能一点风声都未曾收到?
“你要我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