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厢房。
隔壁厢房内,养真、月娆与皇甫七正静坐调息。修为到了他们这般境界,人间饮食早已无关紧要,不过是偶尔满足口腹之欲罢了。
不过若是全鸡宴的话,不在此列。
“呼”
居中的养真忽然睁眼,目光如电,看向窗棂。
“啪嗒”
窗扉无风自开,一股凛冽冷风趁势卷入,吹得室内帷幔翻飞,陈设轻响。三人见状不惊反喜。
“兄长,天威将至,吾等可需暂避?”
月娆感受到云中隐现的雷霆之威,知是苦候多日的天旨即将到来。但狐族天性畏雷,亦或说这万物生灵谁不惧这煌煌天威?
养真皱眉,西王母娘娘法旨虽临,可这削去仙籍非同小可,并非简单的在名册勾画那般简单,需经雷部出面,抽其仙骨,毁其法身,散其根基,方算彻底化作凡人。
“皇甫兄,不如……”养真刚开口,却被皇甫七出言打断。
“养真兄莫忧。”皇甫七掌中忽的现出一枚赤鳞,其上日晖流转,“临行前君上赐下这片龙鳞,蕴含大日真意,可布结界暂避天威。”
“还是率然君考虑周全,吾等自愧不如,”养真眉梢微动,拱手道:“还请皇甫兄施为!”
“呵呵”
皇甫七轻笑出声,那赤鳞自对方掌中悬浮,化作流光,飞出屋外,只见那鳞片悬在宗府上空,骤然绽放耀眼赤芒,瞬间展开一道琉璃般的屏障,恰似倒扣的玉碗将南湖护得严实。
三狐见此,齐齐飞出窗外,站在屋檐之上,但见穹顶紫云翻滚,雷光隐现,南湖境内却只闻零星犬吠。
“咔嚓”
一道紫电撕破夜幕,转瞬即逝。月光早被浓云吞没,天地间唯剩不时窜动的电蛇,将三人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兄长,你看”
月娆余光忽的瞥见宗湘若夫妇二人,却见宗湘若与三娘子搀扶至庭间,二人耳鬓厮磨,低声细语。
“宗湘若见过诸位狐仙!”
宗湘若朝着檐上三人拱手一礼。
养真与皇甫七齐齐颔首,唯有月娆神色一暗,不知在想些什么。
三娘子朝着三人微微欠身,便欲将自己的莲子取出,交与养真。
“且慢!”
皇甫七忽的出言阻拦,“我家君上说了,三娘子被削其仙籍,这莲子自会离体,不必这般麻烦。”
三娘子神色闪烁,望着这漫天翻滚的雷云,道:“多谢道友,还请道友代为谢过率然君!”这雷霆抽骨毁身,她这点零星法力,也只能护住片刻。
“娘子”
宗湘若忽的出声,喊了一句。
“相公,等我!”
“呼”
庭中忽的掠过清风,缓缓托举着三娘子往那空中而去。
但见三娘子绾了个随云髻,髻上斜插一支银质荷苞簪,身着淡青纱裙,裙摆绣着数朵含苞待放的荷花,身姿如柳丝轻摆,外披一条同色青纱披帛,如流云缠绕,同仙女临尘。
“真美”
月娆忽的出声道。
话音未落。
就见那在云端之上的雷云开始突然翻滚,而后缓缓至两边退去。
一位金甲雷将现出身形,背插雷旗,腰缠电鞭,额间神目闪烁金光。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妾身瑶池花仙何氏三娘子,拜见神将!”
“哼”
那雷将忽的冷哼一声,眉间射出一道金光,将三娘子周身笼罩,待验明正身后,那金光便消散不见。
“吾乃雷部神将,惊雷大将军,今代西王母娘娘传旨!”
“何氏三娘子接旨!”
“妾身接旨!”
说罢,惊雷大将军不知从何处取出一道黄帛圣旨,声如洪钟:“今有瑶池花仙何氏三娘子,原司瑶池花艺之职,却因值守懈怠、疏护不力,论罪当贬入凡间历劫七载,回归天庭,然查何氏三娘子在凡期间,与凡间书生宗湘若缔结婚约,更诞下子嗣……”
雷声在云层间滚动,字字千钧:
“尔既愿舍仙骨、绝仙缘,永留凡尘,便如你所愿!”
“今遣雷部行刑,以万钧雷霆销尔仙元,废尔仙骨,永绝飞升之望。从此红尘生老病死,皆与天庭无涉。”
荷花三娘子泪落如珠,却仍端正身形,朝着九霄郑重叩首:“妾身……领旨谢恩。”
宗湘若正自站在庭中,望着头上翻滚的雷云,早已双目含泪。
“行刑!”
惊雷大将军雷鞭指天,漫天紫电应声汇聚。
但见天地之间,万千雷霆齐齐而至,挟天地之威轰然落下,直直落在荷花三娘子身上。
第358章 花仙莲子终落狐手,清微私塾再添先生
“轰隆!“
万千雷霆砸落的刹那,天地失色。
刺目的雷光中,三娘子那袭淡青羽衣应声碎裂,如残蝶纷飞。她踉跪地,朱唇吐出的鲜血将素白衣襟染成血衣,散落的青丝遮不住煞白面容。
“娘子!“
宗湘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握拳,使劲砸在地面青石板上。望着雷光中蜷缩的身影,他心如刀割,可又无可奈何。
屋檐上三狐齐齐侧首,皇甫七抬头看向了那片绽放赤芒的龙磷。养真广袖中的手微微颤抖,神情激动,不知是被这雷霆所摄,还是因为其他,月娆早已低头合目不忍再看,掩袖拭去眼角泪水。
“啊”
雷光中传出痛苦的哀嚎,只见三娘子周身开始浮现一道淡青色的寸许人影,径直被雷霆击碎。
下一刻。
“嗖嗖”
十数颗泛着淡淡青光的莲子齐齐自三娘子体内飞出,原本欲飞向八方,可不知为何,改了方向,如流星坠地,径直往宗府而去。
“花仙莲子!”
三狐齐齐惊呼出声。
养真更是迫不及待,双眼精光爆闪,纵身一跃,连忙上前欲去接那些掉落的莲子,身子刚探出屏障,雷云之上就有一道紫色雷霆轰然劈落。
“轰隆”
电光炸响在其鼻尖前寸许,骇得他三魂出窍,周身法力瞬间溃散。
“嗖”
养真身躯直直落下,半道上就显出原形,变回了黄狐本相,一身焦毛倒竖,“砰”的一声砸在庭中,只剩四爪还在微微抽动。
“兄长”
月娆一声惊呼,忙从檐上纵身跃下,急忙上前,俯身查看养真伤势。
皇甫七在旁看了,不觉摇头叹息。
抬眼望见那些坠落的莲子,略一沉吟,便展开袖袍收了五颗。又挥袖送了一阵清风,将剩下十来颗莲子稳稳托到书生面前。
“宗老爷收好,这些莲子与尊夫人本源相通,正好助她恢复元气,若凡人服食,亦能强健筋骨,延年益寿!”
可那宗湘若哪里听得进这些话?
他一双眼睛仍死死望着天上,但见雷光交织中,那道熟悉的身影在电闪雷鸣间载沉载浮,早痛得肝肠寸断。
“唉”
皇甫七瞧见对方这副模样,轻叹一声,也不再理会,缓步至庭中,来到二狐面前。
“月娆姑娘,养真兄可还安好?”
月娆擦拭眼角泪水,摇头道:“性命无碍,只是惊了神魂,须得将养些时日。”
“唉”
说着又叹了口气,“只是我嫂嫂一家雷劫将至,纵有了这些莲子,怕也来不及了啊。”
皇甫七沉吟片刻道:“既如此,月娆姑娘不如带着你家嫂嫂一家前往崂山。在下在此照看令兄,待他复原,我与养真兄便赶去泰山,请人炼丹,如何?”
月娆一听,面色踌躇:“这如何使得?”
“不是说要献上丹药,清云道长才肯相助?”
“诶”
皇甫七连忙摆手,“月娆放心,清云道长并非这般迂腐之人,月娆姑娘只管去便是!”
月娆低头,对方乃是率然君的军师,万人之上,想来不会口出妄言,再说还有五日,嫂嫂一家便要渡劫,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了啊。
于是她拭去眼角泪水,低声应道:“那便依皇甫兄长所言。”
不知过了几时。
那在南湖上空肆虐的雷霆终是有了收敛之意。
银蛇潜息,雷云消散。
似有月光自云隙之间挣扎而出。
“行刑结束!”
惊雷大将军看着云下那生死不知的身影,满意地点点头。
“归天!”
一声令下,惊雷大将军大手一挥,身形猛地一转,脚下的雷云便“呼”地展开,托着他往九霄之上飞去。身后天兵整齐排列,手持金戈,身披金甲,耀武扬威,还有力士袒胸露背,手中不停敲着锣鼓,“咚咚锵、咚咚锵”的震天响。
“结束了。”
雷声渐歇,云破月来,清辉漫洒南湖。
皇甫七抬手一招,那赤鳞化作流光落入掌中,见鳞片上多出几道裂缝,暗忖:“至多再用两回了。”
随即转身看向宗湘若,轻轻地拍了拍对方肩膀:“宗老爷,尊夫人回来了!”
“在哪,在哪?”
宗湘若猛然回神,紧攥皇甫七的衣袖连声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