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你打算如何处理?”
玄廉子皱了皱眉,他本就不愿管这等闲事,一来连陈清云是谁都不知晓,二来隔了数代,也不知道对方要事为何,若是擅自应下,办不到那岂不是笑掉大牙?
“不如将此事交给常朴处理?”
常朴原是太清宫的太上长老,前几年刚飞升上来,如今也在方诸山清修。
“师兄忘了?常朴师弟自入山后,便一直闭关,至今未曾出过关!”白鹤童子急忙道,“况且那陈清云是去年才入的太清宫,想来连常朴师弟的名字都未必听过!”
玄廉子沉吟半晌,抬头看向白鹤童子,试探着道:“不若这事便劳烦师弟处置?”说着又补了句:“我知师弟偏爱口腹之欲,不如这样,今年方诸山的扶桑金果,我的份额全给师弟,如何?”
白鹤童子眼前一亮,忙伸手扯住玄廉子的袖袍:“师兄此言,一言既出?”
玄廉子被他扯得身形一滞,随即失笑点头:“驷马难追。”
“好!”白鹤童子当即松开手,高兴得直点头,“既如此,师兄且去忙便是,这事交由我来处置,保管分毫不差!”
玄廉子温声道:“那便辛苦白鹤师弟了。”说罢,将青光递给对方,便转身朝玉枢子离开的方向去了。
白鹤童子抬手摸了摸下巴,望着玄廉子远去的背影,无奈摇头,他还有好些话没来得及说。这陈清云不仅得了北太帝君亲赐的“北帝符命”,更能请动普化天尊出手,助他诛灭白莲佛母,这般机缘与人脉,哪里像是寻常弟子?
“唉”
他轻叹了声,眼底却带着几分了然,“两位师兄终究是没这般福缘呀!”
说罢,他小心托着那团青光,化作遁光又折返回了安期生洞府。
“嗖”
白光掠过方诸山,激起云海翻涌。
“安师兄,安师兄!”
白鹤童子落在洞府门前,扬声唤道。
“哒哒”
脚步声轻响,安期生负手而出,眉眼带笑:“怎么,又来打我仙枣的主意?”
白鹤童子讪讪一笑,眼珠一转,从袖中摸出两颗先前顺走的仙枣,拱手道:“安师兄,方才是白鹤孟浪了,还望师兄莫要介怀。”
“哦?”
安期生挑眉,笑意渐收,落入白鹤手中的东西还能主动还回,这倒是稀罕事。
白鹤童子见他似笑非笑,又摸出一颗仙枣递上前,语气更显恳切:“安师兄,这样总行了吧?”
“呵呵”
安期生轻笑摇头:“无事不登三宝殿!”
白鹤童子凑近几步,压低声音:“师兄明鉴,白鹤确有件要事想请教一番。”
安期生讶异看了对方一眼,他还是头回见对方如此正经,也未曾接过仙枣,转身回了洞府,道了声:“进来吧!”
白鹤童子嘴角一扬,收回仙枣,连忙快步跟上。
待二人进入洞府之中。
白鹤童子瞥了眼石台上的残局,忙从袖中取出青光,上前一步道:“师兄,白鹤此番折返,是有一桩机缘,想与师兄共享。”
“哦?”
安期生眉梢微挑,目光落在他掌中跳动的青光上,语气带着几分了然,“你我之间,不必打哑谜,有话直说便是。”
白鹤童子应声,当即把陈清云传讯求助的来龙去脉,连带着他在人间得北帝符命、请动普化天尊诛灭白莲佛母的事,一五一十和盘托出。
安期生神色几番变换,末了轻笑一声:“方才玉枢、玄廉二位在场,你为何不将这些内情说透?”他曾在人间随身侍奉过青童大君,论辈分与地位,本就比玉枢子、玄廉子更重几分。
白鹤童子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两位师兄与陈清云隔了数代,本就无甚香火情分,不愿出面也是人之常情,说了反倒让他们为难。”
“那你为何偏来寻我?”
“呵呵”
白鹤童子笑得狡黠,凑近道:“安师兄,你可别忘了,若非那陈清云上天受罚,你与左圣真人何时才能得闲手谈一局?这份情分,总该认吧?”
安期生闻言,心下了然。
似这般不是神佛转世之身,却有这般能耐与手段,得道成仙已是板上钉钉啊!若是还能得帝君看重,得一官半职,也并非难事啊!
“你要如何?”
“嘻嘻”
白鹤童子见安期生答应,便笑着道:“我们看看对方有何要事,若是简单,那便给他办了,若是麻烦,那便多找几个人!”
“罢了,你便问问他有何事吧!”
“得令!”
白鹤童子剑指一点青光,传音道:“清云,我乃白鹤仙童,你之传讯我已收到,速速将你要事告知!”
不消片刻。
那青光之中,便传来陈鸣欣喜之声,“弟子清云,见过白鹤仙童!”
“不必多礼,清云,你此番动用传讯如意,所为何事?”
“回禀仙童,弟子胞姐,因身怀六甲,近来性情大变,弟子偶得一方,需瑶池花仙莲子为君药,弟子遍寻人间,寻得一历劫花仙,只是那花仙表示,若欲得莲子,让吾等代为传话西王母娘娘,恳请削她仙籍,让其与阳间丈夫同生共死。”
“这”
白鹤童子与安期生对视一眼,都露出几分怔然。
安期生先摇了摇头,心底暗道:西王母娘娘地位尊崇,与帝君平起平坐,让他们去传话?怕是连瑶池的门都摸不到!更何况花仙历劫本是天道定数,岂能因私废公,随意更改?
白鹤童子也没料到陈清云会为了胞姐求到这份上,暗自庆幸玄廉子没定下“非太清宫危机关头不得用传讯”的规矩,不然此刻还得先开口教训他一顿。
他定了定神,语气带了几分嗔怪:“清云,你怎这般不知轻重?传讯如意虽非紧要,可人间疾病,也值得求到天上来?”
青光那头沉默良久,才传来陈鸣的声音:“仙童有所不知,我阿姐是我至亲,若无她,便无今日的我。而且她这并非人间疾症。”
“嗯?”
“只因我阿姐怀的是神胎,非人间杏林所能医治。”
“神胎?”
“我阿姐数月前,曾得碧霞元君娘娘亲自赐福,才怀上这孩子。此前三年,她一直未能有孕。”
“碧霞元君娘娘?”
白鹤童子与安期生再次对视,眼底的惊讶藏都藏不住,碧霞元君虽比不得西王母尊贵,可在人间信徒无数,掌生生育与子嗣等诸多权柄,且麾下本就有送子娘娘专司此事,哪需她亲自赐福?
就在二人思忖时,陈清云又道:“仙童勿忧,其实弟子传讯,并非真要劳烦祖师去见西王母。弟子与张天师后辈虚靖天师交好,此番是想请仙童代为转达,让虚靖天师出面帮忙传话。”
“张天师?”
安期生捋须的手忽的一滞,他虽不常在外走动,可也知晓,在天庭之中,四大天师为玉帝近臣,皆在太玄都省文武二林担任要职,这张天师更是被册封为泰玄上相,兼任文林少总监,那他这后辈弟子,少说也得册封个真人什么的吧?
“虚靖天师?”
白鹤仙童一怔,安期生不常在外走动,不知道也就罢了,可他岂能不知?
那位张天师的后辈弟子,前些日子已得到飞升,被册封为神霄玉府副使,雷霆都司天君,地位尊崇,不比雷部其余五位天君差。
他嘴角一样,双眼精光闪过,朗声道:“清云放心,我这便去寻虚靖真君,你且稍候片刻!”说罢,便扯着安期生往外走!
“怎么回事?”
安期生面露疑惑,眉头微蹙,眼中满是不解。
白鹤童子兴奋的解释道:“陈清云口中所说的虚靖天师,已被册封为神霄玉府副使,雷霆都司天君,若是他出面,西王母娘娘又怎会轻易回绝。”
他虽为帝君侍从,是正经的东华门人,地位远胜普通散仙,可在天庭之大,多结些人脉总归是没错的。
“原来如此!”
白鹤童子当即挑眉,带着几分得意笑道:“如何?安师兄,先前你那几颗仙枣,换这么一桩机缘,可值?”
“值!太值了!”
安期生笑着拍了下他的肩,催促道,“快,咱们这就去寻虚靖真君,别误了时辰!”
第356章 通天如意传喜讯,方诸三人拜神霄
入夜。
崂山洞天。
“兄长,这都过去一天了,他怎么还没醒过来?”
流云悬在檐角,半个身子探出去,不住往大殿里张望。
只见陈鸣盘膝而坐,双目微阖,一柄玉如意横枕膝上,如意周身流转的青光绵密不绝,久久未散。
“难不成……真让他给联系上了?”流云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碧波在琉璃瓦上打了个转,漫不经心道,“你管这么多作甚,我看若真能联系上,我看也悬!”太清宫的祖师不是傻子,这小道士明显因私而来,守阳小道莫不是傻了,竟还应允此事,他难道不知道,太清宫祖师最是懒得管这种凡间私事么?
“嘻嘻”
流云似是心有灵犀,出言笑道:“碧波,你这般编排那守阳小道,不怕他记仇?”
“那又如何?此事他确实做得不对,何必让那小道士平白碰壁,当初直接点明不就好了。”
“哈哈”
流云拍着碧瓦,大笑不止:“兄长,你莫不是忘了,那守阳小道已至形神俱妙之境,说不定哪日便会得道飞升,如此修为,你说他会没考虑过方才你想的那些?”
他眯起眼,声音里满是促狭:“指不定他此刻正背着手、捋着长须,在暗处看我们笑话呢!”
碧波被这话噎得跳脚,着急忙慌地爬上檐角,踞坐着昂首四望,一双眼瞪得溜圆,似要把那“偷窥”的身影抓出来才肯罢休!
“呵呵”
守阳方丈站在大殿门前,双眸倒映着方诸宫的影子,捋须轻笑,这两位龙子,一位性子稳重,却后知后觉,一位性子跳脱却心思活络,一点就透。
流云所言不假,他应允陈鸣使用通天如意,心中自有考量。
在陈鸣还未回山时,他那些老友你一言我一语,将陈鸣这半载在山下的经历说得明明白白,得北帝符命、诛白莲佛母,结交两位阳神,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件不是寻常修士百年难遇的机缘?
人族虽为此间宠儿,可须知这人身难得,中土难生,正法难遇,然机缘所在,万中无一,非争而得之,何以安身立命、潜心修行。
自己门下既有如此优秀之辈,他又为何不成人之美?
况且祖师也未曾说过,这通天如意需在紧要关头才能动用,如今他为太清宫方丈,这如意如何用还不是他说了算?
就在守阳方丈暗自思忖之间,那方诸宫大殿,又生了变故。
“兄长,你快看!”
流云惊呼出声。
“嗖”
原本踞坐的碧波闻声而动,身形轻旋,利落地倒挂在殿梁上,朝内望去。
“你看那玉如意!”
碧波顺着望去,只见陈鸣手中的玉如意正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他们兄弟二人在此守护千年,还是头一回见到这般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