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他手中的云梦洞天,此处的灵气简直如江海之于溪流。就是不知道这汪灵泉源头来自何方?
陈鸣一边思忖一边迈步向前。
待他迈入大殿之时。
一股香气扑鼻而来,抬眼看去,就见大殿中央摆着一尊青玉貔貅香炉,未曾见到半点火苗,青烟自生,不疾不徐,凝成祥云之形,将那玉如意托举在半空之中。
烟云流转间,隐约可见如意表面浮动着水波状的光纹。
陈鸣嘴角微扬,快步上前,朝着那玉如意拱手行礼,而后袖袍一挥,那托举如意的祥云缓缓降下。他伸出右手将玉如意握住,只觉触手温润细腻,表面流光浮动,其中蕴含的灵气比方才灵泉要温和许多。
“呼”
陈鸣深呼吸一口气。
想起碧波龙子的嘱咐,他当即盘膝而坐,面朝殿门,闭目凝神。
“弟子太清宫陈清云,有要事求见天界祖师,还望祖师垂怜,赐下回应!”
陈鸣闭目凝神,在心中默念数遍后,手中玉如意忽然青光大盛。
一道光柱冲天而起,将整座方诸宫映照得通透如玉,连殿外嬉戏的碧波、流云都停下追逐,仰首望向贯穿洞天的青色光柱。
这道青光破开云层,直上九霄,顿时引得崂山洞天内众修士停止修炼,驻足观望。
方丈宫。
守阳方丈负手在殿前,望着那道青色光柱,眉梢微动,沉吟片刻,他朗声传音四方:“不必惊慌,不过是一传讯手段罢了!”
诸多修士闻言,不以为意,也未过多关注,便又从新收拢心神,孕育圣胎。
山径之中的太玑道人闻言,便立刻转身看向身后山巅,就见那山巅之上,竟直直立着一根青色光柱。
“好好好!”
太玑道人神色变换,口中喃喃,原以为那玉如意千年未用,早已灵性蒙尘,不想对方竟这般顺利,若是这份机缘落在自己身上,或许早已突破瓶颈,道途圆满了。
不知过了几时,那道贯通天地的青光渐渐收拢,终至消散。
碧波与流云两位龙子早已站在庭院之中,见殿内陈鸣仍闭目端坐,不由凑在一处嘀咕起来。
“兄长,你说天庭会有人搭理他么?”
流云揉着圆滚滚的肚皮,满足地打了个小嗝。
“嗝”
碧波连忙捂住嘴,拽着弟弟往远处挪了几步,“这谁说得准?天上一日,地上一年。说不定那些祖师早把下界琐事忘干净了。”
天界仙人一次闭关或许人间就已过去数百载,虽说同出一脉,可天上祖师与人间晚辈素未谋面,这份香火情终究比不得日日相伴的师父师叔。
如今玉如意虽已发出传讯,但太清宫祖师是否愿意回应,回应后又是否愿意出手相助,这谁也说不准。
“兄长,要不……咱们帮帮他?”
流云站在池边,望着殿中闭目端坐的陈鸣。
碧波正梳理着鳞片,闻言动作一顿:“怎么帮?”
“我们顺着海眼游回东海,求父王出面?!”
“啪!”
碧波闻言一怔,一尾巴轻轻拍在流云脑门上,压低声音:“糊涂!你可还记得父王交代?”
“记得,记得!”
流云捂着脑袋,鳞片都耷拉下来:“不得诏令,不得出洞天,不得回东海……可那小道士……”
“记得就好。”
碧波用尾巴拍打泉水,水花四溅,“那小道士虽是个识趣的人,却还不值得咱们违逆王命。那金乌再美味,能比性命重要?”
“可”
流云壮着胆子后退几步,继续道:“可兄长说过,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我们也算欠了那小道士人情,难道不该还么?”
小家伙说得理直气壮,碧波却被问得一时语塞。
“得还,只是得换个稳妥的法子。”
流云急得用尾巴拍打水面:“那还有什么法子?”
“诺”
碧波沉吟片刻,指着池中五彩灵砂,还有那珊瑚树上的夜明珠,低声道:“方诸宫既归你我看守,稍取些许天材地宝赠与那小道士,只要你不说,我不说,谁能知晓?”
“这五彩灵砂若经祭炼,可化作百丈大山,还有那夜明珠,若凡人服之,可延年益寿,都是难得的宝贝,待那小道士离去时,我们赠他几颗,既还了人情,又不违父命,岂不两全!”
流云顿时眉开眼笑,尾巴在水面卷起欢快的涟漪:“还是兄长想得周到!”
第355章 青光直入方诸山,白鹤请缨为清云
“嗖”
青光如练,扶摇直上,直破九霄。
太皇黄曾天。
此天距地四万里,位列三十六重天之始。凡尘修士得道飞升,皆需经此天勘验考核,以定仙阶去留。
“诸位且看,那是何物?”
镇守天门的天兵金甲耀目,护心镜映着流云,四杆素银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众天兵循声望去,但见脚下云海翻涌,如沸汤蒸腾。
“哗啦”
一道青光破云而出,宛若游龙掠过天门,径往第二重天而去。
“将军?”
那神将身挂黄金甲,腰系白玉带,手枕黄金锏,抚须轻笑。
“尔等不必惊扰。此乃下界东华门人传讯之法,”他环视众天兵,“好教诸位知晓,这道东极青气乃东华帝君亲传,非重大事宜不得动用。想必是下界道统有要事呈报。”
“下次若遇此事,不必大惊小怪!”
众天兵闻言,齐齐拱手应是!
那青光如入无人之境,直直越过南天门,往方诸山飞去。
方诸山,一处无名洞府。
洞口前奇花吐艳,灵鸟啼鸣。洞内穹顶缀满夜明珠,照得四壁生辉。
石桌两侧对坐着一老一少。
老者银须垂胸,正不住点头,那少年虽执棋在手,却一副抓耳挠腮的模样,那双灵动的眼睛还不住瞟向石台,那里摆着三颗大如甜瓜的仙枣,个个泛着琥珀光泽,散发诱人甜香。
“白鹤,快落子!”
那老者捋着白须,点了点石台,出言催促道。
此刻棋盘已呈屠龙之势,黑棋外势牢不可破,白子大龙气紧,几番挣扎试图做活,却连半点眼位都寻不到……
哈哈哈
“安师兄,能不能让我再吃一颗仙枣,吃了仙枣,我定能想到破局之法!”
安期生抬眼,见白鹤童子眼巴巴望着玉盘里的仙枣,心中好笑,袖袍轻拂将玉盘推去:“拿去。倒要看看你能变出什么花样。”
白鹤童子连忙抓起最大那颗,却未急着吃,反而塞进怀里,装模作样端详起棋局。忽的指向洞外:“安师兄快看!雨师来了!”
没想到安期生并不上当,他捻须微笑,目光仍锁在白鹤童子身上:“白鹤,你这怎就没点新花样。”指尖黑子轻敲棋盘,“今日若不落子,往后休想进门。”
“额”
白鹤童子神情一怔,正欲辩解,就见一道青光忽的破云而出,在方诸山上空徘徊不定。当即嚷道:“安师兄,真有动静!”
安期生自是有所察觉,连忙转身看去。
白鹤童子趁此机会,飞快将剩余两颗仙枣揣入怀中,扫乱棋局,而后化作一道白光窜出洞府,飞向那青光。
“师兄,我去看看那道传讯!”
安期生见状,无奈摇头,转身只见空盘乱局,不由摇头轻笑,袖袍轻拂复原棋盘:“这道传讯来的真不是时候,待你下回再来,看这残局如何交待!”
白鹤仙子来时,那道青光前也已站了两人,左侧一人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如含星子,身姿虽瘦却挺拔如松,怀中斜枕着一柄银丝拂尘,右侧那位虽满头白发,可面色红润如孩童,精神矍铄。
“白鹤见过玉枢子师兄,玄廉子师兄!”
这两位便是太清宫的初代祖师和开派祖师。
“白鹤师弟免礼!”
玉枢子一扫拂尘,那青光便缓缓落入手中,看了眼身旁的玄廉子,又递给对方,“看看发生了何事。”他们二人刚刚出关,就见这青光冲霄,这便匆匆而至。
“是!”
玄廉子恭敬接过,刚接触青光,一道声音便清晰传入耳中:弟子太清宫陈清云,有要事求见天界祖师,还望祖师垂怜,赐下回应。
“如何?”
玉枢子见他收了青光,当即开口问道。
“回禀祖师,是下界太清宫一位名叫陈清云的弟子,说有要事想见祖师!”
玄廉子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这玉如意已数千年未曾动用,可今日怎是一位清字辈弟子传讯?莫非是下界发生了大变故?
“陈清云?”
玉枢子捻着拂尘柄沉吟,眉峰微蹙,似在回忆。
太清宫每回纳新弟子,都会焚香禀明上界祖师,将名册递到他们这里,这名字他好像在去年的名册上见过,只是印象不算深。
“陈清云?!”
一旁的白鹤童子突然睁大眼睛,声音都拔高了些,忙上前一步问道:“玄廉子师兄,你确定是这个名字?”
“传讯里说得明白,自然不会错!”
玄廉子点点头,见他反应,又补了句,“怎么,白鹤师弟识得此人?”
“认得!怎会不认得!”
“这陈清云此前因犯了天条,被判上天进雷城领罪,大君算到此事,便派我去将人给截下来,,没成想左圣真人比我先一步,把人带去了雷霆都司,找刘志渊复核,可那小子瞻前顾后,不愿出面,索性我就将人带回了方诸山。”
“哦?”
玉枢子与玄廉子面面相觑。二人此前一直闭关,也不知有这桩事。
“那结果如何?”
白鹤童子神秘一笑,凑过去低声道:“结果大君请了王灵官来,替那小子复核,最后免了他罪责,让他回去了。”
玉枢子闻言颔首,转头看向玄廉子,沉声道:“此事便交由你处置。”
“遵命!”
三人心里都心知肚明,这青光传讯绝非下界有难,多半是那弟子的私事,本就不必太过在意。玉枢子吩咐完,便转身驾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