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义君特意嘱托陈鸣通传的,正是这位太和道人。
踏入悬着“执事院“匾额的院落,眼前豁然开朗。云柏森然,殿阁层叠,道童与弟子往来不绝,比之知客院却是更热闹。
张云鹤引着陈鸣来到一处帐台前,只见一位中年道人斜倚醉翁椅上,手持蒲扇轻摇,闭目养神。
张云鹤见状,也不敢喊醒,只得拉着陈鸣和陆行舟默默站在一旁。
日影渐移,直至午时斋钟响起,众道童弟子纷纷前往斋堂,那道人方才悠悠转醒,睡眼惺忪地打量着来人。
道人起身理了理玄色道袍,走至账台。
“太和师叔!”
“……”
道人点点头,轻声道:“把东西交出来吧。”
陈鸣闻言照做,暗中掐诀念咒:吒!聚宝缸,聚宝缸,随吾咒语缩毫光!大如泰山装得下,小如芥子袖中藏!”
手腕一翻,青铜镜与云纹碧玉简凭空出现在掌上。
旁边的陆行舟与张云鹤只觉一阵惊奇。
“原来师弟的东西都藏杯子里?!”
“须弥纳芥子!”
陈鸣躬身行礼,双手托举,“弟子清云,请缴法旨。”
“嗖”
太和道人一招手,铜镜和云纹碧玉简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袖中不见。
“准。”
而后又一道流光落入陈鸣掌心,是一个青花小瓷瓶。
陈鸣反手收起小瓷瓶,继续躬身拜道:
“太和师叔,弟子还有要事禀明。”
“讲。”
“弟子在山下有位道友,为天狐院门生,现任我私塾山长,其膝下一双稚儿灵窍未开,特来托我通传,能否……”
“知道了,去吧。”太和道人摇了摇蒲扇,示意退下。
“是。”
“弟子告退。”
“……”
“去吧。”
院外。
山风拂动。
陆行舟搓着手凑近:“师弟快瞧瞧,太和师叔赐了什么好东西?”
“喏”
陈鸣手腕一翻,青花小瓷瓶倏然现于掌中,陆行舟好奇接过,轻旋玄珠塞,丹香扑鼻。
“云松丹,还有六颗。”陆行舟面露艳羡,服用云松丹可以辟谷延年,长期服用,可以白发转青,齿落重生,若是修炼《太清炼形术》时含于舌下,可助神魂清明,减少杂念。
他虽然是炼后期,但对他仍有效果。
陈鸣眼中含笑:“师兄,你羡慕什么,法旨可是你我二人同领,这奖励自然是共享。”
说着倒出三颗云松丹,丹丸通体青碧如玉,表面银白云纹流转。
陆行舟神情犹豫,此行他未曾起到什么作用,实在是有愧师兄之名。
“清远,拿着吧。”
张云鹤站在一旁,将陆行舟神情尽收眼底:“清云师弟说的没错,法旨同领,赏罚同受。”
“那……就多谢师弟。”挣扎片刻,陆行舟终是接过瓷瓶。
哎
真得闭关了。
“师兄,何须如此客气。”
陆行舟手指摩挲着瓶身,慨然道:“师弟,我请你去斋堂用碗素面如何?”
陈鸣笑着道:“师兄美意心领了,只是我现在还要去拜见太岳师父。”
“那……“陆行舟转向张云鹤,话未说完便见对方微微颔首。
“请师兄我也一样,”张云鹤眼中带着了然的笑意,又对陈鸣嘱咐道:“既回山门,当好生修炼。“言罢轻拍陈鸣肩头。
“多谢师兄教诲。”
第39章 天补
寒阳临空。
陈鸣穿过几道回廊,行至藏经阁前。
太岳道人仍旧一袭绛红道袍,盘坐高位,闭目养神。
见此情形,陈鸣也不愿打扰,小心跨过门槛,直欲往三楼去。
突然,太岳道人张开双眼,笑道:“清云,如此偷偷摸摸,你要去哪?”
“???”
见太岳道人醒转,陈鸣随即上前三步,躬身下拜:“弟子清云,拜见太岳师父。”
“好好好。”
太岳道人连道三声好,面容皱纹舒展,袖袍轻拂,“起来说话。”
“清云,此行如何?”
“回禀师父,弟子已缴法旨,太和师叔赐下六颗云松丹。”
“那你可知这云松丹妙用?”
陈鸣垂眸:“弟子愚钝,请师父指点。”
太岳道人见状,忽然笑纹深了三寸:“好个'愚钝'!”似笑非笑道:“若当真愚钝,岂会容那青耳轻易入门?”
陈鸣闻言,略显惊愕,原来是太岳师父在暗中护持。
“弟子谢过师父回护之恩。”
“好了,别跪来跪去,去吧,去吧。”
“是。”
陈鸣刚迈步,又转身执礼:“弟子还有一问。”
“讲。”
“师父,何为天补?”
“唔”
太岳道人手中拂尘微顿:“清远前些日子也问过,你二人所为一人?”
“师父慧眼如炬。”
“此事为师已记不大清,”太岳道人忽然望向三楼方向,“你不如直接问它们吧。”
“多谢师父提点,弟子告退。”陈鸣后退两步转身往一旁三楼而去。
藏经阁。三楼。
依旧幽暗。
“又有人来了”
“……”
陈鸣刚踏上楼梯,就听见的碎语从书架深处传来。
是那群蠹鱼。
书架如林,陈鸣循着声,在青铜灯盏的指引下,找到了那口大青瓷缸。
缸中书籍已被啃噬得支离破碎,残页上泛着幽蓝光芒。
“咦?天怎么黑了?”
“蠢货,是人!”
黑影忽的压顶,周遭骤暗。正啃得作响的蠹鱼们,齐刷刷抬头。
“这小道士谁啊”
“蠢货,是之前答应给我们带话本的小道士!”一只体型稍大的蠹鱼推开众虫,跳到缸沿,腹足搓得飞快:“道爷,你可总算来了!”
陈鸣不禁翻了个白眼,刚还说不认识。
“话本给你们带来了。”
“哪呢?”
话音一落,蠹鱼头领的复眼上下打量,身后的虫群炸开锅:
“骗虫天打雷劈!”
“呜呼哀哉!”
蠹鱼头领朝着身后大喊道:“闭嘴,待会再吵!”
“小道士,话本呢?”见陈鸣两手空空,蠹鱼头领脸色骤变,“你是不是又骗我们!”
缸中书籍上的蠹鱼们群情激奋,蓝光暴起,几十只蠹鱼蹿上缸壁,开始破口大骂。
“……”
陈鸣也未太在意,蹲下身子,压低声音道:“话本我带来了,只是你答应我的?”
“先把话本交出来。”
“交出来!交出来!”缸中一群蠹鱼在残页上跟着蹦,随声附和。
蠹鱼头领复眼骤亮,转身对群虫暴喝:“都聋了?把东西搬来。”
陈鸣摇头,摆手道:“且慢。”
“小道现在不要书,”他盯着蠹鱼头领,一字一顿,“我有一问。”
蠹鱼头领见陈鸣要换条件,嘴脸瞬间变换,六足猛地扒住缸沿,虫须炸开,“先给话本!”它嗓音尖利,“休想讨价还价!”
“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