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刻,糜先生惶急的传音恰好而至:“参翁,大事不好!接管清霄之位的,正是白日你我见过的清云!”
“什”
话音未落。
天地骤暗!
并非云翳,也非树影,而是无穷无尽的白云自八方聚来,将整片后山苍穹完全笼罩。一股浩瀚威压如潮水般倾泻而下,竟将那狂暴的黄色龙卷瞬间压得粉碎,消散于无形。
那群黑蝉霎时感觉不妙,齐齐飞回至青珀身后,化作一团巨大的黑球,震翅声不断。
参翁与青珀俱是神色剧变,齐齐抬头。
但见云端之上,三道身影凭虚而立。
左首乃是执事太和道人,怀中枕着一蒲扇,右首乃是洞天执守太玑道人,手中拿着千丝拂尘,而中间那位,身着太清云纹青袍,束发戴簪,负手而立,不是白日方才见过的陈清云,又是何人?
“孽畜,安敢欺我太清宫弟子!”
一声道喝自云端落下,在千山万壑间激荡回响
但见陈鸣青袍鼓荡,大袖翻飞,天地之间再起狂风!
不消片刻。
飞沙走石,万木低伏。
一道龙卷自山谷冲天而起,挟带着漫天砂石枯叶,在半空中翻腾绞转,那风柱愈旋愈急,竟将落叶凝作鳞甲,尘土聚为筋络,砂石化成须爪,眨眼间便化作一条数十丈黄龙!
这黄龙须爪俱全,二目如电,摇首摆尾,张开血盆大口便朝青珀扑去!
“吼”
那黄龙当空一啸,龙吟声震四野。
方才还在为青珀助威的万千黑蝉,此刻如遭雷殛,纷纷自半空坠落,噼里啪啦如下饺子一般,顷刻间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莫说是这些灵智初开的小妖,便是青珀自己,修行上百载也未曾见过这等聚风成灵、化无形为有质的神通!他僵在半空,眼睁睁看着那黄龙咆哮而至,脑中一片空白,竟连躲避都忘了。
饶是太和、太玑这般见多识广的金丹修士,此刻也不由怔在当场。
二人相顾骇然,心中已是波澜万丈。
此子不过初入金丹,竟能挥手间聚风成龙,这般驭风神通,便是浸淫此道多年的太和道人也自叹不如啊。
太玑道人面色凝重,心中暗忖:神胎之事,确需从长计议了
“轰”
黄龙摆尾,将青珀狠狠砸入地面,生生撞出一个丈许深坑。
“噗嗤”
青珀深陷坑中,神色暗淡,身形狼藉,接连呕出数口鲜血。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参翁那句“井底之蛙“的含义,这般神通,怕是金丹大成的参翁也难抗衡吧。
然而一想到黑蝉一族将要世世代代被圈养在这后山,沦为取蝉蜕的药奴,他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决绝。
“噗”
他猛拍丹田,一颗青光流转的妖丹吐出。环视满地挣扎的同族,再望云端上那三道身影,他突然仰天长笑,笑声凄厉:“想要蝉蜕,我让你功亏一篑!”
只见那青色妖丹瞬间化作流光直冲云霄!
“不好!”
参翁脸色骤变,急声高呼:“清云道长小心!他要自爆妖丹!”
霎时间,妖丹已迫近陈鸣跟前。
却见他眉峰微挑,袖袍轻展,那枚来势汹汹的妖丹竟如泥牛入海,瞬息不见踪影。
下方青珀正要催动法诀,却觉脚下一紧,数道藤蔓已将他牢牢缚住。他怔怔地感受着体内空荡荡的丹田,顿时面目扭曲:
“我的妖丹!”
他疯狂挣扎,然而失了妖丹便如蛟龙失水,只能发出绝望的嘶吼:“贼道士!还我妖丹!”
“哼”
陈鸣轻笑一声,按下云头,飘然落地。他先是看向清鼎:
“师兄可还安好?”
第345章 献丹方绝地求生,立宫规安抚后山
“呵呵”
清鼎见满地狼籍,亦是微微一怔,可见陈鸣正似笑非笑地望来,顿时讪讪一笑,而后压低声音道:“不负师弟所托!”
陈鸣瞥了他一眼,嘴角含笑,朝着不知所措的参翁拱手道:“有劳参翁将此地复原!”
“呵呵”
参翁见陈鸣行礼,忙不迭地摆手,脸上堆起谦恭的笑容:“清云道友之礼,老朽可不敢当,不敢当!”
言罢,手中褐杖再次重重拄地。
一道柔和的青色光晕自杖端荡漾开来,如涟漪般掠向周遭。
倒伏的梧桐树发出细微的“”的动静,断裂的根系如灵蛇般钻回土壤,枝干被无形之手扶起,重新挺立。
不过片刻,方才还一片凌乱的梧桐林便已郁郁葱葱,恢复如初。
陈鸣见状,微微颔首,一拂袖袍。
众人正不明所以,忽觉眼前大亮。
只见头顶那浓重如墨的积云,竟应手而开,如帘幕般向两侧退散,剩下的云块渐渐收缩、变薄,先是团成小些的云絮,再是云絮边缘起了“毛边”,一点点化作细碎的云粒,随风飘向远处……
天光透过新生的梧桐叶隙洒落,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金影。
喧嚣散尽,只留下一地生死未知的黑蝉,与那个在藤网中惶恐挣扎、兀自叫嚣的青面妖蝉。
“咕咕”
“喳喳”
成百上千的鸟雀,又重新落在枝丫上,伸着脖颈,不住地张头四望。
“嘎吱”
陈鸣缓步走至青珀,方才还叫嚣不停的他,此刻却如同老鼠见了猫儿一般,目露惊慌,身形剧颤,哑口无言。
“你叫什么名字?”
陈鸣俯视着坑中的青珀,语气淡漠。
青珀瞳孔骤缩,颤巍巍道:“小妖……小妖青珀,黑蝉族长,见过道长!求道长饶我等一命吧!”
陈鸣未置可否。
他方才还在执事院翻阅这崂山卷宗,想看看这崂山还有哪些妖魔鬼怪未曾清理,太和师叔便得了糜先生传讯,说清鼎被妖怪所伤,他才火急火燎赶来。
至于如此处置……
他转身,向云端之上拱手,声音清朗:
“有劳二位师叔移步!”
云端之上,太和与太玑道人相视一眼。
二人微微颔首,当即按下云头,道袍迎风,翩然落于陈鸣身前。
陈鸣拱手道:
“今日之事如何定论,还请两位师叔示下。”
太和师叔为崂山执事,他自不能僭越。
太和道人神色闪动,山中精灵懵懂,形貌异于常人,私自下山,与凡人发生嫌隙,倒也并非罕事,只是这伤害弟子,倒是头次遇到,他转而看向师兄太玑。
太玑道人会意,沉吟片刻,拂尘轻扬,轻声道:
“仙道贵生,然恩怨分明。”
“受我太清宫庇护,却伤我门人,犯我宫规,罪无可恕!”
他顿了顿,扫过众人,冷声道:“其罪当诛,绝不姑息!”
“望后山生灵,引以为戒!”
声音裹挟着法力,在后山回荡,惊得刚站定的鸟雀再次哗然飞起。
“呼啦”
不消片刻,自那山涧、山壁之中,竟传来一阵阵此起彼伏的回应。那些声音或苍老、或尖细、或浑厚,带着敬畏,汇成一片:
“遵法旨!”
“谨遵道长法令!”
这声声回应,如同涟漪般在山谷中扩散开来,宣告着太清宫的法度于此地不容置疑的权威。
“啊师叔!”
清鼎失声惊呼,脸上满是惊愕与无措,他也没想到师叔竟要直接诛灭对方,他不过是来找对方换一副蝉蜕,怎会闹到如今这地步?
不由得慌乱又疑惑地望向陈鸣,不知该如何是好。
陈鸣眉梢微动,侧头与清鼎对视一眼,传音道:“师兄,与你无关,勿要多言。”
一旁的参翁更是面露不忍,嘴唇嗫嚅了几下,终究欲言又止。
同为后山精灵,虽不怎么来往,但多少存着些香火情,可见太玑道人那肃穆如山、不容置喙的神情时,只剩下一声叹息。
青珀面如死灰,双眼赤红,眼见求生无门,忽似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朝着清鼎嘶声大喊:“清鼎道长!那百年蝉蜕……所有的蝉蜕,我都给你!只求你高抬贵手,放我族人一条生路!”
“蝉蜕?”
太玑道人目光微转,先与太和对视一眼,最终落回清鼎身上。
清鼎被太玑看得一怔,正欲开口解释,身旁的陈鸣却已抢先一步,拱手道:“启禀师叔,蝉蜕之事,是弟子请师兄帮忙。”
“嗯”
太玑道人闻言,淡淡收回目光,未再深究。
一旁的青珀听得此言,心中顿时忿忿不平,既是你需要,为何不亲自上门,偏偏派个炼境的师兄来!但此刻命悬一线,他顾不得许多,心中一横,面露哀求看向太玑道人:“诸位道长,小妖还有话说!”
太玑面色一冷,厉声喝道:“若为求饶,无需再言!”
“小妖无知,触犯宫规,今愿献上丹方一张,求道长慈悲,小妖不敢借此苟活,只求……只求饶过我那些无辜族人!”
太玑道人目光扫过满地昏死的黑蝉,面色稍缓,轻挥拂尘道:“解开罢。”
“是!”
参翁颔首,褐杖点地,缠绕众妖的藤蔓如灵蛇般缩回地下。
“扑通”
青珀挣脱束缚,却未起身,反而直直跪倒,从怀中取出一张色泽古旧的布帛,双手高举过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