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请李爷帮忙望风。”
李向文有些摸不着头脑,追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实不相瞒,小老儿之所以来此,是因为小老儿的土地庙被夜叉鬼占据,现在回不去了!”
李向文转头看向灰袍老者,这位是之前陈鸣寻人时“请“来的土地,李向文送酒食认识的。
灰袍老头会意,解释道:“前些日子,周老头庙里来了只恶夜叉,不但占了庙宇,还把周老头赶了出来。我看他无处可去,就收留了他。”
“夜叉?那不是阴司的护法神吗?”
灰袍土地闻言,白须一颤,解释道:“李爷有所不知,这夜叉本是阴司护法不假,可如今……”
“阴司乱得很呐!那些个夜叉老爷,有的被恶鬼夺了神智,有的干脆自己做了厉鬼。
按说这种事该上报城隍,请捉鬼将军处置。可崂山没有城隍庙,只有太清宫。”
“寻常妖魔鬼怪听到太清宫的名号,早就望风而逃。可这夜叉鬼不知是愣头青还是背后有人,竟不把太清宫放在眼里。不但占了庙宇,还将周老头的神像给扔出庙外。”
周土地接过话茬:“老朽原想上太清宫告状,可我们几个......“他苦笑着搓了搓手指,“都知道百姓不易,从不多收香火,结果连法力都所剩无几。要不是陈仙长接济,连饭都吃不上。“
“如今仰仗李爷吃了几天饱饭,总算恢复了些法力。我们打算今晚就去太清宫搬救兵,只求李爷帮忙盯着那夜叉,别让它跑了。”
“对啊对啊”
两位小老儿连声附和,
李向文心中暗忖,莫非之前是错怪他们了?
灰袍老头见他犹豫,补充道:“我们虽是正神,终究属阴,白日不能现身,只能趁夜前往。”
“此去要多久?”
“最多两个时辰!”
李向文摸了摸胸口的黄符,开口问道:“这夜叉鬼比之你们如何?”
“厉害得多。”
李向文嗤笑一声:“我瞧你们也没多大能耐,昨儿个差点被个醉汉撞破障眼法。”
三位土地闻言,顿时面红耳赤。
李向文也没说错。
人吃饱一顿,可以忍耐三天,鬼吃饱一顿,可以忍耐一年。
但他们从来没吃饱过。
“要不这样如何?”
“我去帮救兵,你们看住那夜叉?怎么样?”
三个小老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那夜叉的凶残他们亲眼所见,周土地连庙门都不敢靠近,夜叉可是会吃鬼的!
“李爷明鉴,”灰袍土地拱手,“老朽在任多年,与山上仙长有些交情,所以……”
李向文会意地点头。这世道,便是办什么事都讲人情。
搬救兵这等事,没个熟脸引荐,怕是连山门都进不去。
“行吧,我帮你们盯着。横竖不过两个时辰。”
三位土地见李向文应承下来,顿时喜形于色,连连作揖道:“李爷高义!”
那灰袍老者又特意叮嘱:“夜叉诡谲,善用言语迷惑凡人,李爷切莫轻信!”
李向文摆摆手,却没有过多在意。牌局既散,心中却已开始盘算:既答应替他们望风,自当先保自身万全。
他早年当捕快时便深谙此道,盯梢之事,最忌大意。轻则让贼人走脱,重则反遭其害。
记得那年缉拿江洋大盗,同僚王小二就因为在墨山茶楼露了行迹,被那贼人反手一刀抹了脖子。
他记得小弟说过,屋檐下挂着的铃铛能驱邪镇煞,再加上身上的黄符和纸人,应当无碍。
况且只是望风,又不动手,关键时刻逃了便是。
梯子吱呀作响间,徐元下了梯子,将铃铛递来:“李大哥,这铃铛你听它响过?”
李向文摇摇头,挂在墨山老宅屋檐下三年,一次没响过。
他掂了掂手中铜铃,心想这法器就该这般不声不响地镇宅驱邪,别把鬼怪吓跑了!
到底是小弟留下的法器,自然不同凡响。
说实话,李向文心里也打鼓。
他苦练小弟传授的吐纳之术,奈何天赋有限。百日筑基哪有那么容易?
但身为一家之主,总要学些本事保护妻儿。人脉也是本事,小弟虽强,终究不能时刻护佑。
这次答应土地,一是想长长见识,二来也是为在崂山站稳脚跟。日后若有事,也好有个照应。
……
亥时三刻,长街寂寂。
李向文左手拄着镔铁长刀,右手提着灯笼,腰间悬着个哑巴铃铛,独自行在青石板街上。
那位周老头的土地庙在镇子外的集市旁,离李宅也有些脚程,
走之前,他还特意找徐元讨了两张纸人。
如今他怀中一共有六张纸人和一道护身符。
小弟交代过,护身符贴身带着便是,纸人沾血即活。
当时还演示过,咬破指尖往纸人眉心一点,那纸片便“嗖“地立起来。若非如此,他手中应该有七张纸人。
月光如霜,幽幽笼罩着一座孤零零的土地庙,庙前老槐树上吊着个破灯笼,被风吹得晃晃悠悠。
李向文放轻脚步,月光洒落,长长的黑影落在斑驳的黄泥地上,他正四下张望,想寻个隐蔽处蹲守,忽觉腰间一颤。
“叮”
那枚哑巴铃铛竟发出一丝游丝般的声响,细若蚊蝇,却让李向文浑身一僵。
这铃铛三年来从未响过,此刻却在这土地庙前……
李向文心思转的极快,立刻反应过来,这些年没响过是因李宅未曾遇到过鬼怪妖魔。
不过这也恰好证明,这夜叉鬼就在庙内!
李向文四顾,见那土地庙孤悬野地。他矮身蹲在一处断墙后,夜风掠过,荒草起伏。
他当捕快时,这盯梢的活干过不少,难不倒他。
可李向文哪里知道,这夜叉鬼生得耳如刀削,尖耸似兽,耳蜗内生螺旋纹,三转九曲,莫说铃铛轻响,便是三丈外蚯蚓钻土,也听得真切。
“嚓”
一块碎泥自神像落下。
高台上的泥塑夜叉像双耳突然崩裂,碎泥簌簌坠落,露出青黑鬼皮,赤发如焰,无风自动。
第33章 驱鬼记二
“嚓”
泥胎簌簌剥落,铺了神台一地。夜叉晃动身躯,肋下肉翅“呼“地展开,掀起一阵烟尘。
烟尘四起,并未无血腥阴寒之气。
庙外来了个男人。
夜叉眼神闪过丝疑惑,三更半夜,来这荒郊野外作甚?
难不成是那白胡子找来的帮手?
夜叉鼻翼翕动,仔细嗅了嗅,可对方血气涌动,没有半点法力。
他想出去看个究竟,低头瞅了瞅自己青面獠牙的鬼样,心里直打鼓。
它又不会变化之术,万一吓到对方……
急中生智,一把扯过神台下原属于土地的绸衣。
绸衣太小,只披着后半身,赤发从破洞里支棱出来,像团燃烧的乱草,肉翅被布料缠住,扑棱两下,“嗤啦“撕开道口子。
“叮铃铃”
李向文暗忖:“怪哉!这厮难不成是要出来?”
随即慌忙起身往身后断垣躲藏,偏那铃铛愈响愈急,活似催命鬼拍门。
李向文缩在角落,抱着长刀,捏着纸人,透过墙缝偷瞧,只见那夜叉“嗖”的一声从庙门飞出,扇动肉翅悬在半空。
李向文看的真切,那夜叉披着个破碎绸布,鼻翼不住翕动,尖耳左右转动,似在寻找李向文踪迹。
正瞧间,夜叉猛地扭头,四目相对。
“不好!”李向文心下一惊,转身欲逃,可双腿哪有双翅快,夜叉化作一道流光,瞬息飞至李向文面前。
说也奇怪,方才还“叮当“乱响的铃铛,此刻又重新做回了哑巴。
可李向文来不及细想,急欲抽刀护身,却听夜叉瓮声道:“这位郎君,可是来上香供奉?”
李向文并未理会,“唰“地一声抽出长刀,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寒光,大喊道:“妖孽休得戏耍!”
夜叉却不恼,收起肉翅,落坐在黄土墙上,搓着青黑爪子道:“郎君误会了,吾不害人!”
“吾今日还做了不少善事哩。”脸上还存着得意。
“???”
李向文听得发愣:“夜叉也行善?“
“吾见郎君身强体壮,并无大碍,难不成想求姻缘?”
“呸”李向文涨红了脸:“我早有妻儿!”
“那...“夜叉爪尖搓着下巴:“保个升官发财?”
“休要胡扯!”
“那郎君三更半夜来此作甚?”
李向文可不敢说出此行真正目的,急中生智道:“我来替弟弟求医!”
“这”
夜叉闻言,青面顿时皱成苦瓜:“今日为救李老汉那腿伤,法力耗了个干净……”
“若是……“它搓着爪子欲言又止。
“嗯?“李向文眉头一跳,手中长刀“铮“地往前递了半寸,心道:“这妖孽终于要现原形了!”
“若是郎君能舍些烛火酒食,“夜叉突然挺直腰板,肉翅“哗啦“展开:“待吾吃饱了,什么病痛皆手到擒来。”
夜风拂面,将李向文脑中惊惧一扫而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