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之间,不必如此生分。”阎君摆摆手,解释道:“原本该知会陆判、宁判一声,但想着你此行匆忙……”他笑容满面地顿了顿,“若遇难处,尽管来寻我等便是。”
陈鸣想开口告谢,可又收住话头,千言万语终化作深深一揖:“守易明白!”
“诸位殿君,守易先行告退!”
阎君微微颔首,摆摆长袍:“回去吧。”
“是!”
陈鸣心中默念:酆都开路!
“哗”
陈鸣周身瞬间被裹挟在一道玄光之中。
待光华散去,殿内早已不见人影,惟有一缕青烟袅袅升向穹顶。
阎君点点头,一甩袖袍:“诸位且散了吧!”
秦广王眉头微蹙,玉笏在手:“阎君不与我等同回?”
“哈哈”
阎君朗笑一声,颇为得意,“方才帝君相召,要带本君去与东岳帝君手谈。”
“本君先走一步!”
说罢。
整个人已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不见,气得其他殿君直跳脚,怒骂不已。
……
铁围山,顾名思义,便是布满刀剑之所在群山,此非真正刀剑,而是人间杀伐之气演化所至,处于一众地狱之中的无间地狱。
其中群山色如冷铁,山体嶙峋,皆呈玄黑,多有巨斧劈斫之深痕,纵横捭阖。
四野无草无木,无光,唯死寂而已。
天地晦冥,不辨上下。
罡风烈烈,呼啸不绝。
而地藏王菩萨的宫殿,翠云宫,便修建于此。
此间佛光缭绕,梵音阵阵。
大悲愿海殿。
香云氤氲,宝光湛然。
“菩萨”
道明和尚合十而立,眉间凝着一抹忧色。
地藏王菩萨头戴五佛宝冠,身披天衣璎珞,安然跌坐于千叶宝莲之中。身后一轮圆光巍巍璨璨,照彻殿宇,光明中似有无数梵字流转生灭。
身旁还有一小兽,脊生六翼,狮首独角,虎爪狮尾。双目如日月,左眼照天,右眼观地,正蜷缩在侧。
“无妨”
菩萨轻声道,声如静水深流,却带着亘古的慈悲与定力。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话音落时,双目尽开,眸中竟似有星河倒悬,万古星辰如恒河沙数,在其中生灭运转,映照着无穷智慧与深密愿力。
旋即,执起案头一枚净瓶。瓶中甘露澄澈,隐隐泛起金色莲华的光影。
“持此去吧。”
菩萨将甘露瓶递出,宝光流转,映照着道明和尚的面容。
“将此物送至白莲佛母!”
道明和尚慌忙跪接,指尖触及瓶身时,顿觉八万四千毛孔皆被檀香浸透:“谨遵我佛法旨。”
道明和尚未再多言,躬身一礼,旋即转身步出大殿。
刚一出殿,他足下便生云气,周身佛光微涌。
“哗”
一声清鸣,他身形倏忽化作一道璀璨流光,直贯天宇。
然而。
就在金光腾跃的刹那,一道身影竟毫无征兆地浮现于前路!
“道明,真让本君久等呀!”
第290章 残月西颓曙光现,青袍拂袖至龙台
翌日。
寅时。
残月西颓,倦怠欲隐,东方欲晓,曙光初现。
檀香未散,青烟在微光中凝成游丝,缠绕着那道倏然现身的青影。
“哗”
陈鸣拂袖扫开烟霭,游蛇忽的荡开消散,抬眼却见殿内空荡,空无一人。
“吱呀”
陈鸣拉开一扇殿门,就见统领青九站在廊柱之下,踱步徘徊,听得开门声,猛地抬头看向陈鸣。
“三清云道长!”
青九急忙改口,拱手道:“君上让我在此等候,若是道长回来,可自去化龙台,君上和燕真人正在那商议通渠之事!”
“哦?”
陈鸣闻言,眉头一挑,暗自思忖:“燕兄既归,必有消息。”
“多谢!”
见陈鸣欲转身离去,那青九忙出言道:“多谢道长心系我常山子民!”
“哈”
陈鸣闻言,朗声一笑,也不多言,直接纵身一跃,踩着殿上屋檐翘角,直往化龙台而去。
化龙台。
晨光熹微,清风徐来。
“哗啦”
几人的袍袖被风拂动,猎猎作响。
“回禀君上,关于开通水渠联接各市集一事,小狐倒有个浅见。”
率然君此刻正与燕赤霞并肩而立,远眺云海,闻言头也不回道:“讲!”
这胡大家本名胡德生,与皇甫七原是同窗,皆是那天狐院应试的落榜狐生。当年胡德生祖上寻觅住处时,不慎跌入一处坍塌的古墓。
那墓中幽深,石室积尘,棺椁早已朽烂,唯有一卷《宅经》压在尸骨之下。狐祖拾起细看,才知此墓主人原是一位风水大师,不知何故竟落魄至此,埋骨荒冢。
这《宅经》记载山川龙脉、阴阳宅法,端的是玄妙非常。胡氏一族得此机缘,代代研习,竟成了狐中风水世家。胡德生天资聪颖,更是其中翘楚。
只是其久居阳世,怕招惹猜疑。
胡德生便让旁人只唤他“胡大家”,隐去真名,倒也逍遥自在。
不过今日打扮,似是与这胡大家有些名不副实,身着绫罗,一副中年富商打扮,与皇甫七不同,不见狐耳狐尾,手上连个堪舆之物都没有,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风水大家,倒像是个富家翁。
“这”
胡德生偷眼去瞧皇甫七,却见对方撇嘴示意,分明在说:“快说!”
原来这胡德生心中忐忑,仍将率然君当作昔日那个冷酷无情的君主,虽有建言,可却不过随意出声。得好友暗示,方才小心翼翼道:“小狐愚见,不若将所有市集改建在一条通渠之上。”
见率然君没有反驳,他继续壮着胆子道:“小的可以想办法在常山选出一条地脉,上下相连,如此不但惠及君上所有子民,更能省却水流分支,减轻工程劳苦。”
说罢,便微微低头,不发一言。
“说完了?”
率然君与燕赤霞齐齐转过身来,这一举动,吓的一旁皇甫七微微后退,率然君广袖一挥,淡淡道:“既如此,尔等且先退下!”
“啊”
胡德生闻言一怔,暗扯皇甫七衣袖,眼中尽是疑惑。皇甫七何等机灵,见君上神色,早知其意,连忙拱手道:“属下告退。”说罢,拽着胡大家袖袍便走。
两狐狸下了化龙台,那胡德生赶紧低声问道:“皇甫贤弟,这般十万火急,倒似我胡某人在此多嘴了!”
“哗啦”
未待皇甫七出言解释,但见一道青影如惊鸿掠影,“嗖”地越过二人,直往台上而去。
“这又是哪位?”
胡德生疑惑问道。
常山可是人族禁地,怎能瞧见这般堂而皇之的人?
当然,方才率然君旁边的那位赤袍真人不算……
“这是我们赤宫三宫主,那开凿通渠的妙计,正是出自他手!”皇甫七捋了捋胡须,解释道。
胡德生“哦”了一声,恍然道:“难怪方才君上神色忽霁,原是正主到了。”
“诶”
他忽的拽住皇甫七,不解问道:“不对,方才那三宫主,怎的是个金丹?”
“呵”
皇甫七轻笑一声,将胡德生的手轻轻拨开,道:“此事说来话长……”
胡德生好奇心起,急得直跺脚:“你这老狐狸,还是这般爱卖关子!快些长话短说,否则”
“我便将你当年在天狐院求学时,故意在山中装死被仙子捡回寝宫的事情好生说道说道!”
皇甫七闻言,顿时慌了神色,他皇甫七也是要脸面的,忙不迭扯住胡德生衣袖:“胡兄且慢!方才都是玩笑话,咱们回屋……回屋慢慢细说!”
化龙台上。
晨光映着三道人影。
“兄长,燕兄!”
“清云!”
率然君与燕赤霞急步上前,将陈鸣细细打量。见他安然无恙,燕赤霞抚掌大笑:“我早说过,清云下阴司是去寻访旧友,定然不会出什么岔子!”
率然君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