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大帝相唤,陈鸣忙躬身行礼,回道:
“弟子在!”
他微微抬头,余光只见高台雾霭氤氲,但闻其声,不见真容。
“将金札呈上!”
陈鸣一怔,忙取出道明和尚给的菩萨金札恭敬呈上,没有丝毫犹豫。
“嗡”
金札离手的刹那,骤然爆发出百丈佛光,竟生生将周遭黑雾涤荡开来,陈鸣一时不察,双瞳瞬间一黑,身形踉,直接“扑通”一声跌倒在地。
左列的李向文忙举起衣袖,便要出列去扶,便被师尊宝相真人拦住,轻声道:“稍安勿躁!”
但见那金札化作一道金虹欲冲出大殿!
“哼”
九层玄玉阶上传来一声冷哼。酆都大帝袖袍轻拂,整座北癸罗酆玄府轰然震动!
“哗啦”
原本退散的黑雾骤然涌动,不断汇聚,转瞬间化作千百条玄铁锁链,在虚空中交织成天罗地网,将那金虹团团围住。
“地藏,你越界了!”
大帝的声音不疾不徐,却让整个阴司都为之一静。
金虹左冲右突,佛光与黑雾相击,可无论如何,却始终无法突破这铁链。那些锁链仿佛自有灵性,随着金虹的反抗,锁链不断收缩空间,最终将其困在一丈见方的囚笼之中。
片刻。
锁链又化作一双大手,就像是抓一只虫子般,将金虹握在手心,金虹拼命挣扎,佛光如利剑般刺向四周,却始终无法穿透这幽冥之力的禁锢。
巨手缓缓收拢,发出“咔嚓”声响。
“叮”
一声脆响,金虹应声而碎,化作点点金光消散。那金札更是瞬间化为齑粉,连半点痕迹都未留下。
待他强忍着眼眶的酸胀再度睁眼时,正好瞧见那金虹消散不见……
发生了什么?
地藏王菩萨的金札被帝君捏碎了?
“好了!”
酆都大帝的声音忽然变得温和,仿佛方才那毁天灭地的威势从未存在过。“守易,失了这么一件上天入地的宝贝,可有怨言?”
陈鸣一个激灵,立刻回过神来。
他虽不明就里,可却知孰近孰远,躬身拜道:“帝君明鉴,弟子守易唯帝君马首是瞻!”
“唔”
大殿内突然响起一声轻笑。
陈鸣余光瞥见阎君正捋着胡须,眼中满是赞许。紧接着,其他殿君也纷纷掩口轻笑,就连一向严肃的秦广王都忍不住摇头莞尔。
站在左列的李向文更是差点笑出声来,心中暗赞:“好小子!有帝君这样的大腿不抱,要什么金札!”他赶紧收敛心神,但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呵呵”
低沉的笑声在殿内回荡,黑雾随之翻涌,如潮水般起伏。
御座旁的獬豸忽的起身,看了陈鸣两眼,那双幽深的兽瞳凝视陈鸣片刻,似在审视,又似在认可。而后,它抖了抖身上如钢针般的鬃毛,迈着沉稳的步伐,重新回到陛石之上,身形渐凝,鳞甲归位,最终化作一尊冷峻的浮雕,仿佛从未活过。
“既如此,此为‘北帝符命’,好生收着。”
话音未落。
一张薄如蝉翼的黑色纸箔自高台飘落,轻飘飘地落入陈鸣怀中。
众殿君神色微动,眼中闪过讶异,就连面无表情的宝相真人都微微诧异,目光在自己徒儿与陈鸣身上逡巡不定。
陈鸣低头细看,手中纸箔平平无奇,不过手掌见宽,入手冰凉,材质似丝非丝,似帛非帛,其上唯有一方朱红印玺,赫然是“酆都北阴大帝”六字。
‘北帝符命’……
陈鸣眯着眼喃喃自语,余光注意到众人神色变化,虽不知这‘北帝符命’用处,但帝君所赐,必不会比金札差!
片刻后。
众人脚下黑雾忽如退潮般收敛,露出案几四角,黑雾渗入缝隙,转瞬消散无踪。
高台之上,御座虚影亦随之淡去,唯余九层玄玉阶寂然矗立,仿佛方才一切,不过幻梦一场。
“呵呵”
“守易啊,这符命可是件难得的宝贝,比之金札不知强了多少,好好收着!”
“多谢阎君指点!”
见阎君没有要解释说明这‘北帝符命’的用处,陈鸣也未深究,毕竟他来此,可不是为了符命,他转头,看向姐夫李向文与宝相真人。
他忙上前几步,躬身行礼道:“弟子拜见宝相真人!”
“免礼!”
宝相真人捋着胡须,伸手虚扶,继续道:“你是要找我借伏波门?”
“伏波……门?”
陈鸣一时语塞,余光瞥见姐夫疯狂点头,连忙改口:“回禀真人,弟子正为此宝而来!”
“唔”
“伏波门乃玉帝亲赐,不可轻借!”
好半晌,宝相真人才说出这么一句话。
“??”
陈鸣愕然。
既不肯借,何必亲至罗酆?
李向文站在身旁,也是没明白师尊是何意,方才自家师尊对小舅子也是颇为满意,偷瞧自家师尊似笑非笑,李向文一下便想到了关键之处。
“师尊……”
第289章 谋事在人成事天,莫问阎君何在前
“师尊”
李向文上前一步,恭敬作揖,眼中带着几分试探:“这宝贝……可否借徒儿一用?”
“善!”
宝相真人微微颔首,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自袖中取出一扇袖珍玄色小门,中浮青色玉轮,巨龟为座,正口吐白雾。
陈鸣目光一怔,这才明白“不可轻借”的深意。
只是
若姐夫要同去,阿姐谁来照顾?
“拿着!”
李向文低头看着手中那方寸小门,犹豫片刻,终是将其塞入陈鸣怀中:“你阿姐还有四月便要临盆,我此番也是好不容易才得以下来,就不同你一起去斩妖除魔了!”
陈鸣点头轻笑:“我明白!”
“家里怎么样?”
见二人似要长谈,宝相真人悄然离开,与众殿君叙话去了。
“好得很!”
李向文拍着他肩膀道,“你那些师兄师姐常来家中走动。没想到你还有位猫妖师姐,当时你阿姐可将你师姐抱在怀里撸了好半天,后来我知晓是只妖怪,吓得我没了半条命!”
“还好你师兄及时出现,还有徐元,他被你一位师兄接上山医治,下山时手臂已然痊愈。你是没瞧见,招娣嫂当时高兴的模样!”
“还有还有”
数月未见,李向文确有说不完的家常。
“你阿姐近来不知怎的,若见不到我,便心烦意乱!”
陈鸣听着,鼻尖忽地一酸。
他离开崂山已经五月有余,就在成金丹的时候,在衢州时给家中传过一回纸鹤。若非素笺带得少了,他恨不得将这一路见闻日日说与阿姐听。
“哈哈”
李向文未觉他神色有异,自顾笑道,“今日下来,我还愁着若被阿娇发现该如何解释。这下倒不必担心了!”
陈娇虽知晓李向文在阴司修炼,白日照顾家里,晚上便下阴司,可近来倒是经常夜起,每每发现李向文不在,就会心生烦闷,尽管知晓李向文去向。
“哈哈哈”
陈鸣闻言大笑。
他做姐夫的挡箭牌也不是头一回了。
犹记当年上崂山时,他还拿了姐夫的私房钱,威胁对方替自己打掩护呢。
数刻之后。
阎君忽而轻咳一声,打断二人叙话:“时辰将至,两位还是早些返程为妙。”
二人闻言,齐齐躬身道:“遵命!”
李向文用力抱了抱陈鸣,在他耳边低语:“鸣哥儿,事成速归!至于那鬼母……”他眼中寒光一闪,“我与血湖好友正在寻那鬼物踪迹,此番定要斩草除根!”
“你且放心便是!”
“哒哒”
空旷的大殿中忽的响起马蹄声,一匹白马不知何时已立于殿外。
李向文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五指熟稔地穿过白马的缰绳。那马儿竟也通人性,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掌心。待宝相真人广袖轻拂,飘然落于马背,李向文忽地回头,朝着陈鸣挥挥手。
一瞬。
仅仅一瞬。
人与马的身影便消融在大殿入口处。
陈鸣就这般怔怔的望着。
“守易!”
一声轻唤将他惊醒。陈鸣转头望去,就见阎君正负手而立。
“阎君!”陈鸣连忙拱手。
阎君微微颔首,捋了捋长须,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有了这符命,往来阴司便是随你心意,只需默念'酆都开路’便可离去,若要再来,念'酆都引渡’即可至阴司!”
陈鸣眼前一亮,郑重行礼:“多谢阎君提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