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聊斋世界当道士 第23节

  入夜。

  乌云吞尽残月。

  案上青铜镜忽地泛起幽幽青光,镜中竟传出“簌簌“梳发之声。

  沈宏业本就睡浅,听到外间响动,还以为是老鼠,便捶了两下床榻。

  “怦怦”

  声响顿止。

  待他正准备睡时,那“沙沙“声又起。沈宏业骂咧咧披衣起身,擎着油灯推门而出。

  厅内黑得人。

  沈宏业借着火光,循声望去,但见个白衣散发的影子背对而坐,正拿着手持木梳缓缓篦头,梳齿每过,便发出“沙沙”声响。

  他心头猛跳,下意识后退半步,“砰“地撞上板壁。

  那梳头动作戛然而止。

  苍白脖颈“咯吱“转过一百八十度,露出张面色惨白,眼鼻被掏空的面皮。

  “哐啷”油灯烫手,跌落在地。

  他想大喊有怪物,可是喉头滚动,愣是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想要转身逃走,那人的头颅“嗖”的一声,瞬间变长,惨白的头颅拖着长发破空而来,直接将沈宏业缠绕起来,强拉至身前。

  冰凉的发丝勒进皮肉,他眼前阵阵发黑。最后的意识里,只见那张惨白的脸贴到面前,嘴唇一嘬。

  “嘶”

  点点白气从他眼耳口鼻中被生生抽出,如烟雾般飘进怪物口中。

  沈宏业如破布般瘫软倒地,残存的油光下,一面青铜镜发着亮光,镜框魑魅纹里多了个痛苦扭曲的人脸浮雕,眉眼与沈宏业一般无二。

  隔壁沈定兰正吐纳到关键处,浑然不觉。

  直到“砰“的撞墙声传来,他才揉眼嘟囔:“大半夜闹耗子...“趿拉着鞋往厅里走去。

  ……

  太清宫脚下。

  日上三竿。

  陆行舟眯眼望着崂山镇上升起的炊烟,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师弟,家中还在办流水宴?”

  “流水宴倒是没了,但等完事后,我请你去新开的酒楼坐坐!”

  “如何?”

  “当真?”陆行舟眼前一亮,答应道:“莫不过是个喊魂的小事。”

  “清霄师兄让你跟着我,是不是想让你见些世面?我跟你说,只需给土地公奉上些酒食,请他将两位师弟的魂喊回来便成。”

  “师兄,如果土地公喊不成,怎么办?”

  “啊”

  陆行舟顿时一愣,“那……那只能去求城隍爷了。”

  “希望他看在我们太清宫的面上,能行个方便吧。”

  陈鸣闻言,心中好笑,不管是土地亦或是城隍,利字当头,若事情顺利,事后奉上酒食也无妨,若是故意刁难……

  “师兄,我记得太清宫好像不修符,这六甲飞马符,哪从何而来?”

  陈鸣捏着陆行舟递来的六甲飞马符。

  “自大乾二十三年,各地道门早破了门户之见。“他指尖在符尾的雷纹上一抹,“去年神霄派有弟子被五通神所困,还是咱们太岳师叔带着‘九老仙都印’去解的围。”

  “既然齐力除妖,那自然有所交流,互通有无也是正常,这六甲飞马符就是得自神霄派,我们虽然不是神霄派正统弟子,可也能使用,只是做不到瞬息百里。”

  陆行舟说着,忽然将符纸往空中一抛。

  “闭眼!随我念!天驷驰风,六甲”

  “追空!”

  “天驷驰风,六甲追空!”

  念完咒文,陈鸣耳畔传来布匹撕裂般的声响,其间夹杂着两三声天马的嘶鸣。

  “呼呼”

  “咴嘶!“

  再睁眼时,蓟县城墙已近在眼前。

  陈鸣正欲往前,就听得陆行舟在身后喊住他:

  “师弟且慢,让我先缓缓,好久没用这符,有些吃不消。”

  陆行舟正踉跄扶住一旁柳树,哇地吐出一口酸水……

  “师兄,清霄师兄说的没错,你是得多学些本事,否则逃命都逃不过人家!”

  陆行舟略显无奈。他生性不喜争斗,天资又平平,当年若非救苦殿主在灾民堆里发现他,带回山上做了道童,只怕不是饿死街头就是……

  蓟县,城门口。

  队正斜倚在城门边,笑眯眯地掂量着老汉递来的过路费。

  虽然不多,但胜在长久。

  老汉佝偻着背,连声诺诺,不敢抬头。

  “头儿,您瞧“身旁的兵丁忽然扯了扯他的袖子。

  队正不耐烦地甩开手,转头正要呵斥,目光却猛地一顿,官道尽头,渐渐显出两道身影。

  一位身着靛蓝道袍的年轻道士,腰间挂着皮影随步轻晃,身后皂袍道人负剑在后,乌丝青带,碎发飞扬。

  见此情形,队正脸上的不耐瞬间化开,堆出热络的笑,喊着:“快,快去接法师进城。”

第27章 镜中妖二

  蓟县,县衙。

  “迅哥儿,劳您大驾通禀一声,我给县尊老爷请了两位有能耐的道长来。”

  队正弓着腰凑近守门捕快,脸上堆着笑,小声的说着。

  那捕快接过他袖中滑出的银锞子,在掌心掂了掂,鼻孔里哼出一声:“等着。”

  临走时斜眼扫过陈鸣二人,目光在那柄桃木剑上停了停,嘴角扯出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县尊贴的悬赏告示在城门口挂了小半月,前几个来应事的和尚道士,全都死无全尸,倒让他平白赚了不少跑腿钱。

  “师弟,我说这队正怎如此热情,原来请我们降妖伏魔呀!”

  “可师兄这方面实是不擅长,要不我们还是走吧?”

  陆行舟神情犹豫,他游历这些年,可还从未曾跟官府打过几次交道。

  “师兄,既来之则安之!”陈鸣出言安慰。他心中已经多了几分计较,蓟县怕是除了谋害师弟的妖怪,还藏着别的邪祟,否则县衙的告示怎会挂了小半月都无人能揭?

  可陆行舟却未听进去,神情略显焦躁,陈鸣若有所思,他这位师兄好像对此有些厌烦。

  哎

  师兄,阴吏也是吏啊!

  “师兄,不如你先去寻土地公问个究竟?”

  “正合我意!“陆行舟眼睛一亮,随即又搓着手讪讪道:“只是……师弟能否再借些银钱?”

  陈鸣没有再说,意使念动,指尖一翻,一粒金砂在阳光下闪着细碎光芒。

  “师兄,这……”

  未等陈鸣继续开口,陆行舟便捏起金砂,“金砂二十文,一只鸡腿一碗酒,一对蜡烛三炷香。”

  “够了!”

  “师弟等着我好消息!”

  “哒哒”

  那位迅哥儿去时不紧不慢,出来时,却赶着趟儿,陈鸣抬头看去,原来后面跟着县尊,能不急吗?

  “陈道长,蓟县终于把您给盼来了!”县尊隔三丈远就拱起手,笑得跟朵菊花似得。

  “去,给道长置办一桌洗尘宴……”

  陈鸣摆手示意,“免了,还是正事要紧!”

  “是是是,“县尊连连点头,早有预料,“您这边请。”

  陈鸣跟着县尊进到后院,茶还未上,县尊便掏出手帕抹着额汗哭诉:“道长啊,蓟县近来妖祸不断,百姓……“

  “这事先不急,贫道想先问问,县尊可曾听说过北街,背水巷沈定兰和沈宏业二人。”

  县尊脸色一滞,他原以为这道士是专程来降妖的,没成想竟是托他找人。

  他堂堂一县之主哪里有这闲功夫!

  可他一想到还需要对方帮忙,不能怠慢,只得装模作样捻须沉吟:“这名字嘛……似有些耳熟……“

  指节在案几上敲了三响,冲门外拖长声调:“县尉”

  “可曾听过,背水巷的沈定兰与沈宏业二人?”

  那县尉拄着腰刀,小跑进来,目光在陈鸣身上一扫,心里已有了计较,能让县尊这般作态,这道士不是之前那样的架子货。

  县尉眼珠子一转,躬着身子行礼,“回禀县尊,那二人已经停在殓房两日了,您昨日还说要亲审尸首,揪出真凶呢!”说完偷眼去瞧陈鸣神色。

  县尊一听,眯着眼,连忙点头:“啊对对对!本官正要……那个……彻查此案!”

  陈鸣面色如常,只道,“带贫道去看看!”

  “这”

  县尉的喉结滚了滚,看向县尊。

  县尊一甩袖子:“还不快去!“

  陈鸣跟着县尉来到殓房。

  “开门!”县尉伸手挥使看门的捕快。

  “是!”

  “吱呀”

  门轴转动,阴冷的空气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县尉捂着鼻子快走两步,指着两具盖上白布的尸体,“就是他们二人!”

  陈鸣掀开白布,两人面庞扭曲,神色惊恐,似乎是见到了什么恐怖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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