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缙云一听是阴七来访,顿时眉开眼笑:“怎么不请进来?”
“小的请过了,”仆从面露难色,声音压低了几分,“可那位大人执意不肯入府,非要少爷出去相见。”
李缙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挥手示意仆从退下。转身看向屋内的忠庆:“师兄,可要同去?”
“好啊!”
待二人脚步声渐远。
廊下那尊石虎忽的抖落一身尘埃。琥珀色的眼珠骨碌一转,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金芒。
“这长虫有问题!”
石虎暗忖。
三日前不过一个照面,那厮便吓得落荒而逃,今日却敢在府门外徘徊不去?
“不敢进府?定然是心里有鬼!”
思及至此。
石虎无声踩上屋檐,瓦片未惊。它身形如烟,几个腾跃,往大门而去,他倒要看看这赤鳞长虫,打的什么算盘。
李府门前。
商贩吆喝声、车马辚辚声不绝于耳,行人如织。
阴七一身玄袍,正自在阶下来回踱步,他原想径直去寻李缙云,可不知为何,他想起石虎那双眼金光,竟踌躇不前,这才想出了这么个此地无银三百两的馊主意。
堂堂赤宫统领,竟被个看门石虎吓住,传出去岂不笑话?
正踌蹰间,忽闻清朗唤声。
“七哥,怎不进去坐坐?”
阴七抬眼看去,李缙云一身素白法袍立于朱门之下,身旁忠庆靛蓝道袍猎猎。
“缙云,忠庆!”阴七强作笑颜道。
李缙云拱手问道:“七哥造访,可是有事?”
阴七故作轻松道:“君上急召我回宫复命。临行前特来问问,可还记得先前说要带你们游历赤宫的约定?今日正好同往如何?”
李缙云闻言眉头微蹙。
他刚受归来,本当静修参悟,再者,先前说要去赤宫的是师兄忠庆,阴七为何偏来问他?想到赤宫群魔环伺,率然君又反复无常,上次若非清云道长相助,险些难以脱身……
“七哥美意心领了。”
李缙云不动声色地拱手,“只是授未久,家父嘱咐需在家中静修,实在不便远行。”
忠庆不疑有他,忙道:“师弟既要静修,我随七哥同去便是!”
“这”
阴七面色一僵,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他环顾四周,突然冷笑一声,猛地吐出两口腥臭黑烟,直扑二人面门而去。
“唰”
烟雾犹如黑蛇,钻入二人口鼻。
“滋”
忠庆腰间锦囊中的九老仙印骤然爆发出刺目金光,将黑雾消散,但为时已晚。
眨眼间。
“砰!”
李缙云应声倒地,被阴七一把抄起。忠庆踉跄后退数步,脸色煞白,身形一闪,立刻远离对方。
“阴七!你”
可对方竟对忠庆质问视若无睹,也未说半句辩驳,抱着昏迷的李缙云转身便走,黑袍翻卷,身形已掠出十数丈开外。
见阴七要带走自己师弟,忠庆立刻反应过来。
左手掐诀,右手持印,冷声念道:“三五堂堂,日月为光,阴阳交会,四时中央,神印一下,万鬼灭亡。急急如律令!”
“唰”
见那法印“唰”地迸出一道赤白光芒,如电闪般直射阴七后背。
岂料那蛇妖竟不躲不避,光芒打在他玄袍上,只听得“锵”地一声响,火星四溅,却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阴七冷笑一声,挟着李缙云化作黑风便走。忽听得半空中一声虎啸:
“吼”
“长虫休走!”
但见一道灰影自屋檐飞扑而下,正是李府那尊石虎。
此刻它身形虽不过三尺,却威风凛凛,四爪生风,直扑阴七而去。忠庆看得分明,这石虎平日就蹲在师弟卧房外廊下,他还曾摸过那冰凉的石身。
“这”
第244章 阴七掳人遭虎慑,赤袍踏空问故人
“出事了?”
一声震天虎啸自府门外传来。
费长手中茶盏“咔”地裂开一道细纹。这位玄门提调使身形一晃,人影已踏在屋檐青瓦之上,几个起落便朝府门掠去。
张明夷几乎同时起身,杏黄道袍猎猎作响,足尖在飞檐一点,紧追费长而去。
“吼”
但见那石虎虽只三尺来高,一声怒吼却震得街面青石板嗡嗡颤动。四周百姓抱头鼠窜,摊倒的货架、翻倒的箩筐乱作一团。
就连方才硬接九老神印神光的赤宫统领阴七,此刻也鳞甲倒竖,挟着李缙云的黑雾竟在空中凝滞了一瞬。
可他也不管身后石虎如何,挟着李缙云,就想往人多的地方钻。
那石虎见此,自然清楚这长虫的伎俩,不过就是让他捉襟见肘罢了。
“吼”
又是一声震天虎啸,声浪如实质般扫过整条街巷。
百姓们顿时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四散奔逃。楼上那些探头看热闹的闲人,也纷纷“扑通扑通”摔下窗棂,抱头鼠窜。
转眼间,长街空荡,只剩阴七孤伶伶站在屋檐之上。
他见计谋落空,眼中精光一闪,猛地张口喷出一团黑雾。那雾浓如墨汁,翻涌间竟似有灵性般骤然四散,转眼遮蔽半条长街。
阴七趁此机会,就要借雾遁逃。
可他却是忘了有句俗话!
云从龙,风从虎。
这口吐黑雾的手段,却是被对方克的死死的。
石虎见状,鼻间轻哼,只吐出一道微风。
那风初时不过拂柳之力,转眼却化作摧枯拉朽之势,吹得街边摊架东倒西歪,竟将漫天黑雾涤荡一空!
霎时间,天地清明。
石虎踏着屋檐缓步逼近,瓦片未惊。金瞳如电,穿透渐散的雾气直刺阴七!
虎为百兽之王,天生克制蛇虫,更遑论境界差别。阴七被这目光一照,顿起退意,哪里有与之相斗的心思?
“哗啦”
费长灰袍鼓荡,落在这府门檐角,见长街寂寥,不远处的屋檐上,有一三尺石虎,正虎视眈眈望着赤宫的阴统领,阴七脚下,还躺着一人,不是李缙云,又是何人。
“费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张明夷随后落在费长身旁。
话音未落,忠庆也跃上府门,面色焦急:“明夷道长,出事了!”
“阴七要掠走师弟!”
“只是我手段有限,拦不住,至于那石虎,是从院里突然跃出来的……”
费长眯眼盯着阴七身后上的黑蛇虚影,他可还记得,出常山时,二人一妖还言笑晏晏,今日竟当街掳人?
赤宫行事,果然诡谲难测!
至于这石虎……
他对这石虎现身,却是丝毫不意外!
毕竟他了解这李家来历,乃是神京李家分支,这李家家主的妻兄,还是如今江南西道三司大总监李二郎,如此身份地位,岂会没点手段护身?
他压低声音道:“明夷道长,速发火,这石虎想必是李府的镇宅神兽,见缙云被掳走,出面相阻,阴七此举,怕是与赤宫有关,我们唤镇魔司统领来援,一同将其活捉,问个究竟!”
张明夷目光凝重,微微颔首,自袖口取出火,捻着引信,“刺啦”火星便起,便丢至巷角。
“轰隆”
爆炸声响彻周遭,但见一道白烟冲天而起,扭扭曲曲,倒像条白龙窜上天去!
青瓦破碎,檐铃乱晃。
费长袍袖被气浪掀得猎猎作响,见云霄冲汉,他一个箭步跃到石虎身旁!
“大人,这”
石虎却已蹲坐瓦檐,金睛灼灼盯着阴七,口吐人言道:“先擒了这黑长虫要紧!”
原来他为李府镇宅神虎,但李总监怕他擅离职守,便设下禁制,离不得府院太远,不然先前这寻人之事,就轮不到费长了!
但是这等机密,又有谁知晓?
于是他假装悠闲,踞坐在檐,金瞳时不时扫过对方。
他们三位俱是金丹境,这话语又怎么能逃得了阴七耳朵!
阴七听得“长虫”二字,登时气得七窍生烟,跳脚骂道,“你才是长虫!”他见费长上前助阵,似是认识这石虎,又见那云霄冲天,不由得暗叫一声苦也。
单敌这石虎已是不易,若三人齐上……
可恶!
千算万算,还是小瞧了玄门手段!
心下却起了退意……
可转念一想,若是空手而归,那皇甫狐狸的讥讽倒是小事,只怕君上震怒!
思及此处,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他面色阴晴不定,眼中却渐渐透出狠色。今日若不拼死一搏,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