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夷微微颔首,还知道回应,随后取出一卷《太上童子》。
“嚓”
法印钤盖牒之上,忽有金光隐现其中,刹时消失不见。
他再道:“奉太上敕命,授汝童子,统辖一将,护身保命,勤修大道,不得违误!”
忠庆郑重的递上桃木令箭时,忽然眨了眨眼,嘴角微不可察地一翘,李缙云随即双手接过令箭,却见这令箭不过三寸长,箭尾刻着‘敕令’二字,入手竟隐隐发烫。
“速速九叩首!”
李缙云闻声即拜,额抵青砖,一连九叩,声声清脆。礼毕,双手高举过顶,恭接《太上童子》。
牒徐徐摊开,但见文朱砂灿然,上书法名“李景云”三字。至此,李缙云拜入茅山宗门下,得授《太上童子》,法名李景云。
事毕。
“焚疏,撤坛!”
“遵命!”
忠庆手持黄疏,指掐日君诀,轻诵真言。那疏文无火自燃,顷刻化作青烟袅袅。
坛上清香忽复常态,微风拂过,氤氲尽散。
“撤坛。”
一声令下,仆役们轻手轻脚上前,将法器香案一一撤去。
铜鼎、令旗、玉简,皆按序收归箱奁。
张明夷眼角余光扫过那几个箱奁,暗自盘算,这些法器可是刚买的,往后开坛还能再用上几回。他整了整道袍,朝廊下走去:“李家主,此番多有叨扰了。”又向一旁的费长拱手致意:“费大人。”
李伯兮连忙侧身让道:“道长快请入席!”
张明夷微微颔首,伸手示意,“请”
身后忠庆和李缙云跟随其后。
……
信州,云来客栈。
“扑棱棱”
一只雕自三楼厢房的窗户飞了出去。
“哒、哒”
赤宫统领阴七正自负手踱步,蛇瞳微闪。方才雕传来的赤宫密令使他眉头紧锁,十分不解,君上竟要召见那张明夷道长的弟子李缙云。
而且令中言辞严肃,满是催促之意,这必是皇甫那老狐狸的手笔。
君上诏令,对方必不敢假传!
可此事处处透着蹊跷,尤其是皇甫军师这般急切的态度……
阴七太了解自家君上,也太了解皇甫军师。若军师这般传令,只怕君上的原意就一个字:拿人!
他蛇瞳紧缩,似是想到了什么。
此情此景,与先前君上下悬赏令之举何等相似?
若是李缙云真去赤宫,怕是有去无回呀!
他这几日虽与忠庆、李缙云相谈甚欢,但君命在上,他又怎么能违背?
今日李缙云授,按理他该去观礼。
可是
没想到这李缙云看似不过是朱门之家,可实际上,来头亦是不小。
三日前,他随二人入李府做客,行至西厢,忽见廊下石虎转头,琥珀石眼森然生光,竟似活物般将他盯住。阴七乃是金丹大妖,如何不识此物?
分明是由石头成精之后,修炼而成的石虎!
那石虎虽未动爪牙,可单是目光扫来,便叫阴七妖丹震颤,这般威压,怕是境界比他还高。
他当时便脊背发凉,匆匆告辞,连李伯兮的挽留都婉拒了。如今李缙云授在即,他若不去,未免失礼;若去,又恐再遇那石虎……
先前非是他有什么歹心,只是那虎君金瞳如炬,如芒在背,叫他无所适从!
但如今君上有令,纵是刀山火海也得上一遭了!
……
李府。
正厅内,素席已开。
李伯兮举杯笑道:“明夷道长,这青梅素酒虽比不得仙酿,却也是信州一绝。”
张明夷换了杏黄袍,倒比穿法衣时更显随和。他接过酒盏一饮而尽:“好酒!李家主有心了。”
李缙云见此,也忙起身朝着对方举杯道:“师父,弟子敬您一杯!”
张明夷浅抿一口,目光扫过局促的忠庆,忽道:“忠庆道友,劳烦去看看法器可都收妥了?”
忠庆闻言,面色一喜,他确是不喜热闹,忙起身打了个稽首,准备告辞。
“缙云,你也同去!”
“是!”
李伯兮望着儿子离去背影,心中既欣慰又怅然。
常言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如今有明夷道长管教,倒比他这个整日奔波在外的父亲更称职。
先前李缙云就是趁着他外出,带着两个家丁就往常山闯,嘴上说是“寻书童”,实则见不得山民受苦。这般心慈手软的性子,在这世道里最易吃亏。
如今自常山归来,倒是收敛许多,这性子也不再那么急躁。
酒过三巡。
李伯兮忽的搁下竹箸:“明夷道长,缙云先前提起有位清云真人?不知今日怎未同来?”
张明夷执盏的手微微一顿。
“这”
张明夷与费长相互对视一眼,那日虽陈鸣匆匆离去,但事后几人都大概猜到,应是躲那白莲教的大经师去了。
君子不立于围墙,况且若是同他们在一起,怕也是遭受牵连。
可未曾想到那常山之主来的如此之快,还如此厉害,居然将对方打的落荒而逃!
此刻清云真人,怕是正在参加虚靖天师飞升大典吧。
费长起身,替李伯兮斟满杯中酒,忙解释道:“李家主有所不知,清云真人乃是朝廷亲敕的诛魔真人,在与我们分别之后,就前往龙虎山了。”
李伯兮闻言,神采连连,费长如此说,想必那这位清云真人必然不同凡响!
就在此时。
有下人来报。
“启禀老爷,前几日的那位阴大人,来了!”
第243章 阴七诈谋劫缙云,石虎啸风现真形
“那还不将人引进来?”
闻得有位金丹修士竟在门外,李伯兮忙起身道。
那仆从脸色为难道:“小的想引大人入府,没想到对方百般推辞,只道请少爷出去与他见上一面,他有要事相商!”
“哦?”
李伯兮闻言一怔,手中茶盏停在半空。他对这位阴大人所知有限,只晓得是个金丹修士,更深的内情,张明夷等人却从未细说。
目光在席间一转,最终落在张明夷身上。
张明夷眉头微蹙,却也未曾心生疑惑,却还是开口道:“既然阴大人专程来寻缙云,你且去通传一声。”
仆从没有立即应声,反而抬眼看向自家老爷。
“哗啦”
李伯兮一展长袍,“按明夷道长说的办!”
“是!”
静室生白。
檐外时闻啼鸟。
李缙云双手捧着一枚玉制小印,指腹摩挲过温润的纹路。
“此乃我净明派九老神印。”
忠庆声音温和道,“凡净明弟子,皆有一枚。”
他指尖轻点印面,解释道:“印阔二寸四分,合二十四;长二寸八分,应二十八宿;厚一寸二分,合十二时辰。”
“这几个字是‘九老仙都君敕’,你看印旁边还有北斗九星纹!”
李缙云指尖轻抚印纽上玄龟负书,好奇问道:“忠庆师兄,究竟是何方神圣?”
忠庆无奈摇头,笑道:“景云师弟,你日后可要多读些道藏,莫要出去丢了明夷师叔的脸面。”
李缙云面色一,忙道:“从今日起,我肯定通读道门经典!”
“九老仙都君,乃南极长生大帝座前左侍真君,执掌九霄玄籍,主延生度厄之职!”
忠庆手托小印:
“昔年许天师飞升前,曾蒙九老仙都君亲授道法,赐此神印以镇群魔。自那以后,凡我净明弟子,皆以九老神印为祖印,代代相传。”
李缙云听得明白,不自觉点头,原来如此。
“我净明道有之与法印相符的《太阳帝君存神法》,还有《灵宝净明新修九老神印伏魔秘法》!而茅山宗以《上清大洞真经》为根本道法,有《上清大洞三十九章》和《茅山七十二秘符》为手段。”
“不过净明道与茅山宗同为上清一脉,修的都是存思身神的手段,也是殊途同归。”
李缙云闻言,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突然。
“哒哒”
脚步声起,忠庆手腕一翻,九老神印已没入腰间锦囊,动作行云流水。
“师弟,”
他目光转向房门,“有人寻你。”
李缙云闻言一怔,连忙拉开房门,只见一名家仆匆匆穿过回廊。
“少爷!”
那仆从见到李缙云站在门前,慌忙躬身行礼,“阴大人正在府门外候着,说是有要事找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