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叶说话时,忍不住多看了李缙云几眼,那鬼宅白日进去都容易迷失方向,这小子竟能逃出生天?
李缙云闻言一愣,心中暗惊:师父随手挑的废弃宅院,竟有这般凶险来历?
可转念一想,自己逃出来时,哪顾得上这些?
不过是闷头狂奔,竟误打误撞冲了出来!
陈鸣眉头微蹙,从袖中取出两张黄符。他指尖凝气,朱砂笔走龙蛇,第一张画水官渡魂符,第二张画聚水灵符。
“此乃水官渡魂符,然无水不可施法。”他递出符纸,解释道,“你且先向聚水符注入法力,待水气凝结,再渡魂符自可超度亡魂。”
全叶闻言,放下手中长弓,恭敬接过:“全叶领命!”
随即便往那荒冢乱坟而去。
陈鸣抬眼看天,轻声道:“待全叶回来,我们再进废宅!”
“遵命!”
……
魑魅集。
三更梆子刚过,草房灯火尽熄。
黑蛇掌柜正盘在店内梁上假寐,忽听夜空传来一声鸣。
“咕咕”
那叫声拖着诡异的颤音,仿佛钝刀刮骨。
黑蛇竖瞳骤缩,蛇身如箭矢般射出门外。昂首见天空上盘旋着一只人面雕,翼展一丈,羽毛暗红,人脸皱纹密布,利爪擒着个青竹筒。
“咻!”
黑蛇长尾凌空一卷,竹筒已落入手中。尾尖挑开筒口,但见黄纸上赫然写着:
率然君谕:
即日起,凡献活人至赤宫者,不拘男女老幼、妍媸善恶,皆可凭人领赏。
率然君敕。
另外还带赏格一张。
健壮成年男子,兑鬼丹一粒。
童女童子,兑阴元符一道。
修道之士,赏龙涎一瓶,可自由出入赤宫!
坏了!
出大事了!
第184章 太虚镜光现,赤宫暗潮生
赤宫。
化龙台。
约莫四十九丈高,周身刻满赤龙的巍峨玉台上,夜风猎猎。铅灰色的云层遮蔽了星月,惟有台下赤宫的灯火如碎金般在黑暗中闪烁。
此高台乃是赤蛇一族的修炼之地。
会稽山赤蛇,为首者可称率然。
台上,朱衣玄冠的公子负手而立,双眸如镜,深不可测。
身侧侍立着一位灰袍老狐,身形清瘦似古松,灰白鬓发间竖着一对尖耳,身后狐尾轻摆,在风中荡开蓬松的灰毛。
见率然君凝望远方,老狐拱手道:“君上,阳神之道讲究水到渠成,强求反易生心魔啊。”
率然君不答,目光远眺,思绪逐渐回到七年前。
那年曹娥江夏汛,江水漫过会稽山,他被迫带着全族迁徙。
偶遇一少年道人乘青牛过涧,发现了正在涧中躲难的赤蛇一族。
那少年道人告诉他,在西道信州与东道衢州有一交汇处,适合他们赤蛇一族生存,若是想去,他可以指路,只是需约法三章。
第一便是无诏不得出。
第二便是无故不得杀。
第三便是无劫不得登天。
率然君当时不过是条金丹未满的赤蛇,新承族长之位,这何去何从还用的着说么?
自然是答应下来。
他们是灵蛇,不以人族为食,且那时他连金丹都未成,何谈渡劫?
那少年道人临别时,自袖中取出一面八宝铜镜相赠,镜背錾二十八宿星图,银线勾连如天河倒悬,镜缘嵌八宝,镜面澄澈似秋水,日光下隐现“太虚映真”四字云篆。
此宝能射四道金光,分别为定辰光,照妄光,破煞光,洞幽光。
赤鳞一族当年跟随少年道人所指,跋涉千山万水来到常山县时,满心以为寻得了风水宝地。谁曾想,刚踏入常山县,那血潮遗留的腐臭味,血腥味,扑面而来!
这不是一般精怪可以生存的地方!
这时他们才知晓,原来常山县不日前曾遭遇大难,竟无一人生还!
因此,常山县还被大乾列为禁地!
也不知是天意使然,他们赤蛇一族所修炼的《大日法》,竟恰好是血潮的克星。
不过半载光景,常山县便成了四方妖魔眼中的肥肉。
三月间,率然君率族众七退来犯之敌。
最惨烈时,城前蛇血积成赤潭。
此战过后,赤蛇一族终成常山之主。
而后赤蛇一族扫清血潮残留,为众妖辟出一方净土。
自此,山中精怪、游魂野鬼,皆奉赤蛇为尊,更合力筑起一座化龙台,以彰其威。
不知过了多久。
率然君也自路人口中得知了那位少年道人的身份。
虚靖先生。
当代天师,阳神之境,传说是仙人下凡,真君转世,在人间行教化之事。
此后。
他更不敢越距,一心按三章行事。
然这常山地界,明面上是赤蛇为首,可暗地里,不知有多少邪魔外道,妖魔鬼怪,以人族为资粮,肆意掳掠,食人血,吃人肉。
而且还欲躲入常山县,希冀获得庇护!
他索性将“无诏不出”、“无故不杀”公之于众,立下铁则:
“凡触此律者,常山万灵共诛之!”
日子一天天过去。
谁曾想
不过数年光景,率然君竟从条炼小蛇修炼至金丹圆满,距阳神仅半步之遥。
一月前。
他趁夜引动天劫,却遭天雷劈得鳞开肉绽。正当蜷缩化龙台等天师降临时,来的是白莲圣女!
她赤足踏着血月而来,踝间金铃荡出惊心之言:
“虚靖天师……要飞升了。”
此言却如晴天霹雳,使他好久才反应过来!
这般快!
七年时光恍若昨日。
“率然君居常山县,也算与我圣教有缘,圣教也不愿让君上为难,待天师飞升之后,君上自可不必守那约法三章,尽管此地天劫重重,可未必没有办法。”
“如何?”
“若是君上能入我圣教,我圣教自有秘法,可助君上迈入阳神,待老母渡尽佛劫,这护法尊位,便是君上的。”
“若不结呢?”
“不结?那可惜了这般繁华的赤宫了。”
……
“君上,君上?”
灰狐看着愣愣出神的率然君,忙出声询问。
此刻。
率然君这才从回忆中醒转过来,看着灰狐,安慰道:“无事!放心!”
“皇甫,消息打探的如何?”
灰狐皇甫拱手道:“回君上,属下打听到玉山似是生了一场大灾,可”
“可被一位神仙给平息了。”
“神仙?”
“百姓皆见其施法,天塌地陷,风雷交加。末了,菩宁禅院倾覆,立起了城隍庙一座!”
城隍?
他记得清楚,那玉山已经很久没有城隍了!
“哼!”
率然君面色一冷,忽的振袖。
“呼”
天地之间狂风乍起,似要撕碎这遮天乌云。可那阴霾如铁,将动未动,这还未将乌云吹散,却吹得赤宫鸡飞狗跳。
不知这神仙的手段比之本君又如何?
“君上”
皇甫连忙出言制止。
“哗啦”
率然君袖袍猛地一收,道:“妖女还在?”
“自然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