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官敕令,万祸不侵!”
咒言方落,水团化作流光没入神像。
霎时间。
蛛网如遇骄阳,寸寸退散,斑驳的彩漆泛起光泽,剥落处自行修补,那些裂缝也慢慢合拢,就像伤口在愈合。
在陈鸣法眼之中,那原本奄奄一息的灵光骤然暴涨。神像表面泛起涟漪,一位头戴九梁冠、三绺长须垂胸的神君显化真形。绛红官袍无风自动,腰间玉带泛起水纹般的光晕。
灶神,活过来了!
“多谢守易仙真救命之恩。”
一道黄色身影自虚空浮现,灶神拱手还礼,声如金玉相击,眉宇间却带着化不开的忧色。
“尊神自不必多礼,”
陈鸣微微颔首,面色凝重道:“贫道想问,这玉山城隍与土地去了何方?”
“……”
“死了。”
陈鸣心下叹气,没有任何意外。
“贫道唤你有要事!”
“小神自然知晓!”
“二郎是小神看着长大的,月前夜里,菩宁禅院的碧鳞护法看中了二郎,想一饱口腹,小神用尽法力,却只能阻挡一二,那孩子还是被碧鳞夺走了。”
陈鸣面色微沉,追问道:“那孩子可还活着?”
灶神摇头,长须无动:“小神非土地,无地簿可查生死。”
陈鸣目光一凝:“那你可知,这金池、金焕二僧现在何处?“
“仙真且稍后!”
灶神闭目凝神,口中喃喃低语。
片刻过后,院子外面便有了动静。
“怎么突然飞来这么多鸟??!”
“怎么赶不走!”
“叽叽喳喳”
片刻之后。
灶神睁眼:“那二僧刚带一群孩童回了禅院。“
“孩子?”
“是,自常山县买来,圈养多时。”
陈鸣眉头紧锁:“他们带这些孩子进禅院作甚?”
提及此处,灶神眼中闪过一丝惧意:“仙真可曾听闻……血湖鬼母?”
陈鸣微微颔首,沉声道:“有所耳闻。”
灶神声音发颤:“七年前,常山县遭血湖鬼母降临,全县殒命。当时玉山城隍巩大人率阴兵讨伐,却……全军覆没。”
“此后,玉山阴神庙宇尽数被那二僧推倒,唯小神因藏身此像,苟活至今。”
“那些孩子”
“血祭。”
灶神一字一顿,“以童男童女之血,召鬼母真身降临!”
陈鸣面色凝重,沉声道:“那这鬼母,实力几何?”
“应该是阳神之下的存在。”
静。
片刻后,陈鸣神色变化,心下了然,回道:“多谢灶神!”
他得快些赶回去!
“仙真要去那魔窟?!”
“魔窟?!”
陈鸣喃喃道,的确是个不折不扣的魔窟。
“灶神还有什么需要交代?”
“仙真怎的跟巩城隍一般执拗?”见陈鸣非去不可,灶神也是无奈。
陈鸣刚想说什么。
忽的心有所感,抬眼望去。
下一刻。
天边骤然划过一道赤芒,惊得群鸟四散!
“嗖”
破空声未落,陈鸣掌心已托起一颗金紫交织的宝珠,雷火珠滴溜溜旋转,珠内似有电光游走,隐隐还带着未散的妖煞之气。
猪婆龙,已诛!
雷火珠回来了!
第171章 天道好轮回
大雄宝殿,地下。
不知走了多久。
脚步声终于止住。
烛火幽幽,逼仄昏暗。
整个地下满是血腥味,屎尿味,空间约莫有三十丈见宽,中央是一座高约数丈,由黑石砌成的祭坛,黑石上密密麻麻刻满咒文,此阵名曰:血湖锁魂阵。
祭坛上有一圆形小池,名曰血湖,上面有层黑褐色池水,腥臭无比,乃是黑狗血混合产妇难产时的血水。
召唤鬼母非常简单,若是平时,只需要将孩童扔进血湖池,待孩童被血湖池消融,那鬼母自会传来一道神念,届时便可与之沟通。
但若是想要召唤鬼母真身,那就需要更多的祭品,让鬼母满意。
每血祭一人,池中便浮现一朵血莲。
待血莲达到数量时,再咏诵咒文,这鬼母真身自会出现。
环伺周遭,青石墙壁上靠着十几个不足人高的铁笼,铁笼里面装着有十数个孩童。
他们灰头土脸,蜷缩成团,一动不动。
昏黄的光亮突然亮起。
角落里的小身影猛地一颤,像只受惊的小老鼠,蜷缩着往笼子深处躲了躲。可那光太亮了,亮得他不得不眯起眼睛,从指缝里偷偷往外瞧。
是他们?
他见过眼前两个和尚。
那个长眉毛的和尚,总是提着个破木桶来送吃的,另外一个,前几天来过这里。
小孩的目光慢慢挪到和尚身后。
一个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只是他们都发着呆,一动不动。他的小脑袋瓜儿胡思乱想,可小手已经不自觉捂住了嘴巴。
说话声音大,会被打。
他记得上次有个孩子哭闹,被和尚用竹条抽得满地打滚。那孩子的哭声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小猫似的呜咽,第二天就不见了。
笼子里原本有两个人。
现在,只剩下他一个。
另一个孩子,他叫铁牛,虽然铁牛明明比他大,却瘦得像根竹竿,前几天被那个和尚拎走了。
扔进了那个会吃人的黑色台子。
扑通。
铁牛不见了。
他他数到二十,又倒着数回来,数到牙齿打颤,数到手指掐进掌心。可池水静悄悄的,连个泡泡都没冒。
他觉得铁牛应该是死了。
他不想死。
他想娘亲了,想娘亲怀里暖暖的香气,想她买的糖糕,好甜。
可是……
“出来!”
金焕和尚的声音犹如阴曹地府的恶鬼一般,赶着他们从铁笼里出来。
铁笼里的孩童浑身一颤,
强打精神,瘦削的身躯缓缓的推开铁门。
“嘎吱”
铁笼摇晃的声音响起,在这空旷的地下,尤为刺耳。
自铁笼中出来的孩童就像一群受惊的羊羔,跌跌撞撞地汇入先前的孩童群中。
他们中有的还在发抖,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咬得发白,有的却已经不会哭了,只是呆呆地站着,像是魂儿被抽走了一般,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金池和尚眯起眼,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
“开始吧。”
他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
“快上去。”
金焕和尚的声音不轻不重,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挥僧袍,就像赶着羊儿一般,将孩童赶至祭台之上。
金池和尚望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快了。
要学人家斩妖除魔?
那便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喊你神仙,便真当自己是神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