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七,听说了么?”黝黑船夫压低嗓门,“菩宁禅院出事了!”
“啥事儿?”老七咂咂嘴,幸灾乐祸道。
菩宁禅院,可是远近闻名的一霸!
他们占了玉山大半水田,朝着佃户们要八斗租!
这还不算,他们还放高利贷!
春借一斗,秋还三斗,还不起的就拿东西抵!
没有东西就拿人抵!
而且还要求每亩田年缴“香火粮”一斗!
什么?
你说官府不管?
官府为什么要管!?
这钱收了官府岂会没份?
得亏他们这是走船的,东西两道水路纵横,走得远,跑得快!
不然,也得上交“香火粮”!
“我这也是听埠口老牛说的!”黝黑船夫吐了口唾沫,“那禅院里突然轰隆一声,跟天塌了似的!老牛亲眼瞧见一条青蛇驾着青雾,跟金池方丈打得昏天黑地……”
“那场面”
“啧啧。”
黝黑船夫说的绘声绘色,山公子在水底下听的津津有味。
“嚯!”
老七瞪圆了眼,“最后呢!那碧鳞护法逃了?”
附近的人都知道,这菩宁禅院有四位护法神兽!分别为碧鳞护法,夜叉护法,宝驹护法,和亥灵护法。
其实就是青蛇精,蝙蝠精,马精和猪精,只不过这菩宁禅院自己往自己脸上贴金,非要县民这么喊!
溪水下,一道数十丈长的黑影正贴着船底游弋,远远望去,那小船不过黑影上的一片树叶。
“七叔,船下有东西!”小崽子趴着身子,突然指着水面嚷道。
山公子闻言,石鳞巨尾轻摆,数十丈长的蟒身无声沉入深渊。
“哗……哗……”
原本平缓的溪流突然翻涌,乌篷船猛地一晃。
“日娘咧!”
老七慌忙抓住船舷,一把抓起小崽子,“啪啪”几声。
扇在他屁股上,急忙道:“瞎咧咧啥!水下只有石龙王!”
“啊呜”
“七叔我错了!”
“别打了!”
小崽子立刻疼得直抽抽,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去,快给石龙王磕一个!”
被唤作七叔的人大手一挥,让小孩赶紧给石龙王磕两个响头。
那小崽子也听话,直接跪在船弦上就磕了起来!
“咚、咚、咚!”
还未待那小崽子抬起头!
一道清朗的声音自两岸绝壁间回荡!
“船家,船家!”
黝黑船夫眯眼望去,只见对岸立着一青袍道士,牵着匹油光水亮的黑驴,驴背上还坐着个白衣女子。那女子眉目如画,衣袂随风轻扬,恍若画中仙。
“喂渡河吗?”
道士又喊了一嗓子,朝着他们招手道,声音里带着几分认真。
那小崽子摸了摸额头,瞪圆了眼,扯着老七的袖子,小手指着岸上洛英宁道:“七叔!那是仙女吗?”
“啪!”
老七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仙女个屁!就是俩搭船的!”
嘴上虽骂,手上却麻利地抄起竹篙,冲对岸吆喝:
“道长!十文钱一位!驴子算半价!”
临了还吼了一句,“不讲价!”
一旁的黝黑船夫低声嘀咕:“带驴的倒是少见……”
水下。
那原本消失的巨大黑影,又重新靠近了水面。
第162章 求遍玄门无数,不如宝珠一颗
水光潋滟,晴色正好。
越近两岸,溪水越发清澈,映着青天白云,粼粼如碎玉。
“砰”
乌篷船轻轻撞上浅滩,船首与沙地摩擦,发出嘎吱嘎吱的闷响。
船夫老七撑着竹篙,灰布短褂被风微微掀起。
他眯眼打量着岸上二人,好干净的人!
走南闯北这些年,东西两道,他见过不少僧道之流,却从未见过这般人物。那青袍道士眉目清朗,白衣女子更是如画中仙,两人站在一处,竟似天造地设。
“呜哇”
水娃子突然一声惊叫,死死抱住老七的大腿。
老七低头一看,原来是那黑驴正冲水娃咧嘴一笑,露出一排大白牙。
“去!”
老七抬腿轻踢,这会儿可没工夫哄孩子,只冲陈鸣二人赔笑道:“贵客见笑!”
说罢,放下踏板,躬身作请。
陈鸣一步踏上船板,回身朝洛英宁伸出手:“手给我。”
洛英宁淡淡瞥他一眼,左手轻提裙裾,右手却还是搭了上去。
“咴!咴!”
乌玉见两人头也不回地上了船,竟无人搭理自己,顿时不满地喷了个响鼻。船夫老七想牵它缰绳,它立刻后退两步,蹄子刨得沙土飞扬。
老七见状,也不勉强,只摆摆手:“您自个儿上来吧!”
乌玉这才昂首挺胸,哒哒哒地踏上船板,尾巴得意地甩了甩,正好落在水娃儿小脸上。
“呜,七叔!它欺负人!”
船身轻晃,缓缓离岸。
船尾的船夫撑了几篙,待船入中流,便搁下竹竿,抄起柏木大桨。
桨叶入水,搅碎一溪晨光。
再往前,便是幽不见底的黑水。
陈鸣与洛英宁对坐船中。乌篷老旧,几缕阳光从缝隙漏入,在船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乌玉杵在篷口,大脑袋左探右探,活像个把门的侍卫。
“船家,敢问尊姓大名?”陈鸣忽然开口。
刘七手上桨不停,咧嘴一笑:“贵客说笑了,小的姓刘,行七,大伙儿都喊我刘七。船尾是我拜把兄弟潘溪,这孩子,”他朝趴在船舷的水娃儿努努嘴,“是我大哥家的娃,水娃儿。方才惊扰贵客,莫怪。”
陈鸣摆手,话锋却是一转:“贫道适才听闻二位谈及菩宁禅院?”
“哗啦!”
潘溪的桨猛地一滑,溅起大片水花。刘七手中大桨也是一滞,二人抬头,面面相觑。他们议论时,这二人分明还在对岸!
隔岸闻声,莫非是真道士(神仙)?
刘七喉头滚动,再开口时已带了几分敬畏:“道长耳力通神。不错,我们方才确在说那禅院的事。”
“呵呵,”
陈鸣轻笑一声,目光在刘七和潘溪之间转了一圈,慢悠悠道:“你们说方才谈及碧鳞护法与方丈斗法,后来如何了?”
刘七没敢接话,只拿眼去瞥船尾的潘溪。
潘溪咽了口唾沫,干笑道:“不瞒仙长,小的也是听埠口的老牛说的,也就听个乐呵。”
他手上桨不停,声音压得极低:“要说后来,那青蛇护法自然斗不过金池方丈,听说方丈祭出一柄镶金茶杵,金光漫天,照得那青蛇睁不开眼,只得逃了。”
“这护法不是禅院自己家的?怎的会刀兵相向?”
潘溪闻言,呵呵笑道:“那禅院可不止养了这一头护法神,除了这青蛇,还有蝙蝠妖,马妖,野猪妖,都”
“哗啦。”
刘七的桨突然划开大片水花,溅得船篷簌簌作响。
潘溪立刻闭了嘴,眼神飘忽。
陈鸣与洛英宁对视一眼。
果然。
先前洛英宁还不信那什么碧鳞护法就是数年前屠杀镇魔司士卒的青蛇,如今连寻常船夫都说得有鼻子有眼,倒由不得她不信了。
见二人神色戒备,陈鸣心知他们担心自己与禅院有旧,便打了个稽首:“无量天尊!”
“贫道乃是崂山道士,初到此地,听闻这附近有妖兽为祸,特来降妖除魔!”
刘七闻言,紧握着船桨的大手可见地松了下来。
他虽不知何为崂山道士,毕竟崂山距此地数千里之遥,但见这道士初来乍到就直言除妖,必与那禅院不是一路。否则,谁还去给禅院交香火钱?
他脸上皱纹舒展开来,眯着眼笑道:“仙长除妖,不知如何收取香火钱?”
陈鸣摆摆手,笑着回道:“贫道行事,从不索要钱财。若事主有心,与我三位备顿斋饭便是。”
“就是不知道,刘居士要除哪里的妖怪?”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