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他想帮,又能怎么帮?”
霍明瑜苦笑着摇头自语道:
“对手是郑浩天,是郑氏集团。陈正东再有能力,再有靠山,也不过是个警察。
他背后的神秘富豪,给他这么多钱,恩情也算清了,怎么还会冒着大风险跟郑氏集团斗!”
此刻,霍明瑜不禁开始后悔那天开口求他。
不仅是因为徒劳,更因为在那样的场合,那样的姿态,把自己最后一点尊严都碾碎了。
可当时,她就像溺水的人,看到一根稻草也想抓住。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方振邦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
他同样面色疲惫,眼中有血丝,但比起妻子的绝望,他更多是担忧和无奈!
“明瑜,喝点牛奶,早点休息吧。”方振邦将牛奶放在梳妆台上,手搭在妻子肩上,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和微颤。
霍明瑜没有动,依旧盯着镜子:“休息?明天就要上法庭了,我毕生心血就要没了,你让我怎么休息?!”
方振邦叹了口气,在她身边的凳子上坐下:“事情也许还有转机……正东那边,我们要不要再打个电话问问?”
“问什么?”
霍明瑜猛地转过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但又迅速压低,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道:
“如果他真的在帮忙,不用我们问也会有消息。
如果他没有……问了又有什么用?徒增难堪罢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
“振邦,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但事到如今,我已经想清楚了。
输了就是输了,倾家荡产我也认了。
但至少……至少让我保留最后一点体面。
不去追问,不去乞求,安静地接受结果。
这是我唯一还能为自己做的事。”
方振邦看着妻子倔强而苍白的脸,心中一痛。
他了解霍明瑜,这个女人骄傲了一辈子,强势了一辈子,如今要她接受这样的失败,比杀了她还难受。
可她宁愿默默承受,也不愿再放下身段去求人尤其是求陈正东。
“好,我们不问。”
方振邦握住妻子的手,那双手冰凉:
“不管明天结果如何,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总能挺过去。
洁霞和正东也在一起了,孩子们有他们的生活。
我们……我们就当提前退休,过点清闲日子。”
霍明瑜反握住丈夫的手,眼眶终于红了。
但她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这一夜,方家别墅的主卧室里,灯光一直亮到清晨。
两人几乎没有睡着,只是静静坐着,偶尔说一两句话,更多时候是沉默。
窗外的夜色浓重如墨,仿佛预示着一个没有黎明的明天。
同一片夜空下,君尚顶层却是另一番景象。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柔和的床头灯,方洁霞依偎在陈正东怀里,却怎么也睡不着。
明天母亲就要上法庭,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虽然陈正东一再安慰她,说一切都已经安排好,让她不用担心,但她心中的焦虑却像蔓草一样疯长。
“正东,”
方洁霞轻声开口,在寂静的夜里声音格外清晰:“我妈她的公司……真的没事吗?”
陈正东的手臂环着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柔声道:“我说过了,都安排好了。明天你就会看到结果。”
“可是……”方洁霞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中看着他的眼睛,“你这几天都没跟我妈联系,她……她可能以为你没办法,或者……或者根本没尽力。”
方洁霞其实能理解母亲的想法。
换作是她,在绝望中求人帮忙,之后几天却音讯全无,恐怕也会心生疑虑,甚至感到被敷衍。
但她也相信陈正东,相信他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
“有些事,不需要提前说。”
陈正东的声音很平静,却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说了反而可能打草惊蛇。明天在法庭上,一切自见分晓。”
他顿了顿,低头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道:“我知道你担心。但相信我,好吗?”
方洁霞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的沉稳和笃定,稳住了她纷乱的心。
她点了点头,重新靠回他怀里。
“我相信你。”她轻声说,“只是……想到我妈以前那样对你,你现在还这样帮她,我……我觉得很对不起你!”
陈正东笑了:“傻瓜,她是你妈。而且,经过这件事,我想她对我的看法会改变。这不是坏事。”
方洁霞不再说话,只是紧紧抱住他。
是啊,母亲以前对正东的偏见那么深,如果这次正东真的能帮她渡过难关,一切都是拨云见日了。
窗外的维港夜景依旧璀璨,游轮的灯光在黑暗的海面上划出流动的光带。
方洁霞在陈正东平稳的呼吸声中,终于慢慢放松下来,沉入睡眠。
而陈正东,在她睡着后,却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天花板,眼神深邃。
明天,就是见真章的时候了。
郑浩天,你准备好了吗?
……
周四上午,九点十五分。
香港高等法院外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深灰色的法院建筑庄严肃穆,台阶上,穿着黑色法袍的律师们提着公文包匆匆进出,记者们扛着摄像机、拿着话筒在寻找采访对象,还有一些显然是来看热闹的市民。
天气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似乎随时会下雨。
初冬的冷风刮过广场,卷起几片落叶。
一辆劳斯劳斯轿车缓缓停在路边,车门打开,霍明瑜和方振邦走了下来。
霍明瑜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职业套装,脸上化了精致的妆,试图掩盖憔悴。
但再好的妆容也遮不住她眼中的血丝和紧绷的嘴角。
她手里紧紧抓着一个皮质公文包,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方振邦跟在她身边,同样穿着西装,神色凝重。
他轻轻揽住妻子的肩膀,低声道:“放松点,不管结果如何,我都在。”
霍明瑜点了点头,却没说话。
她抬头看着法院大门上庄严的徽章,心中涌起一阵悲凉。
这里,或许就是她商业生涯的终点站了。
“妈!爸!”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霍明瑜转头,看到方洁霞正从另一辆车里下来,快步朝他们走来。
女儿今天特意请了假,穿着一身素雅的米白色大衣,脸上满是担忧。
“洁霞,你怎么来了?”霍明瑜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不是让你别来吗?回去上班吧。”
“这种时候,我怎么能不在你身边?”方洁霞握住母亲冰冷的手,“妈,你别太担心,正东说他已经……”
“好了,不用说了。”霍明瑜轻轻打断她,摇了摇头。
她不想再听到任何安慰的话,尤其是来自女儿的安慰那只会让她更清楚地意识到,陈正东本人并没有出现。
连到场支持都不愿意,所谓的“安排好了”,恐怕真的只是哄哄女儿的善意谎言罢了。
但她没有说破,只是拍了拍女儿的手:“进去吧,快开庭了。”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三辆黑色的劳斯莱斯银刺轿车排成一列,缓缓驶入广场,停在最靠近法院大门的位置。
这阵仗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中间那辆车的车门被司机恭敬地拉开,郑浩天走了下来。
他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
身后跟着两名助理和一名提着厚重公文包、神情倨傲的中年律。那正是香港法律界有名的大律师,冯秉正。
郑浩天的目光扫过广场,很快锁定了霍明瑜一家。
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和戏谑,径直朝他们走去。
“霍女士,方先生,Rebacca,这么巧?”
郑浩天在他们面前停下,语气“关切”道:“今天天气不好,你们还亲自过来,真是辛苦了。”
霍明瑜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但她挺直了背,冷冷地看着他:“郑少不也亲自来了吗?看来对这个案子很上心。”
“那是当然。”
郑浩天笑着,嘲讽的目光在方洁霞脸上扫过道:
“毕竟涉及这么大金额的商业纠纷,我们郑氏集团作为合作方,也很关心结果。
不过霍女士,我真是替您惋惜,听说您请的律师……水平有限啊。
早知道您需要法律帮助,我可以把我的律师团队借给您。
冯大律师,您说是不是?”
他身后的冯秉正律师推了推眼镜,语气淡漠道:
“商业合同纠纷,证据确凿的情况下,律师的作用确实有限。
霍女士当初签合同时如果谨慎一些,也许就不会有今天了。”
这话简直是往伤口上撒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