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明瑜气得浑身发抖,方振邦赶紧扶住她,沉声道:“郑先生,法庭上见真章吧。现在说这些,为时过早。”
“哦?方先生还抱有希望?”
郑浩天故作惊讶,随即惋惜地摇头,道:
“我理解,人之常情嘛。不过现实往往是残酷的。对了,Rebacca,怎么没看到你那位陈警司男友?这种重要时刻,他不来支持一下未来岳母吗?”
方洁霞咬着嘴唇,瞪着他:“正东有公务在身。”
“公务?呵呵,理解,理解。警察嘛,总是很忙的。”
郑浩天笑得更加灿烂,那笑容里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
“不过没关系,等今天过后,如果你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比如找份新工作,或者处理一些……债务问题,随时可以找我。
我这人,最热心助人了。”
这番虚伪到极点的话,让方家三人恶心不已。
霍明瑜再也忍不住,冷冷道:“不劳郑少费心。我们该进去了。”
说完,她不再看郑浩天一眼,拉着丈夫和女儿,转身朝法院大门走去。
背影挺直,但微微颤抖的肩膀出卖了她内心的剧烈波动。
郑浩天看着他们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得意。
他朝旁边使了个眼色,立刻有几名早就安排好的记者围了上来,相机快门声“咔嚓”不断。
“郑先生,请问您对今天的官司有信心吗?”
“听说瑜地产可能面临巨额赔偿,这是否会影响郑氏集团相关的项目?”
“有传言说这场官司背后有商业阴谋,您对此有何回应?”
“……”
郑浩天对着镜头,露出得体的微笑:
“我对香港的司法公正充满信心。
至于商业阴谋……无稽之谈。
我们郑氏集团一切行为都合法合规。
今天,法律会给出公正的判决。”
说完,他在律师和助理的簇拥下,也朝法院内走去。
经过大门时,郑浩天特意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阴沉的天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真是个好天气,适合看着某些人……坠入深渊。”
……
第九法庭内,气氛肃穆。
深色的木质装饰、高高的法官席、庄严的徽章,一切都在无声地强调着法律的威严。
旁听席上已经坐了不少人,除了双方相关人员,还有一些法律界人士和记者。
霍明瑜坐在被告席,方洁霞和方振邦则面色凝重地看着前方。
郑浩天和他的律师团队坐在另一侧,气定神闲。
冯秉正律师正在最后翻阅文件,神情从容,仿佛胜券在握。
九点三十分整。
“全体起立!”
随着法庭书记官的声音,所有人站起身。
侧门打开,身穿黑色法袍、头戴假发的法官缓步走入,在法官席后坐下。
这是一位五十多岁、面容严肃的男性法官,姓陆。
“请坐。”
陆法官声音平稳道:
“现在开庭,审理瑜地产有限公司……商业合同纠纷一案。
首先,请原告律师陈述诉讼请求及事实理由。”
冯秉正律师站起身,向法官微微躬身,然后开始陈述。
他的声音清晰有力,语速不疾不徐,显然经验老到。
“尊敬的法官阁下,本案事实清晰,证据确凿。
我的当事人与被告瑜地产有限公司于今年X月签订了一份商业中心承建合同,合同总金额一亿两千万港币。
根据合同约定,瑜地产应在九十日内完成项目基础工程,并通过初步验收。”
说着。,他拿起一份文件道:
“然而,截至合同约定的最后期限,瑜地产不仅未能完成工程,甚至未达到合同约定的最低进度要求。
这已构成根本违约。
根据合同第7.3条及补充协议第2.1条,我方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瑜地产支付合同总金额百分之三十的违约金,即三千六百万港币,
同时赔偿我方因工期延误造成的预期利润损失、另行委托第三方产生的额外成本等,总计索赔两亿五千万港币。”
这个数字在法庭里引起了一阵吸气声。
霍明瑜的脸色更白了。
冯秉正继续出示证据:合同原件、补充协议、工程进度报告、第三方监理公司的评估文件、往来函件……每一份都整理得井井有条,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
他特别强调了那份补充协议正是这份霍明瑜当初没有仔细审阅的文件,包含了致命的“无限连带责任”条款和几乎不可能完成的工期要求。
“法官阁下,这些证据清楚地表明,被告瑜地产有限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对自身履约能力有严重误判,或者说,存在欺诈意图。
其违约行为不仅给我的当事人造成了巨大经济损失,也严重破坏了商业诚信原则。
因此,我方恳请法庭支持全部诉讼请求。”
冯秉正陈述完毕,从容坐下。
陆法官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霍明瑜这边道:
“被告方,请进行答辩。”
霍明瑜的律师姓许,当初被她信任、却在审核合同时“疏忽”了关键条款的那位周律师已经被撤换掉了,换上了这位许律师。
他清了清嗓子:
“法官阁下,我方承认工程进度有所延误,但这并非恶意违约,而是由于施工过程中遇到了不可预见的复杂地质情况,以及今年雨季异常延长等客观因素。
根据合同法的一般原则,因不可抗力或情势变更导致的履约困难,应当适当减轻或免除违约责任。”
许律师试图争辩那份补充协议的合理性:
“至于补充协议中的条款,我方认为部分条款过于严苛,显失公平,应当依据公平原则予以调整。
且对方在签约时,并未就这些条款的风险给予充分提示,存在误导嫌疑……”
“反对!”
冯秉正大律师立刻起身,声音铿锵道:
“法官阁下,合同白纸黑字,双方自愿签署。
所谓‘显失公平’在商业合同中并不轻易成立,尤其是双方均为具备商业经验的成熟主体。
被告律师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签约时存在欺诈、胁迫或重大误解。
至于‘不可抗力’雨季是香港常态,地质情况也应在承建方预估范围内。
这些理由不足以构成免责依据。”
陆法官沉吟片刻,看向许律师道:
“被告律师,你方是否有证据证明签约时对方存在误导行为?
或者,是否有证据证明所谓‘不可抗力’已达到足以免责的程度?”
许律师额头冒汗:“这……我方有施工日志和天气记录可以证明……”
“施工日志是单方记录,证明力有限。”
冯秉正大律师毫不客气地打断,显得信心满满道:
“至于天气记录……法官阁下,我这里有一份香港天文台出具的今年六月至九月降雨数据。
数据显示,虽然总降雨量略高于往年平均值,但并未达到构成‘异常自然灾害’的程度。
更重要的是,合同条款明确约定,除特大自然灾害外,天气原因不构成工期顺延理由。”
接着,方秉正大律师又拿出一份文件道:
“此外,我方有证据显示,瑜地产在签约前,其财务状况已十分紧张。
签约后不久,就将该项目抵押给银行以获得贷款。
这进一步说明,被告在明知自身可能无法按时履约的情况下,仍然签署合同,主观恶意明显。”
这一连串的进攻,让许律师节节败退,几乎说不出话来。
霍明瑜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她虽然不懂法律细节,但也看得出,自己的律师完全被对方压制了。
那些她曾经以为可以争辩的理由,在对方精心准备的证据和犀利的反驳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郑浩天坐在对面,嘴角噙着冷笑,眼神中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甚至悠闲地靠向椅背,仿佛在欣赏一场早已知道结局的戏剧。
法庭辩论继续进行,但形势几乎是一边倒。
许律师的每一次试图反驳,都被冯秉正用更充分的证据和更严密的法律逻辑击溃。
到后来,许律师甚至有些答不上话,频频看向霍明瑜,眼中满是无奈和歉意。
陆法官的表情也越来越严肃。
显然,从现有的证据和辩论来看,瑜地产的处境极为不利。
时间接近十一点。
冯秉正做最后陈述:
“综上所述,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法律依据充分。
被告瑜地产有限公司的违约行为,已给我的当事人造成重大损失。
为维护法律尊严和商业秩序,我方恳请法庭依法判决,支持我方的全部诉讼请求。”
说完,他看向法官,等待最终的宣判。
整个法庭安静下来,空气仿佛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