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尔儒从怀里取出两张照片递过去。
黄振华就着路灯光仔细打量片刻,表情一变:“这是韩鹦和关芝芝?她们去妇产科做什么?”
“朋友告诉我,她们怀孕了。”
“怀孕了?”
黄振华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周士辉的?”
“没错。”
“俩人一起去打胎?”
“是做产检。”白尔儒说道:“根据接诊医生的说法,她们对肚子里的孩子十分重视,已经建档立卡,预备来年生产。”
“这……她们疯了吗?婚都没结居然要给他生孩子?”黄振华一脸愤恨表情:“我真想不明白,他不就是有俩臭钱儿吗?人品要多烂有多烂的家伙,这俩女人怎么那么没脑子?”
“她们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不过我这个做父亲的,绝不能坐视晓荷跟这种人在一起。”白尔儒说道:“小黄,你觉得我把这两张照片拿给晓荷的话,她会有什么反应?”
黄振华想了想,虽然不愿意承认,却还是如实答道:“我想……应该会很伤心吧。”
白尔儒说道:“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到了那时,我希望你能好好开导一下她。”
话说到这里,黄振华明白了。
白尔儒仍然没有放弃他,在白家两口子眼里,他才是白晓荷的首选结婚对象。
“白叔……这个……”
黄振华很为难,因为他已经和苏更生确定关系,开始谈恋爱了。
“我听说前些日子你和周士辉打架,毁了他的《水墨徽州》,要赔一百多万?”白尔儒环抱双臂,看着围栏里面打球的学生说道:“只要你能和晓荷重修旧好,这一百多万我来替你还。”
“啊?”
……
隔日下午。
朝阳区,靠近北三环的一个居民区内。
苏更生穿着一件白色大衣,下面露出一截长及小腿的深色下裙,非常罕见地瞪着一双高跟鞋,咯哒咯哒走过长廊,在一道酒红色防盗门前站住,起手敲了敲。
咚咚咚……
咚咚咚……
没有动静,里面静悄悄的。
她按着房门停顿片刻,大声说道:“开门,是你爸让我来的。”
“……”
“庄国栋,开门。”
又过去十几秒钟,房门咔地一声开了,一个披着油腻头发,满嘴胡须,邋里邋遢的男人脸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下一个呼吸,一股刺鼻的酒气与食物腐烂的味道涌来。
苏更生偏头打量一眼屋里的情况,拉得死死的窗帘不情不愿地漏下一束阳光,照亮茶几上的方便面桶和横七竖八的酒瓶,白的、红的、啤的、洋的……喝得很杂,不忌口。
“进去说。”
“……”
“我说进去说。”
苏更生把庄国栋推进屋里,随手掩上房门,忍着那股子令人不适的味道前行,握住窗帘一拉,阳光穿透玻璃,照在男人脸上。
他像一个恐惧白昼的吸血鬼,一头扎进床那边避光的角落。
“瞧瞧你现在的样子,还是男人吗?”
苏更生用力推开窗户,微风卷着初冬的寒气扬起她的短发,再回头看看庄国栋,目光有一丝微不可查的变化,好像前段日子她也是差不多的状态,只不过她有黄振华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陪着,庄国栋没有。
“你可知道黄亦玫离开帝都前给你打了多少电话?”
“……”
庄国栋沉默不语,只是蜷缩在阴影里。
苏更生踢了一脚身边的空酒瓶,骨碌碌,看它一直滚到门口,撞上踢脚线:“电话卡扔了,QQ号销户,躲在自己的房间酗酒度日,逃避就是你用来解决问题的办法吗?”
“你知道什么……”
如蚊子嗡嗡一样的声音传来。
“你说什么?”
“我说你知道什么!”角落里的庄国栋抬起头,好几个月没理的头发下藏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
“我知道什么?我知道你没脸见她。”苏更生走到他的身边,慢慢蹲下:“不就是丢了工作吗?再找就是了。”
“找?你以为我没试过吗?”庄国栋带着怨气说道:“出了那样的事,你觉得我还有机会吗?”
“怎么可能没有,当然有,而我……就是来给你重新振作的机会的人。”
“你?”
庄国栋一脸茫然。
“难道你不想打起精神,重新站到黄亦玫跟前吗?难道你不想把周士辉给你的羞辱原路奉还吗?”
庄国栋像一个僵尸一样看着她:“我当然想,可是……怎么做?”
苏更生说道:“知道么,一周前风采国际的老板娘找到我,请我出任新橙文化艺术有限公司的总经理。”
这便是上次和黄振华在清华大学体育场跑步时,他为什么说她人逢喜事精神爽,因为她找到工作了,而且是让她无限满意和期待的好工作。
“风采国际?付莲?”
“没错,付莲。”
苏更生说道:“虽然没有证据证明中法交流季发生的丑闻是周士辉所为,但是本着谁受益,谁嫌疑最大的推理以及行为动机来看,他是头号嫌疑人,付莲也认同这个观点。”
庄国栋说道:“你的意思是她创立新橙就是为了对付青莛?报仇雪恨?”
“对,这也是她要我做新橙总经理的原因。”
苏更生伸出手:“在这件事上,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庄国栋,我想你不会拒绝我的招揽吧。”
“……”
“你打算懦弱自卑到什么时候?如果不能抓住这个机会,以复仇之心克服对外界的恐惧,你会一辈子活在他的阴影里。”
庄国栋抬起头,看看地上的酒瓶,堆在水槽的脏碟子,乌烟瘴气的房间,咬咬牙,握住了苏更生的手。
第一百三十九章 我,送子弥勒!
时间回到陈晓由上海返回帝都的第三天。
傍晚时分。
流云染不尽,丹霞蔚过山。
陈晓带着一股冷气走近前方刷着黄漆的单元楼,乘电梯来到五楼,敲了敲左手边深棕色防盗门。
咄咄咄……
咄咄咄……
过有数息,伴着棉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房门先打开一条缝,然后又迅速合上。
又过了几息,房门再次打开,随着空隙变大,一张脸缓缓浮现。
“怎么了?不是你说有话要对我讲吗?”
陈晓走入房间,顺手把门带上,一股热流扑面而来,新建小区的地暖就是比老旧小区的暖气片效率高。
白晓荷双手垂在身前,两眼一眨不眨看着他。
“这次我去上海,折道去了一趟绍兴,带了两瓶黄酒回来,陪我喝两杯。”陈晓提了提手里印有古越龙山字样的木盒子与在前面菜市场买的两份卤菜,一盒猪头肉,一盒切好的哈尔滨红肠。
她点点头,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几个西红柿,切块撒糖,做了个凉拌西红柿,又撕开一袋五香花生米倒进盘子里,听到餐厅传来“用碗别拿杯子”的声音,由收纳厨具的篮子取出两个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彩绘和印花的白瓷碗。
等她忙活完,走到餐桌对面坐下,陈晓拧开酒瓶的盖子,给她倒了满满一碗黄酒,又给自己倒了一碗,端起来说道:“如果放到武侠小说里,我横竖得做个劫富济贫的山大王。”
说完浮一大白。
白晓荷也跟着喝下一半,感觉比啤酒还要柔和,淡淡的甜味,十分清爽。
帝都不流行这个,亲民白酒基本是红星、牛栏山这种二锅头的天下,啤酒就是燕京、青岛一类老牌子,初试南方酒,感觉不错。
“我觉得你应该是要做采花贼的人。”
“啧,听着怨气不小,这可不像你……”
陈晓又喝了一大口,酒碗见底。
白晓荷同样跟上,把碗里的酒水喝得干干净净,捏了一粒花生米在手里,搓掉外皮,丢进嘴里慢慢咀嚼。
他说喜欢吃这个,可以下酒,也能当零食,所以冰箱塞了满满一格,
“唉……”
白晓荷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抓起酒瓶给自己满上,也不管他喝不喝,自顾自地端起来,咕嘟咕嘟喝个精光。
“别怪我没提醒你,黄酒看着读数不高好下口,但它容易上头。”
“你又不是没见过我喝醉耍酒疯的样子。”
她的脸有点红,喘息也重了不少。
陈晓按住她继续去拿酒瓶的手,只觉手腕皮肤下面有一股热力涌动:“喝醉了没事,反正我会一直陪着你,先把问题解决了再醉。”
白晓荷起身走入客厅,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两张照片。
“这是我爸拿来的。”
陈晓接在手里一瞧,发现是韩鹦与关芝芝去妇幼保健实验院做产检的照片。
“所以呢?你在难过什么?”
“我……是不是表现得很明显?”
陈晓握住她的手把人拉进怀里,她想把人推开,和正常女人一样任性发脾气,不知怎得,忽然想到他说过的话------在发脾气的时候审视一下自己,问问自己为什么会愤怒,有没有意义,值不值得,如果没有意义,如果不值得,就不要放任情绪消耗自己。
“你爸为了拆散我们也是够拼的,前些天去我老家散布流言,如今又盯上了关芝芝和韩鹦,他终于找到一个突破口,让你对我有所动摇……其实这样挺好的。”
“挺好的?好在哪里?”
“好在可以让你看清自己的感情,知道你是为什么喜欢我的,以及自己跟她们的区别。”
白晓荷摇摇头:“其实……我只是觉得……呆在你身边会很平静。”
“听过灵魂伴侣这个词吗?”
“没听过,不过……我能听懂。”
“姜雪琼喜欢我的才华,韩鹦和关芝芝一个是为了将来能有更好的物质生活,一个是被不甘左右,受感性支配,把夺回我当成了人生目标,不惜死缠烂打。而你,渴望的是一颗能够温暖你的灵魂。所以,你一直拥抱着我的灵魂,何需嫉妒她们?”
陈晓顿了顿说道:“阿德勒说,不要试图跟女人谈哲学,讲思辨,她不仅难以理解,甚至会认为你不可理喻。事实证明,他只是没遇到那个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