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晓荷盯着他的脸,一声不吭,只是认认真真,仔细打量。
陈晓把手里的照片丢进垃圾桶。
“今天我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一劳永逸解决你爸妈这道难题。”
“怎么解决?”
她依旧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你不是喜欢孩子吗?”
“嗯。”
“那我就让他们当外公外婆,以后自然会闭上嘴巴,不再成为消耗……”
陈晓话没说完,嘴唇便被轻轻啄了一下。
然后她又像个笨拙的,害羞的,受到惊吓的小兔子,带着夹杂酒气的粗重喘息把脸扭到一边。
陈晓没有说话,抱着她离开餐厅,快步撞入卧室。
……
第二天。
冬日的光与其说温柔,不如讲羸弱,只是一片丝纱般的薄云,便能稀释掉大部分热力。
白晓荷坐在沙发上看导师发来的邮件,这时QQ弹出一道界面,是她妈吴芳打来视频电话。
“妈,有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
“妈想你了,想看看你,不行吗?”
“那你回来看就是了。”
“你刘阿姨邀请妈来意大利参加大儿子的婚礼,顺便玩几天,这婚礼还没开始呢?你就让妈回去?”
“……”
“对了,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你刘阿姨的小儿子简明,现在德国慕尼黑大学激光物理系读博,比你还小一岁呢,怎么样?精神吧?”
镜头那边闪出一张男人脸,眉眼有点像小虎队的陈志朋,很有礼貌地冲她挥了挥手。
白晓荷明白了,白尔儒和吴芳这是在玩混合双打,一个给她送来周士辉搞大韩鹦、关芝芝肚子的消息,一个趁机给她介绍刘阿姨家出色的小儿子。
“妈……”
“晓荷,吹风机在哪里?去帮我找一下。”
便在这时,卫生间的门打开,陈晓裹着一条浴巾走出,不等她起身,晃到摄像头前,看着对面目瞪口呆的两个人说道:“小弟弟挺帅的,你觉得呢?”
白晓荷推了他一下,起身道:“少贫嘴,我去给你拿吹风机。”
“晓荷!你给我说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视频框里刘简明的帅气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组愤怒表情包。
吴芳搞不懂,前天白尔儒给她打电话,说女儿看到那两张照片后很低落,明显没有了之前的理直气壮,非周士辉不嫁,于是让她趁热打铁,赶紧把刘简明介绍给闺女,她想着多等一天,让女儿缓一缓,结果呢?缓来这么一个结果?
“怎么回事?你们想方设法给她介绍男朋友,我就想方设法让你们当外公外婆咯。”陈晓揽着她的腰说道:“如果我没有算错,昨天是排卵期吧?”
“晓荷,你……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吴芳十分抓狂,视频里的脸阴沉到极点。
“黄振华拒绝了白尔儒对吗?所以你才会拉刘简明的壮丁,反正只要晓荷能跟我划清界限就好。”
“……”
“我觉得这话还是由你转告白尔儒比较好,看在晓荷和她即将怀上的孩子的份上,我可以原谅你们这段时间的小动作,但如果有下次,一,我会把你男人送进监狱,让他下半辈子在里面踩缝纫机,啃窝窝头,二,我会把晓荷带出国门,从今往后,你别想再看到她,更不要说享受弄孙之乐了。”
“瞎说什么。”白晓荷推了他一把,赶紧把视频通话关了,以免他继续刺激远程相亲计划破产的母亲。
陈晓说道:“如果我不把后果说重一点,他们怎么可能吸取教训,老想着拆散我们两个。”
“我去给你拿吹风机。”
白晓荷朝另一个房间走去,陈晓在沙发坐下,皱眉看着白晓荷没有来得及关的邮件。
“给你,在什么地方吹?”
不一会儿,她拿着一个黑色大功率吹风机回到客厅。
陈晓指着那封邮件说道:“你的博导挺关心你的感情生活啊,为了劝你跟我分手,居然写了这么一篇声情并茂的邮件,苦口婆心到我这个被针对者都开始鄙视我自己了。”
“我认为这不是彭教授写的,虽然是他发的,但在遣词造句上,与以往习惯大有不同。”
“……”
陈晓接过吹风机,但是没有第一时间去吹头发,坐在沙发上闭目沉思片刻,缓缓睁眼,嘴角漾出一抹嘲弄的笑。
“我道是谁,原来是他……这是结成战略同盟了么?好啊,真好。”
“谁写的?”
“庄国栋他爸,庄泰文。”
“中法交流季时因不雅视频而身败名裂的吴佳琪的前夫?那个喜欢戴绿帽子的……演员?”
“对,就是他。”
陈晓更正道:“庄泰文年轻的时候是演员,现在是业余编剧。”
“啊。”白晓荷轻掩小嘴:“所以他这是要亲身体验狗血人生,收集编剧素材吗?”
第一百四十章 复旦大学最靓的仔
不久后,新橙文化艺术有限公司成立,由苏更生出任总经理,正式打响与青莛的商业版图争夺战,庄国栋也在恰当的时候,以创意总监的身份出现在公司人员名单中,作为苏更生的左右手投入工作。
虽然一些消息灵通人士知道新橙由付莲投资创立,算是翻版的风采国际,业界普遍不看好他们,但是青莛方面突然宣布姜雪琼卸任总经理的消息,一个月后韩鹦也以身体健康问题向总部空降的新任总经理递交了辞职信,这不禁让外界议论纷纷,对青莛的人事变动心生猜忌,此消彼长之下,新橙那边倒是趁势扩展业务,通过接盘风采国际的客户资源,与博物馆、艺术院的合作站稳脚跟。
让黄振华疑惑不解的是,自从上回在清华大学体育场与白尔儒见过一面,他委婉地拒绝了充当周士辉替代品的提议,并表明了自己和苏更生的关系后,白尔儒就再没联系过他,虽说他不应该再对白晓荷有非分想法,可是在与周士辉为敌这件事上,他们是身处一条战壕的盟友。
直到春节过完的一个月后彭教授告诉黄剑知一个消息,白晓荷办理了休学手续,原因一栏填的是因为个人健康问题,但作为白晓荷的导师,他很清楚,白晓荷是因为怀孕了,预产期为明年夏末,休学是为在家养胎。
白晓荷怀孕了!孩子是谁的?黄振华忍了好几天,最后还是没有忍住,给白尔儒打了一个电话,从对方口中获得了那个他已经猜到,却不敢相信的答案。
白晓荷也跟关芝芝、韩鹦一样,被周士辉搞大了肚子,而且谁劝也没用,她的回答是要么母女二人一起死,要么一起活,话重至此,谁敢再劝?
黄振华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关芝芝和韩鹦没脑子也就算了,怎么白晓荷也会干这种蠢事,明知道有两个女人怀了周士辉孩子的情况下还去凑热闹,把自己也搭进去。
就这么纠结了一段时间,他的直觉告诉他事情有点不对劲,因为距离《水墨徽州》被毁的案子过去快半年了,怎么债主那边静悄悄的,周士辉没有打过一个电话,这时苏更生也向他透露了一个情况,说经过几个月的适应,庄国栋已经彻底走出中法交流季的阴影,状态好了起来,然而当她与黄亦玫通电话,有意无意透露给她这个消息时,黄亦玫却并没有给出积极信号,有点反常。
苏更生怀疑黄亦玫在上海交往了新的男朋友,黄振华表示怀疑,因为寒假的时候他问过黄亦玫,妹妹给出的答案是没有,还信誓旦旦表示,读书期间只学习,不谈恋爱。
黄振华越想越觉得情况不对劲,某天回忆起当初在黑玫瑰酒吧与周士辉发生冲突时激怒他的那句话,决定去上海看看,于是找领导批了几天假,乘火车南下,前往复旦大学见心爱的妹妹。
……
与此同时,复旦大学图书馆内。
一男一女朝角落空位走去,女人身后背了个包,手上提着个包,先一步走到书桌前面,拉出一把椅子服侍男人坐下,又把包放到旁边,从里面取出一本书推至男人面前,再将一个浸着几片柠檬的玻璃杯移到男人右侧随手可取的位置,这才在相邻的椅子坐下,开始自己的学习计划。
附近的人窃窃私语,尤其是那些共同学习的情侣们,表情复杂的很。
哪怕这一幕场景出现好些回了,却还是有种难以接受的情绪。
道理很简单,因为黄亦玫是心理学系的系花,不对,应该说是整个社会发展与公共政策学院的院花,许多男生苦求无果的一朵娇艳玫瑰。
然而此时此刻,这朵娇艳的玫瑰成了那个男人身边的一棵草,低头、折腰、如奴如婢,把男性追求女性时的各种殷勤反过来使用,这种反差感叫人难受。
陈晓对那些人的目光视而不见,端起杯子示意她拧掉盖子,放在嘴边喝了一口。
“凉了,去,打点热水。”
他颐指气使地递过去。
黄亦玫一句废话没有,面无表情接过杯子起身去热水箱打水,斜对面书桌坐的方协文在一群男生中咬牙切齿,笔记本的纸张被他握紧的拳揉搓出一个大窟窿。
“羡慕吗?好好努力吧,年轻人。”
不只方协文,一群人对他怒目而视,又不敢诉诸武力,因为自从黄亦玫被他征服,从高傲的玫瑰变成周士辉身边一颗野草后,他的身份便引起了许多爱慕黄亦玫的男生的好奇,随后发现他是文物与博物馆学系系主任的座上宾,经常一起喝茶聊天,还在复旦大学直属博物馆担任专业研究员,要知道那可是文博系专业教师和教授的水平才能担任的岗位,他一个非全日制硕士生在读居然得到了。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周士辉的来头很大,一般人根本惹不起,故而对他把一众男生心目中女神踩在脚下的羞辱,众人敢怒不敢言。
“有钱了不起啊?”方协文的舍友小声吐槽道。
他们当然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黄亦玫根本不喜欢周士辉,相反讨厌的很,她忍辱负重是为了帮家人还债。
陈晓目不斜视,看都没看那人一眼。
也就在这时,黄亦玫打水归来,把杯子推到他的手边:“我哥来了。”
“黄振华来上海了?”
“是。”
“你想请假?”
“对,你不是不想我家人知道这边的事吗?”
“行吧,中午不用伺候我吃饭了。”
听到“伺候”二字,黄亦玫没有反应,斜对面方协文啪地一声掰断了手里的圆珠笔。
……
晌午时分,复旦大学北区食堂。
“玫瑰,刚才那些人……看我的目光感觉有点不对劲啊。”
兄妹二人端着餐盘来到餐桌前面,黄振华扫了一眼身后,那些用怪异目光盯着他的男生要么低头躲避,要么住嘴吃饭,要么一脸心虚的样子。
“你又不是没有经历过,把你当成了我的男朋友呗。”
黄振华想了想,妹妹在央美的时候,二人也在食堂吃过,当时确有类似的场景,可是……
“不对呀,我总感觉他们眼神里的情绪很复杂。”
“是你的人变了,不再像以前那么单纯。”
“是么……”
黄亦玫不愿意在这个问题上跟他纠缠:“说吧,你来复旦大学搞突袭是什么目的?”
“那我说了。”
“说吧。”
“我可真说了。”
“哥!”
“你跟我说实话,周士辉有没有来这里找过你?”
黄亦玫打了个寒战,筷子戳着荤菜格子里的红烧肉,尽可能地用平淡语气说道:“没有,你不是说他搞大了韩鹦和关芝芝的肚子吗?家里的事情都搞不定,他哪里还有时间来上海纠缠我。”
“是这样么……”
“哥,你明知道我很讨厌他,吃饭的时候能不能别倒我的胃口。”
“那说个你喜欢的人,庄国栋现身了,如今就在苏苏任职的新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