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这段日子谁过的最糟心,不是铩羽而归的潘元胜及张玉华、祝由等人,也不是余淮,毕竟他在陈晓身上吃了太多亏,亏着亏着就躺平了,脸皮越来越厚,下限越来越低。
日子过得最糟心的人是盛淮南,因为他打小家境优渥,上小学的时候别人都是背着书包11路腿儿去学校,他已经有司机接送了,虽然现在家庭情况不如当初,也不是普通家庭能比的,而且他成绩超好,稍微努努力就能拿年级第一,可以说是人中龙凤里的龙凤,但就是这样的他,居然在陈晓那个讨厌的家伙面前颜面尽失。
如果是输在考试成绩上,那也没什么,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他还是懂得,但现在的问题是,那小子用玄学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把他整得灰头土脸,从年级第一成了年级笑话,现在他走在校园里,总觉得别人看他的眼神怪怪的,带着点嘲讽的意思。
只有琴房和天台,算是勉强能让他心静的地方。
琴房里有钢琴,而他喜欢弹钢琴,天台可以吹晚风,看夕阳,更重要的是,那堵水泥墙上会有喜欢的姑娘留下问题,这种另类笔友的交流过程,成了他高中生活最闪亮的点缀。
带着期待的心情,他直上五楼,推开天台的门朝着水泥墙走去,一面期待那个心心念念的女孩儿的留言。
“她会写什么呢?”
她会写什么……
她写的是“还记得最初的问题吗?晴天,阴天,下雨天,你最喜欢哪一个?我的答案是,我喜欢晴天。”
写的是“洛枳喜欢陈晓,想让你知道。”
盛淮南只觉脑子“嗡”得一声,整张脸扭曲变形。
在水泥墙留题的女生是洛枳,那个虽然不如叶展颜漂亮,但是超有气质的女生,也是他一直暗暗欣赏和喜欢的女生。
可现在她喜欢上了陈晓------这么说来,当初在水泥墙跟他写下完全不同答案的那个人就是陈晓。
原来两人间的对抗从那时就开始了。
关于上面的问题,他写的是下雨天,陈晓写的是晴天,如今洛枳在下雨天和晴天间做出了选择。
换句话说,这是她最后的回复。
陈晓,又是陈晓!
让他在振华中学颜面全失,还搞砸了他和洛枳友好关系的家伙。
“啊……”
盛淮南大声咆哮,捡起地上的破旧板擦,在水泥墙上使劲擦,使劲擦,把洛枳的爱情宣言擦得干干净净,也把他自己擦得气喘吁吁。
啪嗒。
他把板擦丢在地上,又狠狠地踹了水泥墙一脚,气总算是消了些,随后冷着脸离开天台,拐进旁边的综合楼,一头扎进琴房,开始弹奏每次心烦时都会弹奏的那首《水边的阿狄丽娜》来治愈情绪。
吱呀。
没过多久,伴着一道开门声,穿着舞蹈服的叶展颜从外面走进来。
她似乎很了解他,站着听了几秒钟走过去:“怎么?又有烦心事了?”
“……”
盛淮南不语,只是放开双手,停下来看着她。
“试试这个。”
叶展颜从手提袋里拿出一张琴谱放在钢琴上面的琴谱架上。
盛淮南仔细打量,琴谱没有曲名,页眉只有一行小字------你与春风皆过客,我携秋水揽星河。
光看这句话就挺治愈的。
他又试着弹了几个音符,发现意外得精良。
“哪儿来的?”
“不知道,贾老师给我的,总之弹弹看吧。”
盛淮南点点头,开始对照琴谱演奏上面的曲目。
叮……叮叮叮咚。
叮……叮叮咚……
果然,这曲子越听越让人心情平静,就连后面进来的两名与叶展颜相好的舞蹈生也刻意放慢步伐,压低声音,似乎生怕打搅了他。
一曲终了。
盛淮南长舒一口气,抬起头来。
叶展颜问道:“是不是心情好多了。”
“这曲子太棒了。”
“是吧,我第一次听贾老师弹也惊讶得不得了。”
“也不知道是哪位名家的作品,连个像样的曲名都没有。”
叶展颜耸耸肩:“这我就不知道了。”
这时刚刚把头发挽起来,带上白色发卡的江姓女生走上前:“这个我知道,贾老师拿到曲谱的时候我就在她身边,根本不是名家作品,就咱们学校的学生,高一陈晓送给贾老师和张老师结婚纪念日的礼物。”
她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盛淮南刚刚压下去的怒火重新点燃。
“你与春风皆过客,我携秋水揽星河?”
这话什么意思?他是过客,洛枳是陈晓的秋水?
太气人了。
咚!咚!咚!
盛淮南在高音区连按几下琴键,迎着叶展颜和两名舞蹈生不解的目光,起身拽过搭在衣架上的校服,冷着脸往外面走去。
江姓女生吐了吐舌头:“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叶展颜重重地叹了口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
五个月后。
又是一年金秋。
曾经的高一学生长了一级,新的高一学生正头顶烈日在操场上接受军训教官的蹂躏,这次没有了敢打教官的刺儿头。
教学楼里,高一五班的牌子变成了高二五班。
“同学,你叫什么啊?”徐延亮拿着花名册询问进入教室的新面孔。
“黄帅。”
“哦,你坐那儿吧。”
“哎,同学,你叫什么?”
“贝霖。”
“你坐……韩叙的斜前方好了。”
徐延亮安排完这个戴近视镜,留中短发,看起来有些中性化的女生,就听到后面传来一阵议论声,扭头一看,愣住了:“凌……凌翔茜?”
这很正常,年级级花谁不认识啊。
“你怎么来这儿了?”
“这不是理科班,高二五班吗?”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的成绩不应该去一班吗?”
“你管我去哪个班,我要坐最后面一排,哪里有空位?”
徐延亮回头瞥了一眼教室东南角:“左起第二列右手边的空位,成吗?”
凌翔茜没有说话,在原高一五班学生“来找陈晓的吧?”的议论中,背着书包朝胖子班长给她分配的位置走去。
这时阔别数日的蒋年年和简单正由楼梯口往后门走。
“你说陈晓这学期不会再跟上学期一样吧?”
“应该不会吧?四月底省运会,他拿了学生组一个5000米长跑冠军,一个1500米亚军,按理说应该已经拿到国家二级运动员的资格了,韩叙告诉我,这成绩保送省内体校是没有问题的。”
“苏老师的目标是首体,不然你当他为什么省运会一结束,没过几天又拉着陈晓去搞散打训练,期末考试都没考,也不知道7月初的全国散打锦标赛他打得怎么样,有没有拿到名次和一级运动员的证书。”
蒋年年说起这事一脸气愤,上学期陈晓从4月开始就没正经上过课,一个月能照三四次面就不错了,绝大多数还是课上到一半人来了,一两节课后又走了,想跟他好好说几句话都找不到机会,而期末考试后她就被母亲接去BJ过暑假,压根儿没有见面的机会。
“好像是拿到了,第三名还是四名来着?不过苏老师说这样还不保险,想让他再参加10月份在无锡举办的全国乒乓球锦标赛。”
“还来?牛马也没这么使的吧?姓苏的……老娘……”
两人拐进教室,看到正对后门坐的凌翔茜,蒋年年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
她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想不到凌翔茜放着一班不去,来五班的目的。
得,又来一位竞争对手。
同一时间,由前门走入教室的耿耿也看到了级花小姐,情绪同样不高,也没和蒋年年、简单二人打招呼,闷闷不乐地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而他的同桌余淮,一半开心,一半不开心。
开心自然是因为耿耿没有选文科,还跟他做同桌,不开心是从徐延亮嘴里得知,耿耿和文潇潇没有选文科是因为陈晓说了一句“张平老师不错”,于是俩人又把交上去的分班申请表要回来,把文改成了理。
这件事越往深里想,越让余淮如鲠在喉,如坐针毡。
第二百三十六章 卷末-文潇潇篇
“咦,文潇潇,你是怎么了?不舒服吗?为什么脸蛋这么红?”
因为耿耿的事走神的余淮闻言抬头,看见蒋年年来到座位旁,正一脸不解瞧着她的同桌。
“红……红吗?哪有?”
文潇潇嘴上这样讲,两只手却迅速捂住越来越烫的脸,不敢正眼看人。
蒋年年瞅准时机,一把拿起她放在桌子上的黑色小本子。
全班同学都知道这是她的玄学笔记,以前蒋年年没少借阅,但今天她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情况。
文潇潇在右侧书页写了一个“寅”字,“寅”下是“辰”,“辰”字两侧是劈成两半的“卯”。
好怪,这什么字?
这个念头在她心里一闪而逝,再往下看,文潇潇另起一行做了注释。
“辰”和“戌”代表躯干,最大的差异是在这两个字的下半部分,放在面部,如果戌的下方结构是络腮胡和长髯,那么放在躯干……
哎呀,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是哪样?”
“你……你还给我。”
文潇潇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劈手夺过玄学笔记本抱在怀里,坐回自己的座位把脸蒙住。
就刚刚那一瞬,凌翔茜和简单注意到她的脸似乎更红了。
“贝塔,上面写了什么?你瞧她的样子……不会是情书吧?”
对于徐延亮的问题,蒋年年置若罔闻,呆立原地,两只眼睛眨了又眨,眨了又眨,慢慢地,她的耳根后面也爬上一朵红云。
她知道了,知道文潇潇为什么满脸通红了,因为这古人也太那啥了吧,以后让人怎么直视“戌”这个字?。
还有文潇潇,不得不说,她是真用功啊。